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鼎文又一時默然。
許久後,這位河東第一傳奇商賈方才緩緩說道︰「芷柔啊,怎的不見你帶夫婿一起過來?」
葉芷柔道︰「芷柔本該是攜陸沉一起來拜見外公的,不過想到若陸沉在,三位舅父仍不肯听勸,只怕不好收場。不瞞外公,陸郎雖然對芷柔言听計從,但他正氣凜然,心懷百姓,三位舅父做出那許多惡事,難保不會惹得陸郎在府中便當場大怒。」
「你那位夫婿,外公也听說了,年輕時放浪形骸,無法無天,以至于被削職奪爵,而後一朝幡然醒悟,到如今已是威名響徹天下。」蘇鼎文說道︰「芷柔啊,你能得此良配,外公委實欣慰。去吧,將他帶來,讓外公好生看看。」
葉芷柔略一猶豫,最終還是點頭道︰「好,那芷柔就先回去了。」
蘇鼎文強笑道︰「去吧。」
葉芷柔隨即起身,帶著夏禾離開。
蘇鼎文倚靠在床上,默然良久,忽的深吸一口氣,對外面大聲道︰「去!將老二、老三、老四那三個畜生,給老夫叫過來!」
怒從心起,他又止不住咳嗽起來。
管家趕忙上前,為他撫胸順氣,「老爺,有話好說,您可切不能再動怒了。」
蘇鼎文呼哧劇喘道︰「那三個孽障,這次真是差點要整個蘇家都要推入火坑!如果不是芷柔也來了堰都的話,只怕……」
管家道︰「那位陸院長,到底是老爺您的外孫女婿,看在芷柔小姐的面子上,那位陸院長也未必就會拿二爺、三爺、四爺怎樣。」
蘇鼎文沉聲道︰「那三個孽障,背著老夫做出那麼多傷天害理之事,如果不懲戒,天理公道何在!就算芷柔的夫婿不懲治他們,老夫也要親手將這幾個畜生押送官府!」
管家愕然道︰「老爺……」
「好了。」蘇鼎文道︰「我交代給你一件事,你立刻去辦。」
管家躬身道︰「老爺請說。」
蘇鼎文說了,管家不由得一愣。
「老爺這……」
管家不解。
蘇鼎文說道︰「去吧,按照我說得做,其實早該如此,這份家業,當初老夫就不該分給那幾個孽畜打理。」
……
一個時辰後。
葉芷柔帶著陸沉回返蘇家。
而此時,老二蘇沐海,老三蘇文定,業已被蘇鼎文一番訓斥後,罰跪于門外。
而老四蘇松橋,卻是不知所蹤。
葉芷柔回去的第一件事,便將事情都與陸沉說了,陸沉心里已然大致有數,但也不知這蘇家哥仨到底有沒有被說動,願意去主動投案自首。
蘇沐海和蘇文定跪在地面忐忑不安,見葉芷柔去而復返,身邊還跟著一個偉岸男子,豈能不知這位男子,便是葉芷柔的夫婿、當今大齊最有權勢的人物——督監院院長陸沉?
葉芷柔看了蘇沐海和蘇文定一眼,並沒有說什麼,帶著陸沉徑直進了蘇鼎文的房間。
蘇鼎文依舊躺在床榻上,這一會兒的功夫不見,這位老人家貌似又蒼老了幾分。
管家恭敬地站立在一旁,身邊不知何時開始,多了一口朱漆斑駁的大箱子。
「外公。」葉芷柔一進門,便喚了一聲道。
蘇鼎文正在閉目養神,聞聲睜開雙眼,在管家的攙扶下倚靠在床上,「來了。」
陸沉跟著葉芷柔上前,對蘇鼎文躬身拱手道︰「陸沉見過外公。」
蘇鼎文忙道︰「免禮免禮,快坐。」
陸沉與葉芷柔一齊在床榻前坐下,陸沉笑道︰「陸沉與芷柔成婚多年,卻今日才來拜見外公,還請外公恕罪。」
蘇鼎文道︰「無礙,無礙,京都距堰都路途遙遠,你能借公務之暇,來看看我這糟老頭子,便盡夠了。」
陸沉微笑道︰「如果外公不嫌棄,這次便隨我們回京都住些時日,也好讓陸沉盡盡孝心。」
蘇鼎文擺手道︰「算了,老夫已經是風中殘燭,奄奄一息,閉上眼楮,還能不能睜開眼楮,都是未知之數,還是便安份的待在堰都吧,何時咽了氣,便下葬了事,不能給你們這些晚輩添麻煩。」
陸沉正色道︰「外公說笑了,您雖然氣色看上去有些不佳,但瞅著身子骨卻仍硬朗,怎麼也得活個一百多歲才是。」
「老夫自己的身體,比誰都清楚。」蘇鼎文說著又咳嗽兩聲,嘆道︰「那三個畜生的事,芷柔都與老夫說了,當真是家門不幸啊,老夫已經責令他們主動到官府投案,他們做的孽,理應以性命償還!」
陸沉沒說話。
盡管對親生兒子的所作所為深惡痛絕,可畢竟是讓他們去送死,天底下哪一個做父親的,又能不心中流血呢?
陸沉不禁對蘇鼎文肅然起敬。
「外公……」葉芷柔說些什麼。
然而蘇鼎文卻是一擺手,打斷葉芷柔道︰「讓外公說。」
葉芷柔只能噤聲。
蘇鼎文道︰「老夫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將生意交給那幾個孽畜。他們本就品行不端,面對暴利誘惑,自然難以保持,以至于傷天害理、草菅人命!不過這都是他們造的孽,他們必須要去償還,這沒什麼可說的。老夫想說的是,蘇家,不能後繼無人,這諾大的基業,必須得有人來繼承……」
他說著,看向管家。
管家連忙從桌子上拿起一張紙,交到葉芷柔手中。
葉芷柔接過一看,頓時變色。
這是一張遺囑!
將蘇家產業全都留給她的遺囑!
「這……」
她有些不知所措。
蘇鼎文道︰「芷柔啊,你是公府嫡女,榮華富貴,地位尊貴,外公知道,你看不上這些產業,將蘇家所有的生意都交給你,無異于是給你增添負擔。可,這諾大的家業,不能後繼無人,只有將蘇家的生意交給你,外公才能安心。」
葉芷柔道︰「外公您只要好好調養,一定能夠恢復,沒必要著急……」
「不。」蘇鼎文搖頭說道︰「老夫的身體,已經是油盡燈枯,沒有幾天活頭了,現在最讓老夫放心不下的,就是這份家業,芷柔啊,如果你不答應接手,老夫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