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嘉慈就收到了解雩君寄來的東西。
本以為寄來的只有促進愈合、淡化傷疤的藥,收到的東西卻有滿滿兩大箱子,內容太多太雜,說是個超大家庭藥箱也不是,因為還有一些提高幸福感和便捷度的用品︰嘉慈想買卻又屢屢不敢下手的吹風機,簡易組裝的家用工具箱,帶香氛的夜燈,超長待機的起夜燈帶……
一大堆的東西開箱完畢,最下面竟然還有個新本子!並不是未拆封的,而是已經配件完畢直接送過來的。
嘉慈看著一地的東西,很難說清楚到底是什麼滋味兒。
這一大堆,不說一件件買來需要多少錢,就算是解雩君自己列個單子找工作人員替他一一配齊,他花的心思也絕對不少。
只是當天嘉慈沒趕上和解雩君約定視頻的時間和他道謝。
一個原因是解雩君當晚有兩場訓練賽,中午就發消息說晚點再聯系。另一個原因,則是校內論壇里突然飄出了讓人不太舒服的信息︰向銘那個說不清到底是炮友還是男友的對象,指名道姓帶著嘉慈大名在公共版塊發帖,說他釣著人不放、插足別人的感情。
嘉慈人都看傻了!
什麼東西呀!插足感情?和向銘?配嗎!
呸!
姚聆更是氣得直接找向銘當場的對線,一把甩開向銘那幾個試圖和稀泥的室友,潑婦就潑婦了,她也管不著了!
「現在就打電話把你那個傻比姘頭喊來!」
整個活動室開會的人都震驚了!什麼年代了,還興去論壇掛人啊?大家頓時也不急著去吃飯了,紛紛一副「我還沒忙完,得多留會兒」的樣子預備留下來吃瓜。
嘉慈整個人既惡心又無語,向銘一臉祈求的看向他,大概是拉不下臉面,他權當看不見,並且慶幸自己沒有徹底把向銘刪掉,否則聊天記錄都找不到。
腦子不好使的人還在試圖用語言軟化,腦子轉得快的已經開始找證據了。當那個經管系的男孩過來看到向銘在場,活動室里甚至還有其他人旁觀,顯然沒有想過嘉慈會直接硬氣到把所有當事人喊來對線,好得很嘛,要說就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清楚——
「現在人都在這兒了,來吧,你可以親口問問這人。」
嘉慈說著又看向向銘,心里的厭惡簡直要嘔出來,面無表情的開口︰「請你和他好好說清楚,到底是我故意吊著你、插足你們倆的感情,還是你自以為是屢屢糾纏。帖子我已經全部截圖保留證據了,查個ip不是大事兒,可別最後又推月兌是熱心人士看不慣我,這才挺身而出替你們倆抱不平……」
「嘉慈,這事是我對不起你。」
「對不起就完事了?你說清楚啊,都是成年人了,自己做的事情總不可能讓別人替你負責。」嘉慈沒管向銘,反而看向那個男孩子,壓低了聲音道︰「在上海看慈善賽那會兒,咱們可是打過照面的吧?這種男人你看得上,我可看不上,但凡你多了解點,就知道他死纏爛打的樣子有多惡心。哦!是我說錯了,他是不是沒對你這樣過?」
姚聆在旁邊看著憋笑。
活動室其他人看著大戲,也是神色各異。
向銘這種貨色,的確也是有舌忝狗的,而舌忝狗之所以只能是舌忝狗,又怎麼知道被人追逐的滋味兒呢!
向銘臉色差的和姚聆手里那杯烏龍茶一個色了。
「你也不用這樣說吧?」
「為什麼不用?」嘉慈微微睜圓了眼楮,顯得他更加無辜天真,他瞥都懶得瞥向銘,對著那個蠢笨焉壞的可憐蛋,「來,我給你看看聊天記錄——」
他還嘖嘖出聲,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他這個人就是這樣,看碟下菜,你長得好呀,對你能有個三分熱度,身材好的更加分。」說著,一臉無辜的掃視了對方一眼,「熱度過去啦,看上更新鮮的不也在所難免?你找到那個一起組排的號,我很久之前的確是上過一次,不過我想在場有幾位是可以幫我證明的,至于之後那個號誰在上,誰又在和向銘一起打排位,那我就不知道咯……」
活動室其他人看懂了。
這倒霉蛋也可算是回過神來了!
不過是向銘新勾搭上別人,被他抓住,臨時拿嘉慈擋|槍罷了,畢竟嘉慈在美院是有些出名,他足夠顯眼,搬出來做筏子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帖子發了,人也帶名帶姓的罵了,當著這麼多美院吃瓜群眾的面兒,叫向銘那個小男朋友低聲下氣的道歉是做不到,大概是看嘉慈只是一點不留情面的怒罵向銘,以為這人是個漂亮笨蛋好說話呢,梗著脖子半天,輕飄飄的說了聲「抱歉」。
姚聆笑了,她扒拉開向銘,「哎呀,就這麼結束啦?」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等著放大招,所幸姚聆也不負眾望開口了。
「你是輕松啦,可潑了人家那麼一大盆的髒水,一聲‘抱歉’就完事兒?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叔叔做什麼?我們嘉慈每年拿著獎學金,績點不說前三也是前五了,人家可是沖著保研去的,你倒好,直接人為給編造一個污點。」
「往小了說是污蔑人品,往大了說,那可是毀人前程!」
有姚聆唱白臉,嘉慈也不必顯得多麼咄咄逼人,有的人後知後覺知道厲害了就裝可憐,那他自然就得更「可憐」了,「也別這麼說,我本來也只是希望大家能過來一起把事情弄清楚,畢竟不是每一個人都會去校內論壇看的,有些事情還是當面才能解開誤會……」
姚聆秒懂,「也是呀!不如這樣,你就手寫一封道歉信吧,貼到咱們美院教學樓的宣傳欄上,看到的自然就看到了,這不比什麼論壇澄清來得好多了!」
向銘二人臉色難看,其他同學倒是七嘴八舌說起來了——
「那可不是,你們不說,我都不知道咱們還有校內論壇!」
「可要趕快寫呀,再過些天,新生又要進來了。」
「是這樣沒錯啊,早八百年不玩兒論壇了,在那里面發個道歉貼,萬一後腳又被刪了呢?畢竟你那個罵嘉慈的帖子都能刪呢!不如直接寫封道歉信,既然要道歉,這樣是最好的辦法,比其他方式都來得有誠意!」
美院平時看著松松散散,關鍵時刻倒是一致對外了。
向銘的小男朋友已經泫然欲泣了,嘉慈見時機也差不多了,嘆著氣,眼眶也憋紅,一副失落郁郁的樣子,「寫道歉信真的很為難嘛?但我也沒辦法呀,我一點兒都不喜歡向銘、早就說了的呀!好不容易考上美院,真的不想因為這樣的事情搞得沒書讀……」
其他人看傻了!
剛剛還是耽誤保研呢,怎麼就到沒書讀了?
可眼下正混亂著,向銘本來就是打定主意撇清自己的,他那個小男朋友明明是孤單一個人到了美院的地盤兒,周圍的人左一句右一句說得他根本插不上嘴,搞得他反倒像是以一敵百反把苦主逼得不行……
姚聆大無語,索性一把子把兩個人都架起來,「這事吧,向銘責任其實也不小,沒有你故意引導冷眼旁觀事態發酵,你男朋友能做到這一步?不如這樣,你來寫跟他來寫效果都是一樣的,反正最後署上你們倆口子的名就行!」
吃瓜群眾︰這樣也行?!
再仔細一想︰這樣的確行!
眾人七嘴八舌就給兩口子定了論,論壇澄清不行,公開手寫道歉信勉強放棄追責,大家討論完了,才看向嘉慈,這孩子本來就比同屆同學小兩歲多,女敕生瓷白的一張小臉毫無喜色,只是委屈的垂著眼簾,姿態那叫一個無辜可憐又硬撐堅強……
「好了好了,就這麼辦,兩天之內必須看到道歉信張貼出來,否則這事放大了還真不好說,你說是吧,向銘?」
姚聆見狀趕緊收尾,向銘已經被整懵了,他男朋友更別提了,早知道還不如論壇發帖道歉,大不了掛上一個禮拜就申請管理員刪帖,現在好了,到了美院的地盤兒還想全身而退?不可能,留個帶大名兒的手寫道歉信再走!
嘉慈已經受不了了,帶上自己的東西就出了活動室門飛速回家。明明事情得到解決,心里還是惡心的不行,看著一串的未接消息,深吸一口氣撥過去,剛剛接通還沒說話,喉嚨里就哽咽的不像話!
「怎麼了,小慈?」
解雩君看到急得人都坐直了!
嘉慈幾度平復呼吸,腦子亂哄哄的,顛三倒四把事情又說了一遍,哪還有之前怒懟向銘的利落口舌,氣得咬到自己的舌頭不說,還反思吵架的時候沒有全力發揮!
「他好惡心!慈善賽的時候我去洗手間,他和那個人還在那兒親嘴!」
解雩君陪著他撒完了氣,這會兒本是陷入了「小慈真可愛」的境地無法自拔,乍得一听,又把他整郁悶了︰「是他好惡心,但小慈,接吻不惡心的……」
嘉慈瞪圓眼楮︰「你、接過?」
解雩君神色瞬間頓住,「……不是,我沒有,我只是想告訴你,這件事情本身不是惡心的。」惡心的另有其人,和接吻這件事情無關。
聞言,嘉慈抿了抿唇。
解雩君試圖從他臉上發現一點別的意思,見他只是單純惡心向銘那個難的,心思又飄了起來,「等你過來,我給你定好酒店,好不好?你住得離我近些,我也放心。」
嘉慈哼哼唧唧,撥弄解雩君送給他的小夜燈。
「我知道你是什麼心思!」
解雩君笑了,「那你說說看,我是什麼心思?」
「你想把我騙過去,然後……」嘉慈咬著下唇,眼珠子轉了一圈,略帶怨氣看向解雩君,「反正就是那樣!」
「那不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小朋友自作聰明的樣子讓解雩君差點沒憋住,咬緊牙關才沒笑出聲來,又見對方一臉「我還懂你們這些臭男人」的臭屁神情,得意說道︰「我才不會輕易讓你得逞呢!反正你要听我的,慢慢來……不然的話,我就把你踹了,然後變成馬思卡的黑粉!」
解雩君樂壞了,順著他的話道︰「那我就去你們學校論壇發帖,嘉慈始亂終棄,撩了我和我處對象又不負責!」
嘉慈癟嘴,「我哪里不負責,我明明很負責,這種事情就是要慢慢來,一下子就全部吃到嘴了還有什麼意思……」
解雩君若有所思,只管依著他︰「你說的對。」
可不就是要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