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郡,從高閣之上向下俯瞰,可以看到湖泊如顆顆碧螺,綠帶縈繞。
遠處丘陵上,幾輛馬車快速沖下山坡。
嬴政決定對北胡開戰,這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
當這個消息傳入眾人的耳朵時,大家還沉浸在平靜安適的快樂時光里。
沛縣。
在一處水田里。
一位穿著絳紫色襦裙的少婦,她正卷起長裙在田地里忙活,太陽已經猛了起來。
熾烈的陽光照射到她的側臉上,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她的臉像是盛開的花朵一樣。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從她旁邊經過,只是略略看了一眼,他的目光便停留在了那人被衣裙裹束的身後的渾圓上。
酈食其看了,當即心跳不已。
酈食其認得這個女人。
劉季的妻子。
他倒是好福氣,被呂公看中,將如花似玉,能干持家的女兒嫁給他。
「阿嫂——」
呂雉微微抬頭,原來是他。
同村的教書先生罷了,小子蒙學,日後還要靠他。
「原來是酈先生——」
酈食其微微笑笑。
「阿嫂這是?」
呂雉早已經是婦人,見到男人的這種目光,再也不會低頭不語,羞澀不已。
呂雉赤果果的迎著他的目光,兩人這便對上眼了。
「明知故問。」
呂雉只是道。
「我听聞阿嫂時常一人務農,辛苦過甚。」
呂雉听了,也沒說什麼。
她呂雉不是那種遇到難事只會一味哭泣的人。
呂雉繼續滿頭干活,只是听的撲通一聲,驚了呂雉,呂雉抬頭一看,那個黑衣黑胡的男人居然也進了她的地。
「先生這是?」
「見阿嫂辛苦,相助阿嫂也。」
呂雉听了,不知是不是被太陽曬的,竟然忽的腳底一軟。
酈食其見狀,趕忙把呂雉接住,而後將她打橫抱起,放在一邊的田埂上。
「阿嫂請先歇息一會吧。今日,就由我為阿嫂忙活這些。」
呂雉也曾讀過詩書。
「淇則有岸,隰則有泮。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氓之妻的決絕,呂雉沒有,因為她有了孩子。
但是當呂雉看到酈食其在田地里忙活,她忽的想起了另一首詩。
「山有扶蘇,隰有荷華。」
酈食其倒也不是全為色,只是見到這樣一個婦人這麼辛苦,他最初就動了惻隱之心。
農事辛苦,她一個婦人家,帶孩子、做飯、務農,全部一個人都包了。
也許沛縣之人對劉季本來沒有什麼太大的惡感,但是見到他的妻子兒女的生活狀況之後,自然開始厭惡于他。
游手好閑,不務正業,勾引人家都妻子妾室。
但是在他那幫兄弟眼中,他這卻又成了男人的楷模。
呂雉休息了好一會,接著又下地干活了。
不得不說,酈食其是一個真正的男人。
有了酈食其的幫助,不過一天的功夫,呂雉三天的活就被做完了。
呂雉手中捧著瓢遞給酈食其。
「今日多謝酈先生。若是先生不嫌棄,呂雉願意請先生到家中用飯。」
酈食其自然想。
他喜歡呂雉。
但是酈食其也不想把事情鬧大。
「怕是有不便。」
呂雉笑笑。
「何來不便?先生稱呼我為阿嫂,我何不能請先生入家宅。只是怕家中簡陋,先生嫌棄。」
酈食其看著眼前女人,正是青春,他自然而然喉結微微一動。
只是這個時候。
他還是有些擔心,他猛地搖了搖頭。
酈食其,你的書都到讀到哪里去了。
此念有違人倫。
「怕是打擾到劉公。」
此時的劉季,並未有泗水亭長一職。
「他今日不在家。」
酈食其听了,心中石頭微微落了地。
呂雉見他不肯來,誠心復請︰
「先生今日這般助我,妾身自當相報。若是先生嫌棄集賤妾,那賤妾只好改日親自登門答謝。」
酈食其听了,自然練練道。
「汝乃良家之女,飽讀詩書,十里咸知,我酈食其絕對不敢鄙薄阿嫂。」
阿嫂阿嫂,這讓呂雉听了,心里頭總覺得怪不舒服的。
但是最後,酈食其還是乖乖跟著呂雉去了她家。
酈食其年歲和呂雉差不多,但是他卻還是未婚。
今日入了劉季之家,他竟然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溫馨之感。
等到幾人用完晚飯,那個時候,天色已經全黑了。
呂雉帶酈食其回家的時候,當時天色就已經開始暗下來了。
酈食其也就再沒有推辭。
兩人來了一次情感大爆發。
這樣的情感大爆發,在接下來幾天更為頻繁。而且頻頻更換場地。
一天,事情結束後,呂雉躺在酈食其懷里。
酈食其主動道:
「陛下下詔,招募男子入行伍,攻打北胡。」
呂雉听了,並不覺得有什麼。
這些年來,秦國頒發了許多政令,但是從來都和劉季沒有關系。
劉季曾去修過馳道,但是干了不過三五天就跑回來了。
又說是要舉薦官吏,劉氏雖然在當地頗有名聲,但是劉季的名聲擺在那里,舉薦誰為府吏也不會舉薦劉季。
呂雉自以為此事和他無關,卻不想,酈食其又說了許多讓她大為吃驚的消息。
「陛下實行戶籍分等,自策起,人人向往關中之籍。」
嬴政意欲族盡呂氏。
呂氏一家本來便是逃難來此地。
對于嬴政,呂雉不敢做評價,也不願做好的評價。
對于他們這些人來說,皇帝就是遙遠且至高無上的存在。
見到呂雉不說話。
酈食其又道︰
「此歲,主要是關東之地征兵。陛下有詔,凡應征募之令入行伍殺敵者,可獲關中之籍。」
呂雉一听,自然開始急了。
「你也入行伍?」
酈食其看到呂雉這麼緊張,他會心笑笑。
「不,我如今已經為先生,等到入了官府小學,我便可以直接取得關中之籍。」
呂雉听了,當即從酈食其身上起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要入關中之籍。」
「不,我為吏,便可入二等,減賦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