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安靜的聆听著,好看的眸子里光芒閃爍,眼眶中漸漸涌起一層水霧,忽而轉過頭去,掩面用手帕輕輕一拭眼角,待回過頭來,已是神色堅定,笑道︰「陸大哥說的是。」
在外面站了半天,蘇晴不累,陸沉都有些累了,況且這委實不是待客之道,陸沉隨即將蘇晴引到屋中,招呼她落座之後,才自行坐下,問道︰「商家聚會何時舉行?」
蘇晴到︰「還有不到二十天。」
陸沉點點頭,若有所思。
蘇晴問道︰「怎麼了?」
陸沉沉吟許久,才道︰「重啟作坊,招募人手,采購原料,想來也得幾天時間,等一切準備妥當之後,先生產些香水出來,不過,不能立即出售,挑出其中最優質的,咱們要帶著拿去參加那場商家聚會。」
他思維縝密,考慮周全,饒是蘇晴亦甘拜下風,全憑他做主,他說一句,便點一下頭。
等他說完,蘇晴才問道︰「關于香水的定價,陸大哥你有何想法。」
這件事陸沉早就想好了,不假思索的道︰「一定要貴!」
蘇晴微微愕然。
貴?
那是多貴?
她詫異不解,旋即下意識的搖頭,面對定價這件事,頭一遭和陸沉有了分歧。
在她看來,凡是新品,剛開始定價必然要低,蓋因還未受到市場認可,若是賣的過于昂貴,極有可能無人買單,積壓倉底。
尤其是香水這種從未在市面上出現過的新奇玩意兒,它的獨一無二,或許勉強是個噱頭,能夠吸引人生出購買的,可如果定價太高,一樣會折戟沉沙,因為舍得砸銀子只為圖個新鮮的,畢竟少之又少。
見她搖頭,陸沉便知曉她內心想法,也不著急解釋,而是問道︰「你覺得香水若想在市場中披荊斬棘,殺出一條出路來,要靠什麼?」
蘇晴想也不想,說道︰「當然是品質,還有口碑。」
陸沉贊同的點點頭,不過旋即說道︰「你說的都對,可又不全對。」
蘇晴顰眉道︰「陸大哥還是說的清楚一些,蘇晴愚鈍,實在是不懂你的意思。」
陸沉也覺得自己話說半句,有些諱莫如深的意思了,報以歉意的一笑,然後說道︰「品質,口碑,都很重要,但最重要的,還是它獨一無二的特性,以及品牌的吸引力。」
蘇晴還是沒懂,看著他,等待著下文。
陸沉侃侃而談道︰「品質,是保證,繼而才能贏得口碑,這是最基本的。但是,若想讓香水能夠在市場上佔據一席之地,乃至成為當之無愧的霸主,就要凸顯出它獨一無二的特性。」
「如何才能凸顯出它獨一無二的特性?很簡單,就是要貴!」
「容易得到的,便宜的,往往不會被人所珍惜,甚至棄如敝履;反之,不容易得到的,貴的,也未必不會受人推崇青睞。」
「針對它獨一無二的特性,我們要將它定義為奢侈品,絕不能走薄利多銷的路線,理由先前我已經說過了,市面上很快就會出現跟風的香水,和那些百年老字號打擂台,千香閣恐怕走不過幾個回合,就會以敗北收場。」
「所以咱們一開始便得將它定義為高端商品,令那些跟風的望塵莫及,跟風的品質不如咱們,所以必定不敢將價格定的過高,就讓他們在低端市場爭食吃吧,咱們在高端市場唯我獨尊,豈不美哉?」
他唾沫橫飛,長篇大論,蘇晴終于是有些听明白了,但皺緊的眉頭還是沒有舒展半分,擔憂道︰「陸大哥您說的很有道理,可千香閣現在名聲太弱,香水又從未出現在世人的視野當中過,冒然將香水定價過高,恐怕抬高不成,反而摔的更慘。」
「犯傻了吧?」陸沉笑道︰「咱們參加商家聚會是為了什麼?就是為了打響香水的知名度,只要那些京都城的有錢人們認可,香水就不愁賣不出去。」
「既然要做高端市場,你的目光就要自然而然的去往高處看,低端壓根就不該出現在你的視線之內,要迎合那些有錢人的口味,琢磨他們的想法。」
蘇晴一楞道︰「有錢人的想法是什麼?」
千香閣最鼎盛的時候,蘇晴家里也就是相對殷實一些而已,她還真不知有錢人的內心世界是什麼樣的。
「不求最好,但求最貴。」陸沉說出八字真言。
蘇晴一怔,隨即納悶道︰「為何?」
「要面子唄。」陸沉嗤笑一聲,說道︰「事實上不止有錢人要面子,這世間上的大部分人,都要面子,他們熱衷于用昂貴的物品來彰顯自己的身份,來粉飾自己內心中的虛榮,至于物品本身的品質怎樣,反倒顯的不重要了。」
「天底下的人都有虛榮心,奈何這個世界,人還是分三六九等的,想要粉飾自己的虛榮心,普通百姓根本心有余而力不足,因為他們多半都在為生計而發愁,但饒是如此,依然有虛榮的一面,只不過攀比的層面相對較低而已,譬如誰家房子修葺的怎樣怎樣氣派了,譬如誰家的孩子如何如何出息,往後定能科舉中榜了……」
「而有錢人,粉飾內心的虛榮心,則更為直接一些,就是我說的那個八個字︰不求最好,但求最貴!」
「有錢人之所以被稱為有錢人,就是因為他們不差錢,你擔心咱們將香水定價過高,會令人望而卻步,殊不知對于那些有錢人來說,你以為的高價,也就是他們一頓飯的銀子罷了。」
听陸沉娓娓道來,不知怎的,蘇晴只覺有些背脊發涼。
陸沉將人性看的太透徹了,蘇晴自問亦經歷過人情冷暖,卻也自愧不如。
可說到現在,陸沉分析的頭頭是道,卻始終沒有給出一個具體的價格,蘇晴不禁好奇不已,問道︰「那依陸大哥您的想法,到底該定什麼樣的高價合適?」
陸沉伸出五個手指頭。
「五兩?」蘇晴輕點螓首,這個價格還算是比較能夠令人接受,和頂端的一些胭脂水粉價格相差無幾,甚至還略有不如。
豈料陸沉嗤了一聲,道︰「什麼五兩,是五十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