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行令署。
使團落腳外節院,受盛情款待。
席間推杯換盞,兩國其樂融融。
待宴席結束後,使團成員被引向各自客房歇息。
督監院的下屬並沒有徑直回房,一齊跟著來到陸沉的客房。
楊濁走到窗邊,望了望外面,見周圍並無耳目細作,隨即沖坐在床榻上的陸沉搖了搖頭。
陸沉頷首,開口說道︰「晉國眼下恐怕正是暗潮洶涌,門閥阻攔我大齊使團入城,必有內情,我等接下來便要在這豫衡城中展開行事,絕不能做瞎子聾子,只有掌握絕對情報,才能事事料敵先機,從而立于不敗之地。」
仇厲起身拱手道︰「卑職立刻便去聯絡負責豫衡諜報網的鷹首,查問晉都眼下的局勢。」
陸沉壓手道︰「稍安勿躁,我等身份過于敏感,如果我是晉帝,絕不會放任異國諜間首腦而不管,必派人秘密監視,現下在我等周圍,如果不出所料,定然遍布晉國暗探,在這個時候明目張膽去與在晉鷹首取得聯絡,無異于引火燒身,將整個在晉諜報網暴露。」
仇厲遲疑道︰「那院長的意思是?」
陸沉說道︰「聯絡在晉諜報網的事情且先暫緩,我等千里迢迢,相信晉帝絕不會躲著不露面,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會請我等入宮,到時我可以旁敲側擊,打探晉國局勢。在晉諜報網茲事體大,我等應謹慎萬分,絕不可將這些遠在異國他鄉的兄弟們暴露于危險境地。」
仇厲點頭,說道︰「院長思慮妥當,卑職拜服。」
陸沉灑然一笑道︰「你過謙了,以你的本事,即便是有晉國暗探監視,也定然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悄然避開他們,只是兄弟們的身家性命,實在不能如此冒險。等過些時日,晉國暗探的監視力度變得松懈一些,你再聯絡在晉諜報網,務必要將晉都眼下的局勢,以及前因後果,原原本本的搞清楚。我等身在異國,即便乃為一國使團,但剛到就被來了個下馬威,說明並不完全處于安全的境地,所以一定要小心謹慎。」
說著目光在眾督監院下屬的身上一一掃過,說道︰「可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反而有違常態,必會激起晉國更大的疑心。爾等這便上街,去打听情報。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眼下的豫衡城,看似山雨欲來風滿樓,民間市井,往往最容易獲得有用的情報。」
「遵命!」
除卻仇厲、楊濁,眾督監院下屬得令而去。
陸沉手指輕輕叩在桌面上,思慮許久,說道︰「有件事情需要向你二人交代,此事乃為絕密,就連趙邯煜以及黃玄仰兩位大人也是不知情的,天知地知,你我三人知,絕不可有第四人知道,若是消息泄露出去,有何後果,你二人自己思量。」
齊國派使團出使晉國,仇厲、楊濁早就料到,恐怕絕不僅僅是為結好而來這麼簡單,而文帝派陸沉這位督監院院長帶隊,此舉更是耐人尋味,暗中深意,只怕是想讓陸沉親自出馬,經營在晉諜報網,以備日後不時之需。
可听陸沉此刻這番話,仇厲楊濁不由一凜,心知此來東晉的真正目的,恐怕比經營在晉諜報網還要重要!
「若消息泄露,院長盡管取我二人項上人頭!」
仇厲楊濁連忙表態。
「陛下暗旨,命我等見機行事,務必將晉丞相甘衡除掉!」
陸沉道明赴晉真實用意。
仇厲詫異道︰「除掉甘衡,理應秘密行事,就算刺殺失敗,也未必就會有人聯想到我大齊的頭上,可陛下命使團前來,豈非授人以柄,惹人遐想?如果甘衡在我大齊使團在晉的這段時間被殺,基于我等督監院的特殊身份,晉國人必定會第一時間直指我們。陛下這份暗旨,是否欠缺考慮?」
陸沉淡笑道︰「事實上並非是陛下欠缺考慮,而是陛下考慮的太周全了。」
仇厲一怔。
陸沉說道︰「陛下降下的旨意明確說是‘離間’,而非‘刺殺’,至于為何要舍近求遠,如此費事,想來是怕東窗事發,令大齊名聲有損,再者如此也能讓東晉抓不住把柄,畢竟甘衡可是晉皇帝宇文琛的心月復重臣,若他死,相信宇文琛絕不會視若無睹,必定借題發揮,到時我大齊不僅要面臨外交難題,還會被天下斥責陰狠毒辣,蓄意謀殺他國重臣。」
楊濁皺眉道︰「宇文琛既然如此倚重甘衡,行離間之事,豈非困難重重?陛下將這等差事交到院長手中,這不是在難為院長麼。」
陸沉淡淡說道︰「自然是困難重重,可倒也不是沒有絲毫成功的機會,根據之前傳來的探報,世家門閥皆想除甘衡而後快,而眼下豫衡城中貌似暗潮洶涌,想來與這件事月兌不了干系,我等只消好生謀算,見機行事,不必非得循規蹈矩,親自行離間之事,只要甘衡遠離晉國朝廷,不能再為晉國出謀劃策,我等便算完成任務,至于甘衡是死是活,根本無傷大雅。」
楊濁明白了,說道︰「原來陛下是將甘衡當做了眼中釘、肉中刺。」
陸沉緩緩起身,負手在原地踱了起來,說道︰「陛下雄心壯志,絕非偏安一隅的君主,立志開疆拓土,成為獨一無二的帝王,若有朝一日大齊兵出天下,首先的阻礙便是東晉,而晉國能被陛下忌憚的,也就是那謀算近妖的老丞相甘衡了。甘衡不除,陛下睡不著覺啊。」
仇厲冷笑道︰「一刀殺了豈不省事。」
陸沉正色道︰「如果萬事只是打打殺殺這麼簡單,西楚早就統一天下了。仇厲,你殺氣太重,理應收斂,督監院當初何以牆倒眾人推,便是殺氣必露,致使齊國上下膽顫心寒。一個官署衙門,一旦到了如此地步,只消被皇帝厭惡,便再無翻身之機,只能做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他這話一出,仇厲楊濁俱是一震,直到此刻,竟才知他心中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