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實。」
這兩字從于淳峰牙縫里蹦出,仿佛說出這兩個字,便已耗盡了他全部的力量。
「很好。」
盤踞在他心底里的聲音變得更加雄渾,做出了最後的裁決︰「于淳峰,汝身為人父,戕害子女,身為官吏,殘害黎民……失德,犯紀、亂法……歷史將作出如下審判……」
「我不服!」
盡管沒有還手之力,可于淳峰卻清楚,這是他最後出手的機會,若被蘇文以秘術做出裁決,那他算是徹底完蛋了。
「不接受上訴。」
然而蘇文同樣不給予淳峰機會。
「剝奪于淳峰超凡力量!」
「封印于淳峰儒家文脈!」
「斷絕于淳峰法家文脈!」
出現在于淳峰心底的聲音帶著強大的規矩之力,強行剝奪了于淳峰的力量。
「怎麼可能!」
于淳峰驚駭欲死。
但這麼一瞬,他也忽然明白,「歷史的審判」並沒有這麼強大到隨意封印、剝奪他能力的程度。
它只是讓自己接受了自己所犯下的罪孽,然後自我放逐。
「隨心所欲不逾矩……」
意識到自己「歷史審判」的力量奧秘之後,于淳峰竭力施展著秘術,試圖打斷自己超凡力量的自我毀滅。
然而很快雄渾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作法自斃!」
蘇文讓于淳峰認罪的同時,也讓于淳峰在心里想起律法中對應的罪行責罰,此時于淳峰想「隨心所欲」,卻被心里的法家規則所阻止,最後的掙扎也宣告了失敗。
「 ……」
于淳峰听到意識深處有碎鏡的聲音響起。
文脈崩斷的聲音。
儒、法兩條文脈自行崩斷,一身超凡之力,就此消失。
「不!」
于淳峰一聲悲嚎,終于從「歷史的審判」中走出。
「 當」一聲,手里樸刀月兌手,掉落地上。
樸刀可不是凡品,失去超凡力量的他,已經提不動這一把神兵利器。
于淳峰一下子也像衰老了數十歲,須發花白,一副風燭殘年的樣子。
「不,不會的!」
他本想調動超凡之力,再給蘇文一擊。
然而此時他錯愕發現,任何一點力量都動用不了,他廢了。
「呼……」
蘇文松了一口氣,兩腳發虛。
他此時也是強弩之末。
「歷史的審判」可不是他現階段可以隨意施展的秘術,只是于淳峰欺人太甚,他不得不強行催動力量,將其激發。
幸運的是,他成功了。
他松開手掌,里面鮮血淋灕,包裹著斷指一般的「司命」。
這是借助了這一件禁忌物的能力,他才能將史家序列二才能施展的秘術給施展出來。也不叫施展,而是司命能夠向未來的他「借」了這個能力。
而代價則是,他一半的精氣神都被司命抽走,沒一年半載都恢復不了,也會留下若干隱患,需要耗費漫長的時間去解決。
「于大人!」
看到于淳峰一臉死灰之色跌坐地上,侯武規一臉震悚。
他可沒想到,于淳峰竟如此不堪一擊,被蘇文給干翻地上,甚至還被廢掉了超凡之力?
听到侯武規的聲音,于淳峰表情呆滯,仿佛什麼都沒听到。
「晦氣!」
侯武規心里暗道一聲。見張片瓦已死,于淳峰被廢,他留下來,必然會遭到麻東松和蘇文的合擊,後果不堪設想,當即與麻東松拉開距離,往深山逃竄而去。
「想逃?」
麻東松冷笑一聲,便追了過去。
可他還沒跑出幾步,便忽然停下了腳步。
因為他看到,侯武規身前忽然多出了一道人影,魁梧的身軀往前一撞,將侯武規撞飛回來。
侯武規發出一聲痛呼,還沒落地,便被那欺身近來的身影一手抓住了脖子,用力一掐!
侯武規雖竭力抵抗,可在對方的力量壓制之下,卻沒有任何的抵抗效果。
「 吱…… 嚓!」
侯武規脖子發出輕響之後,腦袋往旁邊耷拉,只是手腳依舊活動,試圖掰開那只鋼鉗一般的手。
「呸,原來是個不化骨……我還以為武寧城里死了的那個已經是最後一個了呢!」
南宮的粗嗓門響起,隨即運轉力量,震碎了侯武規骨骼,從懷里掏出一方文印,壓在了侯武規腦門之上。
南宮想殺死一位不化骨不難,但在殺死不化骨的同時,不對周圍環境造成惡性污染卻不大容易,所以他選擇先將侯武規鎮壓,等騰出手腳再慢慢收拾。
他一步來到蘇文身邊,用力一拍蘇文的肩膀,險些把蘇文拍到了地上。
見蘇文兩腳一軟,他趕緊將蘇文提了起來,訕訕笑道︰「好小子,竟然把于淳峰都收拾了!」
南宮看了一眼麻東松,目光便落在了地上的于淳峰身上打轉。
「……青栗師兄呢?」
蘇文艱難應一聲。
「我在這!」
青栗從暗處閃現。
「……你們來了多久了?」
蘇文心里無力吐槽。
他都險些被于淳峰殺死,青栗和南宮,竟然躲在一旁看戲?
「就在剛剛,你裁決于淳峰的時候。」青栗應了一聲︰「那時你處于玄之又玄的狀態,不敢驚動你。」
蘇文恍然。
按照他推算,地支發送消息之後,兩人出現的時候,差不多也是這時候,沒想到的是,兩人不但提前到了,還在一旁看了一場戲。
「咳咳……來了就好。」
蘇文終于放下心,低頭一陣猛咳,咳出幾口血後,身體一軟,往地上跌坐下去︰「師兄……幫我把胸口的斷骨……接一接……」
他擔心青栗和南宮粗心,只當他月兌力昏睡過去,忘記幫他治一治傷,所以耗盡最後一點力量,也要叮囑兩人。
……
意識陷入黑暗之後,蘇文並沒有如願酣暢淋灕睡一場,恢復些許體力。
他的意識被拉到了長桌之上。
「呼……」
蘇文並不覺得奇怪。
畢竟每一次昏迷的時候,地支都會把他的意識帶到這里。
看到長桌上蹲著的胖貓,蘇文很是開心。離開歸墟之後,從地支那得到了一些零零散散的信息,蘇文也搞清楚核桃在母巢里都干了些什麼事。
地支還表示,核桃挑戰母巢主宰已經大獲全勝,但蘇文的擔心還是沒有減少,因為核桃沒有回來。
「核桃,你跑哪里去了?」
核桃甩了甩尾巴,算是回答了蘇文的話。
只是祂有些狐疑地看著蘇文一眼,隨後一臉嫌棄。
「爹……核桃嫌你太弱了。」地支如實地轉達了核桃的態度。
「……」
蘇文覺得自己剛剛戰勝了于淳峰,已是非常了不得的成就。
可沒想到的是,自己竟然還是遭到了核桃的鄙夷。
他有心想解釋兩句,可想到了核桃的實力,蘇文便沒有說話。
蘇文忽然心有所感,攤開了手指,看到了禁忌物「司命」竟然具現在了掌心之中。
「你的意思是?」
蘇文心里一驚,意識到核桃想干點什麼。
果然,核桃嗷嗚的一下,便按住了他左手,朝著尾指猛然咬了一口。
「 嚓!」
一伴隨著劇痛,蘇文發現自己的左手尾指,已經被核桃叼在了嘴里,咕嚕一下,便吞了下去。
隨後禁忌物司命便騰空而起,落在了斷指位置,迅速駁接成功,變幻了顏色,最終替代了原來手指。
「爹……核桃說您差點就玩月兌了,為了您的安全起見,幫你把司命給換上,就不怕被別人殺死了……」
地支的聲音透著羨慕。
核桃將蘇文拉到此處,竟然是為了幫蘇文用上「司命」!
有了「司命」,蘇文等于多了三條命,只要不遇到核桃這樣強橫的存在,基本都不用擔心會被徹底殺死。
但核桃真正羨慕的是,核桃吞下了蘇文的尾指。
這意味著,核桃不僅跟蘇文在靈魂上有聯系,現在身體上也有關聯,地支甚至相信,哪怕蘇文有朝一日遇到強敵,連「司命」也救不回來,核桃或許也能憑借這一根斷指,幫蘇文逆天改命。
「這玩意,真的能救命?」
盡管「司命」與他融為一體,可蘇文還是能夠感覺身體在排斥這一件禁忌物。
「過兩天就好了。」
這時,蘇文耳邊里出現了一個陌生又帶了點熟悉的聲音。
「核桃?!」
蘇文驚喜地問了一句。
「沒錯。」
核桃擺了擺尾巴,但聲音更加清晰。只是祂言簡意賅,並沒有說話的。
「是司命帶來的效果?」
蘇文也終于意識到,核桃給他換了手指之後,竟然還有附加效果。
「……算是吧。」
核桃的回答稜模兩可,態度跟從前一般高冷。
「那就好……」
蘇文心里暗道,能听得懂何核桃說話,換一根手指也不吃虧啊!
「你什麼時候能從歸墟回來?」
蘇文趕緊問了一句。
「殺了風巫就回。」
核桃趴在長桌上,舌忝著爪子。它嘴角還掛著一點蘇文的血絲,很快就舌忝得干淨。
「風巫是誰?」
蘇文有些遲疑。
「海鮮們的頭頭……」
蘇文著實是花了點時間,才能消化得了核桃話里的意思,原來風巫就是母巢中的主宰,庇護龍蝦人的至高存在。
蘇文對龍蝦人的恐怖實力是相當了解的,如今困在歸墟里頭的百家超凡,提心吊膽,唯恐被獸潮所吞噬。
可核桃……此時卻在獵殺龍蝦人的主宰……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龍蝦人……沒意見嗎?」
蘇文下意識就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