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侯割據,邪修當道,還有妖怪與鬼物作亂,這天下真的還有救嗎?」
「呵!有救?你自己想想這些日子我們逃難的經歷吧!這天下遲早淪為邪物的世界。」
「也不盡然吧?如果這個世界能多有幾個和大師一般的人物,這個世界一定還有救,大師您覺得呢?」
這是一群逃難的商隊。
護衛們有一句沒一句的,最後紛紛看向了牛車上閉目打坐老和尚。
老和尚很是干瘦,仿佛快要命不久矣一般。
但就這樣一個老和尚,卻仿佛成為了這個一百多人的逃難商隊的主心骨一般。
老和尚一般,一個怯弱的小和尚也定定的看著自己的師傅。
老和尚睜眼。
「佛法有言,大乘渡人,小乘渡己,而我之傳承只為小乘佛法,救世渡人還得看施主與這天下眾多有能之人,所以,這個世界到底會如何,不在于我,而在于你們自己。」
老和尚平靜的開口,幾個沒什麼文化的護衛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些半懂半不懂。
「如此說來,大師您此行下山真的只為尋找得佛法的傳承弟子?」商隊中富商若有所思的開口。
老和尚嘆息點點頭,隨即看向身旁不足八歲的小和尚道︰「下山十載,既想看看這世間之事,但主要正如施主所言,我廣慧寺只為尋得傳承,而慧德便是我想要尋找的合適弟子。」
「我廣慧寺雖然破落,但已傳承八百余年,如果佛法傳承斷在我這里,圓寂時我可無顏見歷代大佛。」
廣慧寺嗎?
富商林洪濤若有所思。
老和尚慧禮尋找的弟子,其實正是這富商一個家僕的兒子。
因為一場混亂的緣故,富商的家僕逝去,遺留下這一子,然後這一子在被收養過程中,剛好遇到了慧禮。
慧禮為了收下惠德可謂是花了不少心思。
而現在,老和尚慧禮之所以和商隊一起,正是因為收下惠德後還禮之故。
帶著這富商一行人去往西洲,大燕府,也即是靠近廣慧寺山下的鎮子安家。
諸侯為了爭奪中洲,再加上邪祟作難,民不聊生之下,所以現在逃難的人比比皆是。
但想要逃難,對于現在的普通人而言也是極為艱難的。
荒郊野外妖怪,邪祟眾多,要不是這一路上有著老和尚慧禮,這一行百多人早就不復存在了。
林洪濤只是中洲一個普通的富商,開了五六家酒樓,如此而已,哪里有錢雇佣大能庇佑。
而且現在這世道,所謂的大能,盡皆是一些邪魔外道,和這些人打交道,林洪濤自己都害怕。
小和尚對廣慧寺頗為好奇。
弱弱間,詢問出聲︰「師傅,您都離開廣慧寺十年了,那里的寺廟真的還在嗎?」
听聞此言,老和尚顯得十分平靜︰「只要心在,人在,那麼寺廟與佛自然都在。」
「沒了,可以化緣再建,但人如果沒了,那麼一切便真的沒了。」
小和尚點點頭︰「哦,但師傅,您不是說十年都為了找到有慧根的弟子嗎?但為什麼只選中了我呢?慧根是什麼啊?」
老和尚微微一笑︰「慧根極心,佛印認可,便是有慧根。」
佛印?
都在听著的護衛與富商皆顯一絲好奇。
而老和尚也仿佛不在意旁人一般,繼續道︰「佛印傳承至今,多有損壞,我廣慧寺到底還能傳承多久,就連我也不知道了,所以,慧德啊,你以後不到萬不得已可千萬不要過多使用佛印,須知多念誦佛經才有一絲繼續傳承的希望。」
惠德似懂非懂只是點點頭。
看著這弟子如此,慧禮便也不再多言。
回山以後,會有很多時間教授的,慧禮能感覺到道自己的時日無多,但撐過兩個不是問題。
此行,要不是為了在圓寂前尋得弟子,他根本不會下山。
而現如今,這世道已經很難尋得具有慧根的弟子了。
也正是如此,這一下山,老和尚慧禮在塵世花了近乎十年。
這其中的凶險與麻煩可想而知有多少。
也正是因此,這些年間,佛印已經損壞不少。
如果下一代弟子依然如此難尋,那麼廣慧寺或許真的要斷了佛法與傳承。
說不得,佛印還沒徹底損毀,能夠繼承佛印的弟子倒是先沒了。
但如今這情況,老和尚慧禮也顧不得想那麼多了。
他佛法並不算精深,現在唯一的遺願就是不想傳承斷在自己這里。
以後的事他可顧不了,一切都隨緣吧!
而且這世道,他也不知道俗世的人類以後還能支撐多久。
妖怪,幽府鬼怪,邪修,種種此類,這個世界已經看不到什麼希望。
嘆息中,老和尚再次閉目。
世間無真佛,也無真神,但卻多了這麼多真實的妖魔鬼怪。
可悲可嘆
車隊還在前行,而且很快就是一個半月過去。
今天,這一行車隊終于到了西洲廣慧寺下的林瑯鎮。
因為世道緣故,鎮子周圍修建了高大的木牆,有類似的寨門,寨門兩邊還有很多精壯漢子把守。
慧禮和尚雖然離開很久,但山下林瑯鎮的很多人卻都認得。
看到慧禮和尚回來,整個林瑯鎮甚至都沸騰了。
只因,慧禮之前生涯在鎮山顯露過不少真本事,而且鎮上老一輩代代都與廣慧寺有些瓜葛。
所以,這里的人都很禮佛。
但禮佛是一回事,但在慧禮和尚走後,這些凡人可再也不敢上山了。
因為老和尚走後,山中陸陸續續的來了一些妖怪與鬼物。
所以,山下的凡人可沒有人敢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再者,老和尚走時也並未要求過鎮上的人去幫忙照看寺廟。
老和尚性子延續了每一代的淡泊,如若不是,廣慧寺早就擴大和翻新了。
听聞慧禮和尚回來,琳瑯鎮上的耆老可謂是激動萬分。
雖然熱情,但老和尚並未與他們有太多的攀談。
只是架不住熱情,在回山時,耆老派了兩名精壯的漢子為老和尚慧禮開路。
大概就是上山時幫忙除去一些攔路的藤蔓與草之類的。
畢竟十年了啊,山里變化很大的。
而富商林洪濤則徹底在鎮上安了家。
並坦言道,如果廣慧寺需要,他願意為廣慧寺修繕寺廟。
不過,林洪濤這話,林瑯鎮的耆老可謂是有些不滿。
修繕寺廟用得著你一個外來戶嗎?
那可是我們林瑯鎮的事。
有慧禮坐鎮,這些人心安啊!
這十年間,林瑯鎮被妖魔鬼物殺死的人可不知道有多少人。
再精壯的漢子不過是能夠對付一些簡單的妖怪而已,但對付鬼物可一點用都沒有。
現在在鎮子里,可有好幾處鬧鬼,人人都不敢靠近。
現在慧禮回來了,那麼耆老想的就是待慧禮稍微安頓下後便請他幫忙處理。
這些年里,為了對付鬼物與妖怪,林瑯鎮可花了不少錢找一些邪修,有時邪修沒搞定事情,反而還鬧出很多麻煩。
慧禮不同啊,和尚是出家人,錢銀什麼的根本不要,只是偶爾化緣些蔬菜米面而已。
這種好事,放在誰身上,那都是想要巴結的。
畢竟,人嘛,就這樣
山上,道路大多被草叢與藤蔓攔截。
行走過程很是麻煩,還好有兩個精壯漢子拿鐮刀幫忙開路,不然到了晚上老和尚慧禮與小和尚慧德都不一定能到寺廟。
看著四周的這熟悉又陌生的山林,老和尚感慨良多。
「十年未歸,如今這山里變化想不到如此之大。」
「大師您可不知道啊,這些年里,這山林里可出了不少古怪之事呢,要不是有您在,耆老說什麼俺都不可能跟您來的。」精壯漢子一邊砍開攔路草木一邊笑著道。
「可不是,大師您可要小心了,說不得我們過會兒就會遇到鬼。」又一個漢子有些害怕的道。
「鬼?」
小和尚听到兩人這麼說,頓時也害怕的不行,小手抓著自己師傅的袈裟顯得很不安。
老和尚稍稍安慰似的模了模小和尚的頭,然後微微點頭道︰「如果有邪物的話,我自會出手,兩位施主不必害怕。」
「那感情好!嘿嘿,剛好好久沒見到大師您的佛法神異了,今兒說不得又能開開眼。」
「嘿嘿,那是,哈哈,倒時俺們回去可有的吹了。」
看著兩人如此,老和尚微微笑著搖了搖頭便不再多言。
一行人,花費了至少一個時辰,終于趕在太陽落坡前來到了深山古廟前。
這一路上,別說遇到鬼了,連一個小妖都沒有。
此前還擔心並期待的兩個漢子別提心情多復雜了。
一邊害怕妖怪與鬼物,一邊又想見識佛法神異,兩種情緒沖突不復雜才怪。
看著破敗得不成樣子的古廟,此時不光小和尚傻眼,就連此前的兩個漢子都有些尷尬。
「這,寺廟也破的太厲害了!方丈大師看來我們今晚只能隨便將就了,不過幸好我們也提前有準備。」
說著,其中一個精壯漢子就放心背後的行囊並取出一些吃食。
「來,大師,小大師給你們餅。」
「謝謝施主。」小和尚是有些餓了,道謝同時接過有些黑乎乎的餅。
老和尚同樣如此。
感謝之余,老和尚看著四處漏風,甚至有一側牆壁破開大洞的寺廟,心情有點沉重之余,又充滿回憶。
十年啊,他終于再次回來了。
遙想幾十年前,那時自己也還是小和尚時自己師傅給自己傳授經義的畫面猶在眼前。
但轉念間,他便老了,而寺廟也變得如此模樣。
時過境遷,一切都在變化,直教老和尚感嘆人世多變。
「走吧,慧德,我們先進寺廟看看,順便稍稍打掃一下,然後與兩位施主一起過夜後,明天再下山籌備修繕一事。」
夜里可沒人敢亂走,這已經是這個世界的常事了。
這種年月,出門在外可沒那麼多講究,更不可能隨身奢侈的攜帶被子之類的。
穿著衣服往地上一趟就算過夜了。
來到古廟的跟前,推開充滿灰塵的寺廟大門。
在一陣開門特有的長鳴聲中,寺廟內的一切很快落入眾人的眼里。
稍顯黑暗的寺廟內,盡是灰塵,就連那像是泥塑的佛像都已經沒了上半身。
陳舊,腐朽的味道,可謂是充斥整個古廟內里。
看著眼前的一幕,老和尚稍微呆了呆,但很快眼神清明並進入其中。
小和尚與兩個精壯漢子緊隨其後,沒人出聲。
老和尚來到佛像前,看著半身的佛像久久無法回神。
眾人面面相覷,但也不敢打擾。
最終,老和尚收回追憶的神思,並看向了佛像下的燭台。
燭台下,左側的一盞鐵質的油燈映入眼簾。
隨後,老和尚目光一縮。
「有人來過?」老和尚突然皺眉道。
「啊?不可能吧?」一個漢子愕然。
「我們進門時門上都掉了很厚的灰呢,怎麼可能有人來過?而且地上也只有我們進門時的鞋印啊?」
听聞漢子如此一說,老和尚回首一看。
還真是。
滿是灰塵的寺廟地面只有剛剛幾人進來的鞋印。
「不對,如果沒人進來的話,這盞好似嶄新的油燈又是怎麼一回事?」
「呃?」
這下輪到兩個漢子愣住了。
看著老和尚拿起的油燈,兩個漢子表情頓時呆了。
「不,不會又妖怪吧?」一人有些害怕道。
「不,這里我並未聞到妖氣。」老和尚篤定道。
「啊!」
漢子不解了。
「那這油燈又是怎麼一回事?」
然而,就在幾人疑惑之時,突然間,老和尚發現這有等底盤的一處細節。
是的,這油燈還是寺廟以前的那個油燈。
因為小時候,老和尚曾將這油燈打倒在地過,並且還磕出了一個小凹痕。
這凹痕不仔細看還看不出來,但確實存在。
只是過了這麼久,油燈沒有用油養護,竟然也能如此新,真的太不合理了。
老和尚此刻也是徹底蒙了。
然而,就在此時。
「啊!師傅您快看,油燈亮了!」小和尚突然叫出聲。
在老和尚將油燈放在桌面上打量四周時,那油燈突然亮了起來。
而且還是沒有燈芯的那種突然自燃。
油燈燃燒起來還好說,但這油燈竟然突然懸浮並來到了老和尚身前。
老和尚呆住了,不知怎麼的他下意識用手去接油燈,然後便見油燈竟然輕輕落入他的掌心。
這一刻,老和尚驚為天人,甚至好似聯想到了什麼一樣,眼瞳瞬息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