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王和陸行舟感化雨小田的事情。
也是陸行舟早就計劃好的。
根本沒有什麼懸念。
無非是給如王演一出好戲而已,讓後者以為自己真的是天選之子。
真的有王權之氣。
讓天下英雄俯首稱臣。
而同時,也讓這一切都顯得更加的自然。
不讓如王有什麼懷疑。
不至于壞事。
而同一時刻。
華清池那邊的國宴,也是已經開始準備了。
一個個的早就安排好的太監,進入了華清池的宴請大殿里面。
有人負責擺放桌椅,並將其擦拭干淨。
有人負責檢查四周的燭火,通風等等。
還有人擦拭灰塵,保證這里的干淨整潔。
也有一部分太監,將早就準備好的兵器,暗中放在了提前設置好的地方。
在這華清池的宴請大殿後面。
有一處居室。
是給太監們休息用的。
因為這華清池的宴請,一般都是極為壯闊恢弘的場景。
需要許多人同時伺候。
忙碌不堪。
而且,有很多時候,這宴請直接就是從下午到了晚上,時間持續很長。
需要有一部分太監輪換著來伺候。
所以就有了這處居室。
前面伺候的太監,到了時辰以後,就會退下來,然後回到這處居室里面休息。
由居室里面等候著的太監出去,繼續伺候。
這處居室。
一般只有太監會進出。
那些御膳房的人,還有宮女之類的,都不會過來。
兵器藏在這里面,非常的安全。
也非常的隱秘。
這是雨小田提前就想好的。
「今日的事情,任何人不得多嘴。」
負責藏兵器的,是神武司的掌事,趙星河。
當初他被陸行舟教的乖乖的,後來又被雨小田教了幾次。
現在完全听話。
根本不敢有絲毫的造次。
而這神武司里面的太監們,也是他安排的。
都是他絕對信得過的,也都是打斗的好手。
今日,全都安排在了這華清池里面。
準備隨時動手。
當然。
他是不知道具體的計劃的。
雨小田只是告訴他,今夜得到了一些消息,可能會有人要對陛下不利。
但為了小心應付,不打草驚蛇,不能調動大內。
只能調動神武司的太監。
他還真的以為,自己是要保護陛下呢。
所以,也是盡心竭力的做事。
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出了任何岔子,你們所有人,都得死,不僅你們要死,你們的家人,九族,也都得死!」
「別怪咱家沒有提前提醒你們。」
「守口如瓶!」
「小心應付。」
「等我的號令,號令一出,再動手!」
趙星河給自己的幾個絕對心月復,小聲吩咐,甚至可以說是囑咐。
他是真的緊張。
畢竟是要保護陛下的。
一旦出了任何差錯,他們這些人,真的是死無葬身之地啊。
「明白!」
「趙公公放心,我們都會小心的!」
神武司的這些太監,也都是面色凝重,紛紛拱手。
眾人之間,頗有一種冷冽壓抑的氛圍彌漫。
咚!咚!咚!
華清池這邊,剛安排好沒有多久,這皇宮深處,也是傳來了一個低沉而悠揚的鐘聲。
那是提醒時辰的聲音。
午時到了。
也就意味著,三公六部,這些個有資格進入華清池國宴的人們,可以準備入宮了。
視線越過了這厚重威嚴的皇宮。
然後來到了宮門之前。
已經有人準備好了。
是兵部尚書李顯,還有戶部,工部的尚書。
三位尚書私下里的關系也是不錯,這個時候,也是準備一起結伴同行。
參加華清池國宴。
「李尚書,听說遼東那邊出了點事情啊?」
三位尚書一邊亮出了各自的令牌,通過了宮門處的把守,朝著宮內走去,一邊交談。
說這話的是身材有些發胖的工部尚書。
白文嵩。
他雖然執掌工部,但家中還有一位兄弟,在兵部手下做事。
所以對于兵部的事情也略有耳聞。
「你是說遼東過冬物資的事情?」
李顯御听到了白文嵩的問話,這眉頭微微的皺了一下,然後又是搖了搖頭,道,
「是有點兒麻煩。」
「听說是東廠那太監,把錢莊里的銀子挪用了,還自己墊上了十來萬兩的銀子,高價買的御寒的炭火和棉衣,給遼東軍送去了?是真的嗎?」
一旁的戶部尚書也是好奇的問道。
這件事。
不可能瞞過這些朝廷里面的重臣。
「是!」
李顯御有些無奈的哼了一句,道,
「全都是那太監做的,雖然不合規矩,但是卻解了遼東軍的燃眉之急。」
「能讓遼東軍少死不少人,遼東安穩不少。」
「不然,驟寒之下,北方必然會有戰事,遼東軍會死不少人的。」
「今年有他這麼一手,反而是安定了不少。」
「偶爾有了兩次戰事,也沒有什麼影響,遼東軍兵強馬壯,沒有受到嚴寒影響,輕松給打了回去。」
一邊說著,李顯御又是一邊嘆了口氣。
這件事。
說起來應該是他兵部來做的。
但他上奏折,根本沒有結果。
陛下把很多事情交給了三皇子,而三皇子還要請示陛下。
一來二去。
耽擱了許多日。
等奏折批下來的時候,遼東軍那邊兒已經不需要這些東西了。
這讓他這位兵部尚書實在丟臉啊。
「你說這太監是怎麼想的?」
「他自己都已經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還費這麼大力氣討好遼東軍?」
工部尚書白文嵩低聲道,
「他難道不知道陛下為什麼收拾他的東廠?不就是因為他私自插手了遼東軍事物嘛,現在死不悔改,又去接觸遼東軍。」
「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關鍵還是把身家都給搭了進去。」
「真是……搞不明白!」
戶部尚書听聞此言,也是破以為然的點了點頭,然後語氣之中帶著些許的鄙夷,嘲諷道,
「這些個太監啊,腦子都不正常。」
「誰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李顯御听著這戶部和工部尚書兩人的對話,眉頭忍不住的皺了一下,到嘴邊的話,沒有說出來,而是嘆了口氣,加快了腳步。
但他心里,卻是為陸行舟有些打抱不平。
腦子不正常?
在李顯御看來,陸行舟腦子再正常不過了。
關隴軍鋤奸,給軍糧,穩定蜀線。
這一系列的操作。
都是在為了關隴的穩定而做事。
而且都是真心實意的事。
沒有私心的。
顯然這陸行舟也已經看出了草原的危險,正在未雨綢繆。
這一點。
就足以證明他陸行舟有大才。
畢竟,如今整個天下,幾乎所有的人,都處在盲目的自大之中。
都覺的,大魏朝強盛。
邊疆安穩。
很多人都看不到那些潛在的危險。
陸行舟能夠看出來,還能夠力挽狂瀾,提前布置。
這就是天縱之資了。
而遼東之事。
李顯御也是能夠明白的。
這陸行舟,可能真的就是擔心遼東軍的安穩,才給的那些物資。
他應該是真的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存亡了。
想要在垮台之前。
盡可能的為遼東,為關隴做些事情。
這等胸懷。
這等家國情懷。
這等氣魄。
是他李顯御都做不到的。
說實話。
李顯御心里竟然對那個太監,有了一些敬佩。
這樣的人,可惜了。
做了太監。
也沒有被陛下重任。
是大魏朝的不幸啊!
「到了。」
「走,進去看看。」
「說不定已經有誰先到了呢!」
李顯御心里思量的時候,三人已經是穿過了若大的皇宮,來到了這華清池。
這里已經布置完畢。
太監們守護在里面,而宮女們則是已經開始準備上酒了。
華清池的大殿里,則是已經有了兩位國公。
褚國公和趙國公。
「哈哈,見過兩位國公爺!」
「好久不見,快進來坐,聊聊……」
雙方見面,都是面露熱情,然後互相打招呼。
很快,人們便是都坐在了一起。
華清池的宴請。
是老皇帝親自宴請,也是每年的重頭戲。
所以,這些官員們都是不敢耽擱的。
在李顯御等人落座不久,吏部尚書,禮部尚書,刑部尚書三人,也是陸續地出現了。
兩位國公,六位當朝尚書。
都是這大魏朝權柄通天的人物,全部都聚集在了一起。
熱情的聊著。
那氣氛看起來格外的熱鬧,也格外的輕松。
午時逐漸過去。
申時一刻的時候,這整個華清池的宴請大殿里,已經是徹底的布置好了。
幾位國公和尚書面前的食案上,已經擺滿了御膳房精心準備的食物。
菜品,果品等等。
都是應有盡有。
酒水也全部都已經溫熱好。
氣氛似乎也已經到了巔峰。
「陛下駕到。」
一聲尖銳而嘹亮的喊叫聲,從這華清池的大門口方向傳遞了過來。
然後,這幾位國公和尚書大人听到這個聲音,都是立刻停下了討論。
他們一個個的站了起來。
然後一邊整理衣衫,一邊從幾案後面走了出來。
分成兩排站在了這大殿的左右。
共同面向了大殿的門口。
嘩啦!
大殿的屋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一個蒼老的身影,在兩個年輕貌美的太監的攙扶下,從外面走了進來。
風很大,老皇帝的頭發似乎被吹的有些凌亂。
但是他的臉色卻是十分的不錯。
面龐紅潤。
眼瞳發亮。
「這……」
兩位國公還有六位尚書,並沒有將注意力太多的放在老皇帝的氣色上,而是落在了攙扶著老皇帝的那兩個太監身上。
這兩個太監,穿著華服。
有些怪異。
而更怪異的是,竟然沒有任何一位娘娘跟在老皇帝身邊。
反而是只有這兩個太監。
一瞬間。
兩位國公,還有這六部的尚書似乎是已經明白了什麼。
人們的臉上都是浮現出了一絲驚訝。
還有極力掩飾著的厭惡。
老皇帝暗地里和這些太監做那些苟且齷齪的事情,也就罷了。
如今,竟然荒唐到,要帶著這兩個太監來參加華清池的國宴?
這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啊。
「微臣叩見陛下!」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但心里雖然不悅,這種場合,無論是國公還是幾位尚書,都是不能明顯的表現出來的。
他們深吸一口氣,然後紛紛的跪在了地上。
行禮。
「平身!」
老皇帝大笑著,在兩個太監的攙扶下,走向了那獨屬于他的位置。
「陛下您小心些!」
兩個年輕太監,聲音溫柔婉轉。
听著讓人耳朵都有些發酸。
很快。
老皇帝坐在了主位上。
左右,原本是給皇後娘娘或者是哪位貴妃準備的位置,被兩個太監佔據。
兩個太監也不避諱。
就這麼大大方方的偎依在了老皇帝的懷里。
眉眼妖嬈。
風騷。
讓人作嘔。
「哈哈……幾位愛卿請起!」
老皇帝也不在意,他捋了一把花白的胡須,然後笑著道,
「你們為咱們大魏朝,為這江山社稷辛苦一年了!」
「今日,好好放松!」
「咱們君臣痛飲!」
兩位國公,還有幾位尚書,听到這句話,抬起了頭。
然後又是看到了那太監靠在老皇帝身上的情形。
他們眉宇間都閃過了難堪。
但依舊是誰也沒有表示。
「謝陛下!」
幾人只是像尋常一般,紛紛磕頭謝恩,然後陸續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接下來。
便是有著禮部早就安排好的歌舞姬,伴隨著一陣悠揚的絲竹悅耳之聲,聘婷而入。
然後在這大殿的中央,表演起了美妙的歌舞。
老皇帝主動端起了酒杯,對著幾位重臣,笑著道,
「朕敬你們。」
「多謝陛下!」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華清池國宴正式開始。
君臣相歡。
……
華清池國宴開始的時候。
三皇子這邊,也已經開始了最後的調遣和準備。
太子府的後宅里面。
已經聚集了百名侍衛。
這些人,都是三皇子近些年培養起來的精銳,也都是高手。
一直都留在三皇子的身邊,負責做一些最機密的事情。
也負責保護三皇子的安全。
這一次。
三皇子要帶著他們,去完成他的千秋大業。
寒風冷冽。
黯淡的光正慢慢的向著西面移動。
雖然剛剛到暮時,但這光線卻也已經昏暗的不成樣子。
天空上的烏雲,好像是被人用墨水染過了一般,帶著一種厚重,還有濃烈的威壓滾滾而來。
像是要將這天地給摧毀一般。
而隨著風的呼嘯,這天地之間,也是開始逐漸的降落起了一絲細小的雪花。
雪花很小。
幾乎都不被人查覺。
它們慢慢的落下來,落在人們的臉上,落在人們的手上,然後融化。
帶來一絲絲的冰涼。
整整百名侍衛,一個個目光崢嶸,面露凶煞之氣。
他們整齊劃一。
左手都按在刀柄上,右手緊繃,似乎準備隨時抽刀而動。
那氣勢。
即便是常年在邊疆廝殺的將士,都多有不如。
這些人,也是常年廝殺的,手上都沾染了無數人的鮮血。
而且還沾染了不少高手的鮮血。
畢竟。
三皇子能夠坐到現在的太子之位,也不是那麼輕松的。
殺戮和鮮血,必然不可少。
「見過太子殿下!」
武洵身披著黑色大氅,從那屋子里面走了出來。
風呼地一下子吹在了他的身上。
大氅劇烈的翻滾飛舞。
好似黑龍舞動。
他那滿頭的黑發也是獵獵而動。
一雙漆黑分明的眸子里,閃爍著陰森冷酷的光。
「諸位。」
三皇子眯著眼楮,掃過了在場的這一百名侍衛,然後深深的吸一口氣,悍然拱手,沉聲道,
「今日之事,本宮全都依仗你們!」
「成敗生死,在此一舉!」
「請諸君全力以赴!」
他的聲音很沉,也很慷慨激昂,好似鐘鼓崢鳴。
「事成之後。」
「本宮保證,所有人加官進爵,榮華富貴,世代無憂。」
嘩啦!
說完,武洵便是又猛地拱手,然後彎腰鞠躬。
他這一手拉攏人心的本事,也是渾然天成。
這些侍衛本就是對他死心塌地。
此時此刻。
見到後者又是這般的舉動,一個個眼楮里都是浮現出了濃濃的感動。
他們齊刷刷的單膝跪地,然後將腰間的刀抽了出來。
戳在了面前的地上。
寒風呼嘯。
細小的雪飄落。
這天地之間似乎是彌漫出了一種肅穆的氣氛。
所有的侍衛,都是異口同聲,呼喝道,
「吾等,願為殿下赴死。」
「恭祝殿下馬到功成!」
這聲音雖然不是特別的大,但卻完全凝聚在了一起。
好像是有種鏗鏘有力的東西,在這天地之間回蕩。
武洵目光也是激動無比,然後竟然和這些人一樣,單膝跪地,將腰間的佩劍也抽了出來。
戳在了面前的地面上。
他目光灼灼的盯著這些侍衛,吼道,
「本宮與諸君,共生死!」
眾多的侍衛們像是徹底的被點燃了血液,一個個也慷慨激昂,吼道,
「共生死!」
「共生死!」
嘩啦啦!
吼叫聲過後,所有的侍衛都是和三皇子一樣,重新站了起來。
天空上的烏雲,好像是更加的濃烈了。
這風,也似乎是更加的猛烈了。
細小的雪花,開始在這種猛烈的寒風和滾滾烏雲催化之下,慢慢的變大。
也就是片刻的功夫。
所有的雪花都已經是變成了鵝毛般大小,在寒風的吹動下,呼啦啦地從天而降。
一瞬間地功夫。
這整個長安城便是徹底地被染成了一層白色。
而極便如此。
這雪還是在像是被人往下傾倒一般,瘋狂地落下。
那些侍衛身上。
三皇子身上。
也都是被這雪花給覆蓋,然後染上了這種白色。
就連三皇子身上地黑色大氅,也好像是變成了一種白色黑色地交雜斑駁。
嘩啦!
三皇子最後看了一眼天色,然後猛地抖動了一下大氅。
肩膀上的那些飛雪被震落。
他猛地抽出長劍,指向了皇宮的方向,然後冷聲喝道,
「諸位,時辰已到!」
「請隨本宮一戰!」
「是!」
那呼喝之聲,隨之再一次震天撼地。
好像,要將這蒼穹上的烏雲,那漫天飄落的飛雪,都給震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