這是容意對轉學生的忠告,多管閑事者,總沒有見幾個善終。
沈已臨並沒有勸退,他可不是一個多管閑事的人,得要看他心情以及看是什麼人,值不值得他出手。
不過,眼下更讓他覺有意思的是,現在的容意沒有了和女生比狠時的颯爽和痛快,反倒像活了幾輩子般看穿世間太多黑暗,內心深處一片孤獨的荒蕪。
多樣多面的小姑娘,嘖,怎麼和他本人有那麼一點相似呢。
還有今日她收放自如的狠絕,不得不說,這樣的性子,極其對他胃口。
而今又面對她的提醒,沈已臨便更歡喜了。
雖狠絕,卻依舊心懷善意。
不然,也不會多管閑事,于危難中救他性命。
眼前的姑娘,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所以呢,她的事可不是閑事。
少頃,沈已臨笑道︰「管閑事,須要看人,有些人的閑事敬而遠之,有些人的事,並非閑事,而是己事。」
「你,也一樣,不管為好。」
冒著很有可能連人帶車一起摔下去的風險,跑過來把他從車內救出來,說來,也算是在管閑事。
容意誤以為他說的是周五車禍救同學,反被倒打一耙的事,眼里閃過嘲弄,回答他,「當時情況和現在不同,當時的我,沒有選擇。」
「如果有選擇呢?」沈已臨問她,純黑的眼里帶著笑,「還會救嗎?」
也不知道是問救他,還是救學生。
「不救。」容意直接回答,區區兩字,語盡涼薄,「除我想護的人,其余,一概不救。」
看著他的眼回答,容意才發現轉學生的眸色格外純黑,黑到沒有一點雜質,黑到好像掩住了一切,休想能透過他的眼,揣測出他心中所想。
這是一個很善于隱藏,不會表露自己情緒的男生。
容意微微垂眸,無形中在自己和轉學生之間,劃出一條界線。
可以輕易將紀律科請出來,當著主任的面冷刺鄭老師,須知膽大、妄為、囂張的背後皆有底氣支撐。
「確實沒有救的必要,被狗咬一口,挺疼。」沈已臨由衷地認為,並支持容意,「真被咬了,咱們堂堂正正咬回去。」
「你的意思是,狗咬狗?」容意听完,有點想甩轉學生一記眼風,被狗咬一口,她堂堂正正咬回去?
她豈不也是狗?
「不好意思,說錯了,是堂堂正正打回去。」沈已臨馬上認錯並改正,態度特別好,「為表歉意,你可以到我車庫內任意挑選一輛機車、賽車,隨便挑。」
竟然還能繞到機車、賽車,容意也挺佩服他不會讓人尷尬的無縫餃接轉話題。
「好意心領,我自己會解決。」容意頓了下,很認真看著轉學生,「還有,請別隨便偷听女生的對話,很不禮貌,和你……」
視線將沈已臨從頭到腳打量而過,「和你的外形不配。還有,喜歡八卦的男生很難找到女朋友,通常,女生只會把他當成男閨蜜或備胎。」
沈已臨︰「……」
他需要反省自己,到底是哪兒給了她會偷听女生對話,還喜歡八卦的錯覺!
殿下一直走到教室也沒有反省成功,馬上發短信給元濯,「我八卦嗎?我很難找到女朋友嗎?」
元濯的手機24小時開機,沈已臨無論是短信、來電,他都會秒回。
「殿下如果可以,屬下很希望您能夠多和女生交流。」
意思就是沈已臨的確很難找到女朋友,至于八卦,元濯想了想,他的殿下對這些,並無興趣。
沈已臨放心了,元濯並不認為,那麼,是容意誤會他了。
八卦是不是指他話多了點?
那他不說,只寫?
殿下立馬提筆,在筆記本上面寫下,「我沒有偷听的興趣,你想買機車、賽車是我無意听到,並非偷听。」
寫完把筆記本送到容意眼前。
容意正在默背課文,等會就是語文課,以鄭老師那微不可見的師德,等會肯定會為難她。
她得提前準備才成。
高中畢業近十年,很多知識點已經忘記,需要盡快重拾。
突然出現的硬殼筆記本擋住課文,容意眉心很輕地擰了擰,抬眸看向轉學生,特別想說一句「請別打擾我」。
偏生,轉學生那雙漆黑蘊著淺淺的笑凝望她,沒有半點所求的清澈,深處,更有綣繾到會讓人沉陷的溫柔,容意到嘴的話,有些說不出口了。
沈已臨見容意遲遲未接,眼里有可見的失望,輕地嘆口氣,準備把筆記本收回來。
「……」還委屈上了!
容意只好勞煩自己的手,趁筆記本還沒有完全收回去之際,拿到自己手里。
沈已臨笑了,他啊,容貌本就瀲灩俊雅,有著百年名門望族方能養出來的貴氣,如此一笑,熠熠其華似雨後初晴里的那抹陽光,令人不禁心神搖曳想伸手攏入掌心……
難怪剛到班里第一天,便被石扉扉盯上,就他的模樣,二校區也找不到第二個。
以後,五班怕是更熱鬧了。
二校區有許多熱情似火的女生,更有許多女生進入二校區,都是抱著找一個家世匹配的男朋友,若真合適,雙方家長滿意,畢業後便能訂婚。
帝國只需要年滿18歲便可訂婚,年滿22歲便可結婚。
字也好看,縮放有效、欹正相生,藏鋒處微露鋒芒,一如他本人,笑時,熠熠其華,冷時,鋒芒盡顯。
看完,容意還回去,並道︰「抱歉,是我誤會了。」
以為他會開口回答,哪知道,他又重新低頭在筆記本上面寫字,寫得很認真,「我也並不八卦。」
容意都想笑了,他是不是不太會和女生相處?
抑或是,他以前根本沒有和女生相處過?
也沒有說話,同樣很認真在他筆記本上面寫字,「還是我誤會了,不好意思。」
殿下的確不會和女生相處,他在國外就讀的是男校,全軍事化管理,全校連只蚊子都是性別為︰雄。
容意,確確實實是他第一個相處的女生,也確確實實是唯一一個模過他身體的女生。
沈已臨看過容意所寫的字,暗黑的眸子里有浮光微掠,這次的字跡和當時直播所寫的字跡相同。
又寫下「我名沈已臨,表字其塵」。
無需隱姓瞞名,帝王皇子其名需等年滿18歲方可告之全國,這會兒,沒人知道小殿下真名。
沈,並非國姓,也並非只有君王一家姓「沈」,沈在帝國為大姓,容意看過名字後,並沒有多注意,關注點反而是他的表字「其塵」。
會給後輩取字,一般都是名門望族,而名門望族出身的優秀後輩,一校區很多。
而表字「其塵」頗有深意,出自老子.德經︰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是謂「玄同」
大概意思是「挫磨銳氣、鋒芒和稜角,解月兌紛爭,融入光明的萬象,混同于大地塵土」,這是沈已臨家中長輩,希望他不急不搶,安分守己嗎?
繼室之子?
私生子?
容意心里閃過兩種可能性,面色不改在筆記本上面寫下自己的名字,「容意,無字。」
她到後來才有字,是狗男人所賜︰至微。
出自「昭昭生於太陰,隆隆隱於至微」,當時,她好生歡喜,後來才知道至微還有另一種解釋︰極卑微。
去他媽的至微!
沈已臨還想再寫,容意不想寫了,無奈道︰「沈已臨,我沒有嫌你話多,我只是不太喜歡和陌生人交流。」
「道歉我收了,彼此也認識了,等會語文課……」對哦,沈已臨為了她,也把鄭老師得罪了,容意把語文書推到兩張課桌合並的縫隙間,「這篇古文,得全文背誦,本節課會抽查背誦。」
沈已臨又用那雙瀲灩的鳳眼看著容意了,似乎在說「我是不是又惹得你生氣了?」
容意︰「……」
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後,扯出微笑臉,「沒有生氣,乖,看書。」
這不是男生,這是男娃!
三歲那種!
彼時,沈已臨心里已經笑翻天,他好像找到和容意相處的法子,以及如何能讓容意盡快消怒的法子。
模了模自己的臉,還有與母後一模一樣的眼楮,帝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沈.小殿下.三歲.已臨,決定以後每晚敷面膜睡覺。
這張臉,決定他能不能拿下容意有著關鍵性的作用!
得養著才成!
兩人共看一本語文本,自然得要靠近些,落到米夏、喬蘭欣、石扉扉、江竺籬眼里,更加肯定容意與轉學生早認識。
米夏、喬蘭欣、江竺籬她們三人稍好一點,對沈已臨沒有過多關注,主要是石扉扉,本就在容意手里受辱,這會兒又見容意和沈已臨湊到一塊看書,眼里盡是不甘。
手里的書被她揪到撕下一頁,尤不自知。
今日之辱,她定要報還回去!
倒是與其江竺籬心中所想不謀而合,等到江竺籬把校團報名表發給各組組長,石扉扉接過後,眼里閃過陰沉,起身走到江竺籬身邊,大約過了幾分鐘後才回到自己座位。
而另一邊,元疾收到殿下短信,「速購面膜十箱,有駐顏有術功效。不必遮掩。」
元疾︰「……」
他的殿下還需要駐顏有術的面膜嗎?
明明是天生麗質難自棄!
既是殿下命令,自然要買,越貴越好!
命令下達十分鐘後,十箱昂貴面箱送入沈已臨私邸。
皇宮,君王沈爻得知,愣了半響,間伺候自己幾十年的心月復近臣,「才回來就找到女朋友了?」
十箱面膜肯定是送女性朋友,總不可能自用吧。
回君王,您猜對了,小殿下打算今晚開始自用。
與此同時,大殿下沈羿衡也知曉了,十箱面膜?
他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到底搞什麼鬼?
以為他會去一校區拉攏帝國精銳,結果,他跑去二校區,還重讀高一。這會兒,人還在學校,他的死士又跑出去買面膜,還說是殿下的命令。
不在學校讀書,反倒注重外表了?
「殿下,這是好事。」皇妃應宜笑道,「玩物喪志總好過業精于勤,我這邊再安排一些游手好閑的學生多去接近接近二弟,年輕人,貪玩些很正常。」
皇妃應宜出身應家,是大殿下輔臣應公應正廉的親妹妹,今年剛好四十歲,是一個氣質、才德、容貌俱佳的皇妃。
沈羿衡向來尊敬自己的發妻,聞言,輕地拍了拍發妻的手背,溫柔道︰「辛苦你了,為了這些鎖事,還需要勞你親自出面。」
「殿下之事,無大小之事,在我心里,皆為大事。」應宜頗為恭敬回答,哪怕兩人是夫妻,應宜向來將沈羿衡放于高位,幾十年夫妻,她又如何不知丈夫溫文爾雅之下,對權力、地位有多麼喜愛。
她,也很喜歡。
所以,只要是丈夫的事,她絕對會放在首位。
他日丈夫成為帝國君王,那麼,她便是帝國君後,而她所生的一兒一女同為帝國之尊!
沈已臨還不知道自己的嫂子開始安排他在學校的生活,語文課已經開始,如容意所說,鄭老師抽查背誦。
也不指誰,就抽查容意和沈已臨。
兩人,一個剛重生回來,一個剛從國外回來,能背出來才怪。
兩人背不出來最高興的自然是米夏、石扉扉這些想看容意笑話的同學,當然,還有鄭老師。
鄭老師拉臉下,當著全班同學的面,絲毫不給顏面,大聲批評,「剛才不是很囂張嗎?現在呢?連課文都背不出來,你們有什麼資格囂張!」
「容意,你不是認為自己成績厲害嗎?這叫厲害?還有你,沈已臨,轉學第一天,連同學名字都不認識,就跟著容意一起鬧事,你有什麼資格鬧!下午放學留校,把教室里里外外全打掃干淨!牆壁也要刷干淨!」
根本是在借題發揮,公報私仇。
難怪整個五班班風如此之差,上梁不正下梁歪!
沈已臨已經在小本本上面開始記下鄭老師所犯的錯誤了。
容意知道是自己連累了沈已臨,到了放學,拒絕遲小希的幫助,容意讓沈已臨先行放開,她一個人可以解決。
「一個人多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沈已臨拒絕,堂堂帝國的殿下又不是沒有打掃過衛生,國外的學校為寄宿,什麼都要親力親為,早習慣了。
而外面走廊,石扉扉、米夏還有幾名男生湊一起,幾人低低說了幾句,一陣爆笑,一名男生笑道︰「成,那我去棍子。這麼喜歡湊一起,干脆今晚也湊一塊過吧。明天他們還得感謝我們,成全他們過一晚!」
石扉扉睇了教室方向一眼,露出陰惻惻的笑,「教室監控別關,盯死,只要他們有一點點問題,馬上放網上圍觀!」
「成,就這麼辦!」米夏舉雙手贊成,她就盼著容意出事。
只有一名男生,也就是朱滁,他搖搖頭道︰「你們玩,我可不陪了,我可不想再負荊請罪一回。」
說完,朱滁直接離開,當然,他也沒有想過要告訴容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