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對。」沈燁咬了咬牙,旋即起身,喚來貼身小廝冬生,吩咐道︰「立刻去查木榮這段時間可曾與誰秘密接觸過、有何異常舉動,這個混賬雖然貌似為了保守秘密替真凶遮掩而自殺死了,但絕對會留下蛛絲馬跡,我不相信他能做到完全萬無一失。切記,調查要隱秘進行,絕不可大張旗鼓,一旦發現任何不對勁的地方,馬上來報我。」
「冬生這就去辦。」
冬生急慌慌的去了。
陸沉問道︰「那木榮便是給你送毒茶的小廝吧?」
「嗯。」沈燁說道︰「那混賬是我那繼母塞到我這院子里來的,平素賊頭賊腦,手腳也不干淨,故為我不喜,但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他竟敢行下毒之事。」
陸沉說道︰「相信一定會有線索的,一旦發現線索,你便可順藤模瓜,直到揪出幕後真凶。」
沈燁冷哼道︰「必須要切實的證據不可,我雖已有懷疑對象,可畢竟空口無憑。大哥替我而死,父親想必此刻對我更加厭惡,我若是冒然指控,父親定然不會相信,只怕還會被真凶趁機攀咬,說我污蔑上親,甚至說是我下毒害得大哥。」
上親……
陸沉背脊一涼,忙道︰「你是懷疑,指使那小廝給你送毒茶的幕後真凶,會是你的至親?」
沈燁淒涼說道︰「世人皆羨慕高門,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卻不知這深宅大院之中,卻是人心冷漠,步步凶險,往往想要害你的,反倒就是你身邊最親近的人。」
陸沉並不能感同身受,但類似的橋段卻是見過不少,不由替沈燁感嘆起來,說道︰「若想不為人所害,便得自身強大起來,如此才能震懾宵小。欒玉啊,我雖同你相交不深,卻也能看得出來,你急公好義,性情和善,唯一一丁點的傲氣,也不過是文人皆都有的恃才傲物罷了。在這等凶險莫測的豪門中,你這種性情,必然是要吃虧的,如若家庭和睦還好,偏偏事實並非如此。你早就知道家門人心冰冷,就該有所防範,正因為你的疏忽,你的和善,才使身邊人有機可乘,釀成無法挽回的後果,追悔莫及。」
沈燁面色黯淡下去,無言以對。
陸沉和聲道︰「我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不可輕信于人,凡事都應防患于未然,若你經過此事,沒有任何改變,即便這次逃過一劫,下次也依舊會死在那些卑鄙宵小的手中。」
沈燁點頭道︰「陸兄的話,句句肺腑,欒玉銘記于心。」
陸沉笑道︰「我陸沉在這個世界沒有幾個朋友,你沈欒玉算是一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雖然未必能幫上什麼忙,但作為朋友,我絕不會袖手旁觀,從現在開始,我便待在這里,直到這件事情水落石出、你揪出幕後真凶為止。」
現在這個時候,想必是沈燁最無助的時候,最要好的大哥替他而死,親生父親又對他態度冷漠,作為朋友,陸沉覺得有必要幫沈燁一把,即使未必就能伸上手,但能作為後盾,讓沈燁有喘口氣的倚靠,也是好的。
沈燁感動道︰「陸兄對欒玉的情誼,請容欒玉日後慢慢報答。」
陸沉不悅道︰「你我之間,說什麼報答不報答的,還是那句話,你沈燁的事,就是我陸沉的事,倘若我陸沉出了事,難道你沈欒玉就不會盡心竭力?」
沈燁忙道︰「自然是會。」
陸沉展顏道︰「那就是了。」
冬生去查探線索,也不知能不能發現什麼有用的蛛絲馬跡,可供于揪出幕後真凶,沈燁心情忐忑,陷入沉默。
陸沉也沒有再多說廢話,只等著冬生回來,如若真的能帶回來有用的線索,到時再幫著分析、出謀劃策也不遲。
一炷香過去。
冬生急慌慌趕了回來,累得呼哧帶喘。
沈欒玉忙是起身問道︰「可曾查到什麼?」
冬生喘息說道︰「我找到與木榮睡在同一間屋子的春楊,春楊對我說最近這幾日確實發現木榮有些不對勁,總是夜里出去,昨日夜里,他悄悄地跟在木榮後面,想看看他深更半夜出去到底所為何事,結果竟發現……」說著吞吞吐吐起來。
沈燁急道︰「發現什麼?你快說!」
冬生好一番掙扎,才低聲道︰「發現木榮竟是見一個人,而那人居然是大娘子!」
沈燁仿佛早有預料,並沒有特別驚訝,但卻瞬間如同心如死灰般,一坐在椅子上,喃喃道︰「竟當真是她。」
在東晉,一家之主的原配正妻,才被稱為「大娘子」,而沈府的大娘子,正是沈燁的繼母、死去的沈檀的親生嫡母!
饒是陸沉亦不由一驚,見沈燁失魂落魄,便代他對冬生問道︰「除此之外,還問出什麼來了?」
冬生道︰「後來豫衡府的官差將春楊帶走了,我便趕忙回來了。」
陸沉點頭,目光覷像沈燁,問道︰「你懷疑的對象,便是你那位繼母麼?」
沈燁悲涼道︰「是她,但沒想到,真的是她。」
陸沉接著問道︰「你能想到,她為何要殺你麼?」
沈燁澀笑道︰「怕是為了保護大哥順利繼承閥主之位,才意欲置我于死地吧。」
陸沉一愣。
沈燁嘆道︰「我大哥沖動莽撞,好勇斗狠,但對我卻是極好的,他常對我說,他一介武夫,日後若統領沈閥,只怕會將沈家帶到溝里去,而我腦筋活泛,雖然與世無爭,但卻頗有算計,若沈閥交到我的身上,興許能再進一步也說不定。」
「剛開始我只以為大哥是在開玩笑,便沒當回事,笑著應承,可當大哥屢屢提及,我才意識到,大哥竟是認真的。」
「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大哥對我說的那些話,終于傳到了大娘子的耳朵里,她隨即便將大哥叫了過去,對她大聲訓斥,訓斥大哥怎能對我說這些,而大哥只是笑著回答,說他有勇無謀,這個家還是交給欒玉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