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光線很明亮。
因為這是四層樓上。
而且,這層樓是四棟樓里面位置最好的一棟,坐北朝南。
陽光完全是毫無遮掩的進入了這間屋子里面。
兩側的窗戶都敞開著。
風從屋子里穿過,卻並沒有顯得急促,也沒有讓這屋子里出現混亂。
外面的風並不急促。
陸行舟走進了屋子,然後倒上了一杯茶水,放在了旁邊的桌上。
對著玉無極做了個請的姿態。
「多謝前輩。」
玉無極從心里就將這個人當做了自己的前輩,拱了拱手。
端起茶杯的同時,他也是習慣性的掃了一下這個屋子。
不愧是二十兩一日的地方。
里面的家具,布置,雖然不敢說是奢華富貴,但舒適性卻遠非普通客棧可比的。
而且屋子里的家具應該是用的松木之類的材質。
有種淡淡的松木香味道。
讓人心曠神怡。
「請問前輩何人?如何知道家母,還有玉家的這些隱秘的?」
抿了一口茶水,玉無極面龐上帶著些許的好奇,問道。
這些東西。
都是玉家最隱秘的事情。
即便是神劍山莊里面,也不一定有人清楚。
而玉家人,也是絕對不會輕易把這種事情外傳的。
所以。
對方肯定和母親是很好的舊識。
玉無極想要知道對方的身份。
「老夫來自東海魚龍島。」
陸行舟笑了笑,聲音里帶著沙啞,說道,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老夫帶著妻子第一次游歷中原的時候,見到了還是年輕時候的玉三娘,與之交手,有過一些接觸。」
「後來也得知了你們玉家的一些秘辛。」
「多年不見,玉三娘,應該已經不在人世了吧?」
關于玉無極的娘親,玉三娘的事情,陸行舟也從玉無極的口中听過一些。
他知道,玉三娘因為熱毒之事,已經死了多年。
所以才這般開口。
「是。」
玉無極想到亡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拱手道,
「亡母已經過世多年,若她泉下有知,知道世間還有前輩掛念著,定會欣慰的。」
「哎。」
陸行舟微微的搖了搖頭,並沒有在這件事情上過多牽扯。
他的主要目的,是要招攬玉無極。
「逝者已去,生者節哀。」
陸行舟打量了一眼玉無極,又是問道,
「你這番前來玄機山,莫非也是為了那玄機閣的鑒寶大會?」
「你玉家,雖然這些年在江湖上不顯山露水,但應該不至于沒落如此,光是這柄天煞血蟒,就已經在天下都是頂尖的存在了。」
「何必多在意其他的寶貝?」
陸行舟在套玉無極的話。
果不其然,玉無極遲疑了一瞬,搖了搖頭,道,
「前輩誤會了。」
「晚輩對所謂的鑒寶大會,根本不感興趣,晚輩之所以過來,是……」
頓了一下,他似乎又陷入了糾結。
不知道該不該說。
畢竟兩個人只是第一次見面。
就算對方說出了玉家的秘密,那也只能夠證明對方和母親是舊識。
而不能證明對方現在還是值得信任的可靠之人。
「呵。」
陸行舟在這個時候,也對玉無極施展了讀心術。
然後看到了後者心里的想法。
「我不知道這位前輩是否可信,麒麟沙又涉及蟒行騎,也涉及神劍山莊的聲譽。」
「不敢亂說。」
「得找個借口蒙騙過去。」
然而,不等玉無極找到誆騙陸行舟的借口,陸行舟先是笑眯眯的說道,
「莫不是為了麒麟沙之事而來?」
嘶!
玉無極听到這三個字,臉色突然一僵,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位前輩,連麒麟沙的事情都知道?
陸行舟原本是不知道的。
但施展了窺心術以後,就知道了。
綜合他所了解的一些事情,便也能夠猜出玉無極的緣由。
麒麟沙。
是神劍山莊的一種特殊礦物。
這種沙的特性很玄妙,加入兵器以後,能夠增加兵器的堅韌度,只需要很少量,就能夠讓一件細長的兵器異常堅韌。
麒麟血劍,就是摻雜了這種材料制作而成的。
都輕盈堅韌。
比普通長劍厲害很多。
蟒行騎里的一些裝備,也加入了這種麒麟沙。
尤其是騎兵和戰馬的鎧甲上,都摻雜了這種東西。
這樣,能夠讓蟒行騎的鎧甲變的堅韌,不容易被弓箭或者弓弩刺穿,但是卻也不至于讓鎧甲的重量提升太多。
既輕盈,又堅韌。
對蟒行騎的裝備制作來說,至關重要。
如今,玉無極心里說到麒麟沙,陸行舟又將其和自己最近掌握的消息聯系到一起,便明白了大概。
神劍山莊內部應該也出了問題。
麒麟沙,世間只有神劍山莊產出。
玄機閣想要仿制蟒行騎的裝備,便必須要通過神劍山莊,取得麒麟沙。
這些年,玄機閣已經仿制了不少的裝備。
很明顯已經打開了神劍山莊的缺口。
建立了一個完整的通道。
從神劍山莊謀取麒麟沙。
而玉無極來到這里,又和今日清晨所來的那些神劍山莊弟子分開,顯然,應該就是為了調查此事。
陸行舟眼楮里有著一絲淡淡的笑容。
自己是為了調查玄機閣和長生帳勾結的事情,而玉無極也是為了調查麒麟沙的事情。
說到底。
是一件事情。
世間的事情便是如此奇妙,他原本以為這位老友已經死去,但沒想到,又在多年之後的某個時刻,因為同一個目的,而相遇。
兩人可以正式聯手。
「前輩是如何得知的?」
玉無極卻還在陸行舟給他帶來的震驚之中,沒有回過神兒來,他有些恍惚的問道。
麒麟沙的事情,對于他來說,更是秘密之中的秘密。
整個神劍山莊里面。
也只有他,還有神劍山莊的莊主,金連城。
這兩個人知道。
這位前輩,是如何知道的?
「老夫來此,也是為了一件事情。」
陸行舟知曉玉無極的為人,如今又是為了取得後者的信任,便沉聲道,
「或許我們是同一個目的。」
玉無極面色凝重,目光好奇。
陸行舟低聲說道,
「老夫這次游歷中原,發現了玄機閣的一個秘密,他們似乎在和草原上的人進行一些交易,而這些交易,又涉及到大魏朝蟒行騎的裝備。」
「老夫游歷中原多次,對中原之地,頗為的喜歡。」
「對那草原蠻夷,卻是討厭的很。」
「老夫知道蟒行騎對于中原的重要性,對于關隴的重要性,所以,不想讓這蟒行騎的寶貝,落入草原之手,也不想關隴生靈涂炭。」
「便想調查個清楚。」
玉無極听到了陸行舟的這番話,臉龐上的神色頓時變的有些陰沉了起來。
他咬了咬牙,殺意森然的道,
「果然如此!」
「玄機閣這群吃里扒外的混蛋!」
老莊主暗中找到玉無極,讓他調查麒麟沙失竊事件的時候,也曾經說過這些猜測。
麒麟沙,乃是至寶。
除了制作麒麟血劍,剩下的所有,神劍山莊都獻給了朝廷,用來制作蟒行騎的裝備,或者修復蟒行騎因為戰爭所受損的裝備。
老莊主發現麒麟沙失竊之後,第一反應,便是和蟒行騎有關。
他擔心,這東西,被有心人利用,給大魏朝帶來危險。
所以立刻就讓玉無極前去調查。
玉無極一路調查,發現了一些線索,消失的那些麒麟沙,來到了玄機閣。
原本,他還是有些慶幸的。
如果是玄機閣,這些麒麟沙最多是被制作成一些江湖兵器,不會影響到家國之爭,這後果就沒有那麼嚴重了。
但是,沒想到。
玄機閣竟然已經和草原長生帳勾結在一起了。
老莊主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還真是讓老夫猜對了。」
陸行舟看著玉無極這般義憤填膺的樣子,更是確定了內心的猜測,他笑了笑,打量了後者一眼,道,
「既是故人之後,又是為了同一個目的,你我倒還真是有緣。」
「或許,我們可以聯手,對付玄機閣。」
「是可以聯手。」
玉無極眼楮里閃爍著憤怒的光,幾乎是咬牙切齒的道,
「玄機閣這群王八蛋,如果是偷了我們的麒麟沙,只是做一些江湖寶貝之類的,這件事還有商量的余地,如今,他們竟然給草原蠻夷提供蟒行騎的裝備!」
「涉及家國生死,這件事絕對不能容忍。」
「前輩,晚輩願意和您聯手!」
玉無極拱手。
那目光里閃爍著灼灼之光。
這色彩,這憤怒,這精氣神,和陸行舟當年第一次見玉無極的時候,並沒有什麼兩樣。
當年還是少年的玉無極,也是這般的滿心家國。
滿眼蒼生。
「既然是聯手,那就要彼此拿出彼此的誠意。」
陸行舟笑了笑,轉身,走到了書桌之前,然後翻騰了一下,將一本卷宗取了出來。
這是東廠密諜司打探到的,還有從祭祀口中審訊出來的,關于玄機閣最近動向,以及卓天南和長生帳的另外一批隊伍,進行交易的事情。
陸行舟並沒有隱藏。
拿出了自己知道的所有的東西。
他很了解自己的這位老友,對方不會做那種背信棄義的事情,也不會明里一套,暗里一套。
更何況。
他剛剛也在後者身上施展了讀心術。
確定了後者的可靠。
既然可靠,就沒有必要藏著掖著,敞開了天窗說亮話,彼此的合作才能夠順利。
「這是老夫這些時日打探到的一些消息。」
「你先看看。」
陸行舟將卷宗交到了玉無極的手中。
「多謝前輩信任!」
玉無極拿著陸行舟給的卷宗,慢慢的打量了起來。
只是看了第一頁,他的眼楮就忍不住的瞪大了起來,甚至這臉色都是有些震駭。
對方竟然已經了解到了如此之多的線索。
卓天南根本不是漢人。
是草原蠻夷。
他是長生帳安排在這玄機閣的一個暗樁。
這次鑒寶大會,卓天南將整個江湖的力量都集合起來,是要對付東廠。
因為玄機閣參與了譽王謀反。
而東廠正在清理蜀線,最終的目的地,最終是會要到達玄機山的。
兩者之間必有一戰。
卓天南借著鑒寶大會,將江湖力量聚集。
想激發東廠和江湖的沖突。
達到自保的目的。
也分別削弱東廠和江湖的力量。
還有,這一次鑒寶大會,草原上的祭祀也來了。
漢中城,前些日子,出現了三位祭祀,因為一些事情,和東廠爆發了沖突。
已經被殺了。
這玄機山內,還有一位祭祀,據說是第三祭祀。
實力已經堪比先天。
這次來玄機閣,除了幫卓天南攪動鑒寶大會以外,也是要進行新的交易。
關于一批蟒行騎裝備的交易。
據說,玄機閣已經又替長生帳制作出來了最後一批蟒行騎裝備。
好像是戰馬的披甲。
大概有兩千套。
有了這兩千套戰馬披甲,草原就能夠真正的制作出兩千個蟒行騎騎兵。
兩千人雖然不是很多。
但卻已經是一個開端,而且,能夠給大魏朝的蟒行騎,造成很大的傷亡。
畢竟,同等騎兵互相沖陣,傷亡巨大。
而且,這還只是開始。
玄機閣顯然已經模清楚了蟒行騎的所有裝備制作工藝。
如果再不解決的話,玄機閣會在很短的時間內,再復制出數千,甚至上萬套那樣的裝備。
草原上的騎兵力量將會直接實力飆升。
這對大魏朝來說。
是致命的打擊。
所以。
這一次交易,無論是對于玄機閣,還是對于長生帳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
雙方都十分的在意。
所以,長生帳派來了先天祭祀。
而卓天南為了吸引天下人的注意力,也是舉辦了鑒寶大會,並準備引起江湖和東廠的沖突,借此讓人們不會注意到他。
他們更方便將那兩千套披甲運送出關隴。
運送至草原。
這計謀,不可謂不陰險狡詐。
「前輩知道了這麼多線索,為何還要再等?您可以直接抓了卓天南,然後將其繩之以法了?」
玉無極幾乎是驚心動魄的看完了陸行舟的卷宗,臉上帶著凝重,問道。
他有些不解。
「非也!」
陸行舟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
「玄機閣在江湖上屹立了千百年,其信義已經是根深蒂固的立在了江湖人的心中,老夫口說無憑,沒有人會相信的。」
「反而會打草驚蛇,讓卓天南和第三祭祀的交易更加隱秘。」
「得不償失。」
「所以,老夫什麼都沒說,只待關鍵時刻,找到足夠的證據,將這一切大白于天下!」
「如此才能夠真正的徹底讓卓天南身敗名裂。」
「老夫原本想的是,想辦法找到第三祭祀,然後,在他們交易的時候,將其抓獲。」
「再送到鑒寶大會上,當眾拆穿卓天南的真面目。」
「同時,為了以防卓天南狡辯,還要找到他玄機閣秘密制作蟒行騎裝備的冶煉之地。」
「人證物證俱在!」
「才能夠徹底將這些通敵叛國之輩,鏟除!」
「老夫已經找到了一些第三祭祀的線索,現在正在為尋找玄機閣的冶煉之地而發愁。」
「倒是也巧了。」
「你出現了,而且應該也能夠提供一些麒麟沙的消息吧?」
麒麟沙,就是冶煉蟒行騎裝備的必須之物。
玉無極追蹤麒麟沙,肯定也有一些線索,從他的線索,或許就能夠一直跟蹤到冶煉之地。
陸行舟眼楮里有一些期待。
「前輩說的沒錯。」
玉無極已經看過了陸行舟的幾乎所有線索,自然也不會再藏私。
他拱了拱手,道,
「晚輩確實找到了麒麟沙的蹤跡。」
「丟失的麒麟沙,在這次代表神劍山莊來參加鑒寶大會的三師兄金無鞘身上。」
「我之所以一路跟著他們過來,也是想看看,他到底是和玄機閣的什麼人進行交易。」
「如今看來,不需要再看了。」
「他必然是和卓天南進行交易了。」
「而我們,則是可以在他們交易之後,順著線索找到卓天南的秘密冶煉之地。」
玉無極說完,眼中已經是閃爍出了炙熱。
還有一絲冷冽無比的殺意。
「不不不……」
陸行舟笑了笑,搖頭道,
「那樣太麻煩了!」
「咱們有更簡單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