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沈弘量離開公府後, 墨藍的天兒又開始淅淅瀝瀝地落起雨來。

陸之昀原本在榮晏堂靜坐了良久,見一變了天,便趕忙往歧松館處奔去。

等終于到抵了館室, 陸之昀進室卻見, 沈沅已經站在西廂的落地花罩處等著他了。

陸之昀攥起了沈沅的一只縴手,見她濃密的鴉發披散至腰際, 蒞了雨露後,巴掌大的小臉兒也是灼若芙蕖。

褻衣身前那酥雪的裹抹處,還用彩線繡了只蝴蝶,隨著美人兒呵氣如蘭的呼吸, 那蝴蝶似有翩躚之態。

沈沅周身的氛感很柔弱溫軟,縴頸上,那些斑駁的紅痕卻顯得有些乍眼。

見陸之昀一直盯著她看, 沈沅便用空著的一只手輕輕地撫上了那些痕跡, 長長的眼睫也垂了下來。

這舉動看在陸之昀的眼中, 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控訴和埋怨。

適才是他沒能注意, 又在那處留下了些印記, 沈沅可能又會怪他。

思及此, 陸之昀緘默地牽著沈沅的小手,剛想引著她進西廂的暖閣。

卻沒成想, 沈沅竟是驀地撲進了他的懷里,還用兩條縴細易折的胳膊, 環住了他的腰。

陸之昀一怔,垂首卻見,沈沅側著臉,亦將其貼在了他身前的補子上,她沉闔下了眼眸, 姿態竟是顯露了幾分依賴。

「怎麼了?」

陸之昀溫聲問她,亦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沈沅卻在他的懷中搖了幾下首,沒有說話。

陸之昀無奈失笑,又問︰「沈沅,你這是在同我撒嬌嗎?」

沈沅一听這話,便將圈在他蜂腰上的那對胳膊移了下來,陸之昀卻及時攥住了一只,低聲勸道︰「還下著雨,繼續環著罷。」

說著,亦再度將她的兩只胳膊擺成了適才的模樣,順勢享受著沈沅難能的親近。

漏窗外的秋雨又大了些。

陸之昀帶著保護姿態地擁著懷中的妻子,沈沅是他從陸諶的手里搶過來的,可前世的他卻沒能護好她,這一世,他自是不會重蹈覆轍,再讓那些慘事發生。

沈家的那些事,陸之昀不欲讓沈沅知曉,他還是懷疑,沈沅的親生父親就是燕王尉遲桁。

他離京去藩地的日子,就是沈沅母親唐氏去世的那年,至于鴻臚寺宗牒上記載的關于尉遲靖的生辰,也有極大的可能,是燕國虛報的。

在他沒有弄清沈家和燕王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之前,沈沅只要活在他的庇護中,開開心心地做著自己喜歡的事便好。

***

通往永安侯府西門的必經之路上,有一背靠院牆疊葺的嵌壁山,這假山的周遭植栽著葳蕤參天的松樹,有羅漢松、白皮松,亦有罕見的黑松。

夜漸深沉,雲翳深重。

劉氏和沈弘量站在這處的卵石鋪地上,看著侯府的那些老人連夜帶著輜重,即將要被沈弘量分散著送到遠郊的莊子里。

對于唐氏在世時發生的那些事,劉氏一概不知,沈弘量也貫是個嘴嚴的,他從來也不肯同她提起他這第一位妻子的事。

小唐氏還活著的時候,也從來都不會提起這位同父異母的姐姐。

劉氏見沈弘量從公府回來後,便如此焦急地就要將府里的老人都清出去,心中也漸漸地起了疑慮。

「侯爺,您在公府…是不是同鎮國公發生了什麼沖突?」

沈弘量沉臉回道︰「你把你的嘴管嚴實了,也不要胡思亂想,督促好涵姐兒,別再讓她去惹事生非,免得再礙了那位的眼。」

劉氏的面色微悻,卻還是恭敬地回道︰「妾身知道了。」

知道當年之事的穩婆,已經去世了。

近身伺候唐氏的丫鬟,也被沈弘量尋了個理由滅了口了,而侯府里剩下的這些老人,有幾個是伺候過唐氏的,雖說她們不一定知曉隱情,可萬事還是小心為上。

絕對不能讓陸之昀發現沈沅的真實身份,不然沈家的這個靠山就徹底沒有了。

自沈沅嫁給陸之昀後,陸之昀雖然從來都沒當著外人的面,表現過對沈家的偏袒,但是沈弘量還是借著和他的這層關系,撈到了不少的好處,受到的尊敬也比從前要多。

他得讓唐氏和燕王欠他的,都在沈沅的身上找回來。

借著她受陸之昀的寵愛,他的渝姐兒、涵姐兒,長子沈項明、五姨娘剛給他生的臨哥兒,甚至是那不受寵的庶女沐姐兒,才能背靠著鎮國公府的這顆大樹,獲得更好的親事、更好的前程。

沈沅繼續當她的國公夫人,他也督促著那幾個女兒不要再叨擾她,只要她還是沈家的女兒便好。

沈弘量近來也听見了些風聲,都傳燕王那老王八蛋纏綿病榻,藩國的諸務也都由尉遲靖那個孽子把持著。

陸之昀再本領通天,還能厲害到,將沈沅的親生父親往燕王的頭上想嗎?

***

三日後,侯府荷香堂。

是日,太常寺卿的嫡子楊呈安還是同其母登臨侯府,欲與沈弘量定下同沈涵的婚期。

官媒在場,聘禮都抬來了,沈涵卻隱約听見了楊呈安要來提親的風聲,急得立即就往荷香堂這處奔了過來。

一入了秋,劉氏的頭風就犯得格外厲害,近來也沒心情再對沈涵多加管束。

沈弘量雖將沈涵禁足,不允許她再出府閑逛,可在侯府內,她卻是可以行動自如的。

等沈涵闖入了荷香堂時,愣生生地擾了兩家的談話時,沈弘量也終于意識到,他生的這個女兒,有多麼的愚蠢和不知禮數。

說到底,沈涵變成了如今的模樣,與劉氏對她的溺愛月兌不開干系,這其中也有他的責任,是他將滿門心思都放在了沈渝的身上,忽略了對她的管教。

乞巧節過後,楊呈安也與楊母提起了那日發生的事,母子倆秉燭夜談後,一致認為沈涵應是沒什麼壞心的,無外乎是性情驕縱些,這是世家女的通病。

楊呈安這幾日也仔細地忖了忖自己的婚事,厘清了利弊後,覺得沈家和陸家的這層關系,多少能讓他往後的仕途更順遂些,最終還是決定按照先前的計劃,來永安侯府這處提親。

沈弘量也覺得楊呈安的容貌固然平庸了些,但是人品和才干放在整個京中的世家子弟中,卻是萬里挑一的。

嫁人後,過的是日子。

陸諶那樣的繡花枕頭是極不中用的。

而陸之昀那樣又英俊,又有權勢的男子,他家涵姐兒是配不上的。

再者就憑沈涵這樣的才貌,也嫁不了太出色的世家子。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沈弘量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這麼苦心孤詣地為沈涵著想,換來的卻是她極其排斥地一句︰「我不嫁!我死也不嫁給楊呈安為妻!」

沈涵說這話時,是當著楊呈安和他母親的面說的。

楊母從來都沒見過這般沒教養的世家小姐,同時也從她的語氣中听出了對楊呈安的嫌棄。

母不嫌兒丑。

在楊母的眼中,楊呈安就是最優秀,最有才干的。

這個侯府的小姐,憑什麼瞧不上她的呈哥兒?

楊母坐在一側的圈椅處,強抑著怒氣,就要帶著聘禮走人。

這永安侯府沈家,她們楊家還不攀了!

楊呈安倒還算冷靜,溫言安慰了母親的情緒。

沈弘量斥道︰「你混說些什麼話?趕緊滾回你的院子里去!」

沈涵瞥了眼楊呈安的平庸面容,心中又冉起了陣陣的厭惡。

退而求其次的對象她已經尋到了,陸之的相貌不知比楊呈安強了多少倍,她放著好看的和家世更好的不要,為何偏得要嫁給這個一看就讓她覺得惡心的丑八怪。

「女兒不嫁,就算父親將女兒送到庵堂做姑子,女兒也絕對不會嫁給楊呈安!」

「你!」

沈弘量怒極,當著楊氏母子的面,便甩了沈涵一個巴掌。

比之于沈弘量突然掌箍沈涵帶來的震攝感,楊呈安卻更在意沈涵說的那句話。

寧可進庵堂做姑子也不嫁給他?

楊呈安的面色漸漸轉冷,亦沉聲問向沈涵︰「涵姑娘,你真的不想嫁給我嗎?」

沈涵捂著臉回道︰「楊公子另尋佳人罷,我實在對你無心。」

未等沈弘量再度訓斥沈涵這個不肖女,楊呈安冷笑一聲,嗓音亦高了幾度︰「好,我也在你們沈家的高堂立誓,我楊呈安絕對不會娶你沈涵為妻。」

沈涵心中暗喜。

由著楊呈安發泄去吧,誰稀罕他娶她啊。

等沈弘量陪著笑臉,將楊氏母子送走後,便立即去了沈涵的院子里,剛一進內室,就又甩了她一個巴掌。

「啪——」的一聲。

這番,沈涵的眼眸里也落了幾滴淚。

她知道沈弘量只對沈沅這個女兒動過手,卻沒成想父親也會動手打她,還打了她兩次!

沈弘量沒理由去打她的,她跟沈沅那個白眼狼,喪門星是不一樣的。

「你把楊呈安氣走了,還想著嫁給誰去?你以為楊家是好欺負的嗎,這事若宣揚出去,我看這京中還有哪個世家敢去娶你!」

沈涵語帶泣音地回道︰「有…有人會娶我。」

沈弘量冷哼一聲︰「誰能娶你?」

問罷,又忽地覺得,沈涵會不會是勾搭上別的男人了,別再是什麼販夫走卒之類的市井小民。

正此時,沈涵道︰「陸之,陸之他能娶我。」

沈弘量眯起了眸子,她暗覺沈涵的腦子有可能是被驢踢了時,又問︰「陸之?他能看上你?」

沈涵便將乞巧節那日,陸之對她的兩次「搭救」都同沈弘量說了出來。

沈弘量邊听著女兒的講訴,邊捋了捋須。

「你確定陸之真得看上你了?」

沈涵噙淚點了點頭。

沈弘量又訓斥了沈涵幾句,便離開了她的院子。

陸之這個人,沈弘量並不算看好,他空有蠻武,心中卻並無謀略,他能坐到今天的這個位置上,也是陸之昀給指的路子。

陸之昀身為外戚,自是也有著自己的政治考量,京衛五城兵馬司拱衛著皇城,只有讓他親弟弟坐在指揮使的這個位置上,他手中的權柄才能握得更牢。

且沈弘量清楚,陸之昀也派了幾個人隨時跟在陸之的身側,那兩個副指揮使就類似于參謀一樣的角色,隨時盯著陸之,如此,他才不會做些渾事。

但是沈涵如果真的能嫁給陸之,也不失為是樁好事。

起碼她在成為了陸之昀的弟媳後,他看在陸之的面子上,也不會再對沈涵動殺心。

***

鎮國公府,雲蔚軒。

陸老太太喜燃有著淡淡松香氣味的蘇合香,沈沅听醫師講,這香還有著開郁豁痰,行氣止痛的功效。(1)

眼見著就要入秋,京師雲物俱鮮,風景哂然。

菡萏池上的荷葉由綠轉枯,府園內的花樹也顯露了秋季的蕭瑟。

陸之看上了永安侯府三姑娘沈涵的事,竟在京城傳開,惹得沈沅都對此事半信半疑。

恰逢陸之休沐,這日無需當值,陸老太太便將他喚到了院子里,想要仔細地問問他這件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涵和陸蓉亦在場,卻見陸之眉間含戾,亦不時地用眼看向沈沅身側的碧梧,似是在無聲地與她解釋。

碧梧為了避嫌,有意地錯開了陸之的視線。

陸老太太則問道;「老七,你是不是在乞巧節那日,親自帶官兵去解救過沈家的三小姐?」

陸之回道︰「孫兒只是帶官兵去查看查看狀況,真正救她的,是楊家的大公子楊呈安。」

陸老太太又問︰「可我听說,當夜那涵姑娘歸府時,還踫上了劫匪,是你手下的直系官兵救的她。」

陸之對此事是有苦說不出。

那日他會主動去看沈涵,是因為瞧見了碧梧在那處。

而先前他五兄剛盯上了五嫂時,特意命江卓叮囑他,要留意著沈沅的蹤跡,不要被什麼歹人給盯上了,要隨時護衛著她的安全。

永安侯府那地界,自是重點的區域,他也曾派過官兵一定要在這附近多加巡邏。

等沈沅嫁給陸之昀後,官兵們還按照以前的習慣,會在永安侯府附近多巡邏一會兒。

這才踫巧將沈涵救下。

可這一切,同他有什麼關系?

他連沈涵的相貌都記不住了,哪兒來的他要去娶她?

思及此,陸之英戾的眉宇愈沉,騰地一下便從圈椅處站起了身,就要出府去永安侯府親自問問沈涵去。

陸老太太卻及時攔住了他,斥道︰「站住!你這個沒心眼的,事情還沒弄清楚前,可不能由著性子亂來!」

陸蓉笑意吟吟地坐在老太太地身側,邊用銀牙磕著葵花籽,邊同看戲似的瞧著自己親哥的窘態。

陸之瞧見妹妹這副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冷哼一聲道︰「蓉姐兒,你也別在這兒看我的笑話,到了年底你也滿十六了,早晚祖母也要將你這個小丫頭嫁出去。」

蓉姐兒撂下了懷中捧的饌盒,嗓音嬌滴滴地反駁道︰「老祖宗才舍不得我這麼早就嫁人呢∼」

眼見著這對兄妹就要吵起嘴來,卻在陸之昀闊步進了軒室時,驀地噤住了聲音。

在場的諸人,除了陸老太太,都對著陸家的這位家主起身福了一禮。

陸之昀沉默地在園背梨木交椅處坐定後,寬敞軒室內的氣氛也一下子變得肅正了許多。

卻說過了乞巧節後不久,就是陸之昀的生辰。

陸之昀又長了一歲,時年三十四歲,沈沅去年送了他一個玉扳指,今年則提筆繪了些玉飾的紋樣,交由匠人雕刻,給男人制了個新的革帶。

祈朝官員佩得革帶只是虛束在腰間,並無固定衣物的實用,規制嚴明,上面漸次瓖著三台、圓桃、排方、等精雕的玉片,僅起著裝飾的作用,算作是身份的象征。

他今日穿著坐蟒賜服,腰間就佩了沈沅為他新制的革帶。

今日不朝,陸之昀卻需進宮教小皇帝課業,小皇帝這半年的身子時好時壞,可課業卻沒落過。

男人的發上戴著充耳懸瑱的七梁冠,黯色的冠纓貼合著他線條冷硬的下頜線,在頜下系了個結。

如此繁復的衣冠,自是更襯得他的氣質矜朗冷雋,容顏英俊。

等陸之昀坐在了她的身側後,沈沅便不自覺地一直用那雙柔弱的水眸,悄悄地看他斂淨分明的側顏。

陸之昀听著老太太同他提起陸之和沈涵的事,亦突地察覺到了沈沅好似在盯著他看。

他鋒眉微蹙,亦瞥首看向了身側的妻子。

正此時,沈沅亦飛快地將臉別開,沒再敢去看他半眼。

陸之昀心中起疑,垂眸卻見,二人之間的香幾上,擺著一盤桃酥。

這盤桃酥離他的距離更近一些。

陸之昀便覺,沈沅來雲蔚軒處陪老太太敘話應是有段功夫了,她身子最是嬌弱,眼下的時辰也快到午時。

想必是餓了,這才一直盯著他手旁的桃酥看。

便用佩著玉扳指的手,將那盤桃酥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吃。」

他淡聲命罷,沈沅頗感費解,也有些怔住了。

陸老太太將這夫妻二人的小舉動都看在了眼里,又同陸之昀講起了楊家對外的那套說辭︰「我听說,這三姑娘說什麼也不肯嫁給楊呈安為妻,那楊家哥兒也被氣到了,在侯府的高堂發了毒誓,也不肯再娶三姑娘做妻子。」

陸之插了句嘴︰「五兄…這事真同我沒關系…我也不知道外面的人怎麼都在傳…我同五嫂的妹妹私定了終身。」

陸之昀面容冷峻地轉了下拇指上的玉扳指,語氣幽幽地道︰「既是不願做妻,那就做妾罷。」

做妾?

陸之昀冷不丁的這一席話,讓軒室內的眾人都有些模不著頭腦。

可他畢竟久居高位,同人說的話也很高深莫測,旁人弄不懂也是正常的。

陸老太太又問陸之︰「你真對你五嫂的妹妹沒有情意?」

陸之立即回道︰「沒有,這都是外人訛傳的。」

陸老太太頷了頷首︰「嗯,反正老七你在這方面的事,是有分寸的。緋聞傳出去了,你若不娶三姑娘,對你未來再娶她人也是毫無影響。這世道于女子還是艱難了些,你五嫂妹妹的聲名在蒞了這遭後,或許會變得難听些。

沈沅也當著陸家人的面表明了態度︰「七弟和我妹妹涵姐兒的事,應當就是謠傳,想來父親此前也為涵姐兒籌算好了婚事,只是涵姐兒對楊公子不滿意,便在楊家人的面前失了儀態。」

這話明里暗里都在同眾人挑明,沈涵往後名聲變壞,也全是她咎由自取,不怨任何人。

陸之見陸之昀和沈沅好不容易都在場,也在這時動了想同陸老太太提出要娶碧梧為妻的念頭。

陸老太太年歲雖大,眼神卻很敏銳,她早就察覺出陸之一直在盯著沈沅身側的那個碧衣丫鬟看。

幾度欲言又止,卻終是礙于身份,沒有同她開口解釋。

陸老七的胃口倒是大,上來就想要人家從揚州帶來的陪嫁丫鬟。

故而陸老太太又道︰「老七,你性子有些暴戾,同你五兄一樣,當年連個暖房的丫頭都沒有,院子里的那幾個丫鬟看著你們這種凶蠻的,都躲著走。可你也到了該娶妻生子的年歲,我這老太太給你擇的幾門親事你既是都不滿意,拖到了二十二歲都未成親,便也同你五兄一樣罷。等什麼時候瞧見可心的人了,再說親也來得及。這幾年,你就好好地在官場上再歷練歷練。」

陸之恭敬地回道︰「孫兒謹遵祖母教誨。」

他剛要開口再同陸老太太提起自己的婚事,卻听她又道︰「未娶妻前,若看上了府里的丫鬟,便收為通房讓她伺候你,或者你真喜歡她,等你正妻入了府宅,給她抬個侍妾姨娘的身份也成。」

沈沅一听這話,眸色不禁微變。

陸老太太到底是個老人精,洞察力也是很強的,估計也是瞧見了陸之和碧梧之間的眉眼官司,卻未點破,只用話術同眾人點明,她絕對不許一個丫鬟做他的正妻。

果然,在陸之詫異的目光下,陸老太太又添了句︰「你要娶的人,也得同你五嫂一樣,出身于世家名門,再不濟,也得是個官家小姐。」

這話一落,遲鈍如陸之,也明白了陸老太太的話意。

陸老太太說罷,便又同眾人說自己有些疲憊,想要早些下去歇息,陸之蹙眉未敢再提此事。

離了陸老太太的院子後,沈沅目送著陸之昀去了歧松館。

等陸之也一臉沮喪地回到了自己的住處後,沈沅同碧梧並肩行著,柔聲問道︰「碧梧,你想嫁給七爺嗎?」

碧梧的神情卻很是淡定,沈沅並不能從她的面上看出什麼情愫來,她恭敬地回道︰「奴婢只想伺候主子,若嫁…也得嫁個不妨礙奴婢進府再為您做事的人。說句僭越的話,如果真得嫁給了七爺,那奴婢的身份就成了您的妯娌,真要這樣,奴婢還怎麼伺候您?若是嫁了個尋常的管事或者侍衛,就算他在公府外有宅子,奴婢還是能夠做為僕婦,每日都伺候夫人的。」

沈沅無奈失笑,又問︰「可我是在問你的心意啊,七爺的脾氣看似是大了些,可對著喜歡的姑娘,定是溫柔的。你看他相貌也出眾,是京中的指揮使,你對他難道不動心嗎?」

碧梧垂眸回道︰「可在奴婢的心里,夫人都是要擺在這些之前的,更何況現在老太太還不同意,那奴婢何必妄想這些事,給自己平添那麼多煩惱呢?」

沈沅倒是未料到碧梧會看得這麼通透,陸老太太這處果如她所想,確實是橫亙于碧梧和陸之之前最大的一道鴻溝。

她也不知小姑娘到底是不是為了讓她放心,才尋了這麼套說辭,還是安慰碧梧道︰「你也不要多想,七爺若是真的不行,我也定不會松口,委屈你做妾的。嫁妝都給你備好了,咱們吶,若遇不到可心的,就不嫁。」

听著沈沅溫柔的勸慰,碧梧的心中果然暢快不少,其實她的身份雖是沈沅的丫鬟,但她在私底下同她相處時,待她的態度是很平等的,譬如沈沅適才同她說話的語氣就是商量的口吻,有的時候她都覺得自己的主子像個溫柔的大姐姐似的,把她當成小妹妹一樣寵著。

只沈家那幾個姑娘不懂得珍惜。

可那個懂得珍惜的,卻又是個妒心太強的。

思及此,碧梧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對沈沅道︰「夫人,您說若蓁蓁還在,將這話听進了耳里,會不會氣的連飯都吃不下去了?她最是嫉妒奴婢了,您對奴婢好一些,她就要氣得跳腳。」

這話一落,沈沅的面色竟是沉重了不少。

碧梧方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訥聲道︰「對不起夫人,奴婢不該提起她的。」

沈沅搖了搖首,嘆氣道︰「一年多了……」

她派人尋了蓁蓁整整一年,按說陸之昀的手下無所不能,卻一直尋不到這樣一個絕色的美人兒,那便說明,她很有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

***

及至黃昏之時,陸之昀才從歧松館處來了沈沅的院子里。

沈沅則去廂房將朔哥兒豎著身子抱了起來,小嬰孩甫一被她抱起,便咿咿呀呀地笑出了聲。

沈沅用縴手扣著兒子的小腦袋,亦溫柔地親了親他的額側,朔哥兒已經會喚娘了,卻還是不會喚爹爹。

這幾日沈沅一直在教朔哥兒說爹爹這兩個字,可朔哥兒卻似同她叫板似的,只會喚娘,從不會喚爹。

沈沅雖抱起了朔哥兒,卻忖著也該到了同陸之昀攤牌的時日了,近來她也曾試探過他無數次,可陸之昀就是不肯承認他便是雲致鷺的事。

她清楚,憑陸之昀的性情,只要他想,大可以一輩子都不去承認這事。

沈沅搞不清楚陸之昀的心思,卻也于今日終于思慮出了讓陸之昀親口承認的對策。

正想著這事,陸之昀亦邁過了花罩,走到了妻子的身旁。

沈沅穿著淡荷色的圓領大袖衫,下面則穿了件白色的百迭馬面裙,烏發高綰成了雲鬟,在抱著二人的孩子,語氣溫柔地哄著他說話時,氣質愈發的溫嫻雅靜。

陸之昀緘默地看著眼前的沈沅,亦突地理解了,為何有些男子會有那種特殊且邪祟的癖好。

沈沅如今正值雙十妙齡,同他育有一子,她性情本就溫柔,撫育起孩子時,更有那種獨屬于人/妻的慵懨和溫婉。

縴美的頸線,擁雪成峰的玲瓏身形,再加上這般獨特的氣質,確實要比剛出閣的小姑娘更能挑起男人的那些邪念。

陸之昀對此不齒,卻又不受控制地被這樣的沈沅吸引。

可他當時喜歡上她的緣由,卻並不是因著這些,那時的沈沅還沒有孩子。

可前世的她,那麼地排斥他,應當就是覺得,他對她的心思就是這種的罷。

沈沅這時抱著朔哥兒,走向了身量高大峻挺的陸之昀。

見他忖事忖得出神,便輕輕地攥起了兒子的一只小手,往他父親的面前晃了幾下,柔聲道︰「朔哥兒,快叫爹爹。」

作者有話要說︰  鋪墊已經寫好了,估計你們已經能猜到該怎麼虐沈涵了

五十個小紅包∼

(1)和革帶描寫,參考百度百科資料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夢菲 2個;45017419、摘星.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33347852 66瓶;金吾滿 54瓶;tiramisu 28瓶;45017419 25瓶;31267567、秦無衣、郡郡、隨鵲三秒 20瓶;素和陌陌、涼茶 15瓶;黑皮青峰是我愛、曹曹閉、38047698、鴉青 10瓶;寂隨 6瓶;hy23333、黎初、嗯哼、36248858、萸葭、墨傾慕、45477706、徐西臨dx、林清野老婆 5瓶;ejo 4瓶;阿竹 3瓶;茶禪一味、趣布夏、萍、36790173、清薄荷 2瓶;安靜的美男子、酥酥、悄悄、haha露i、玩家名稱有八個字、韞奈、喜歡高數的m、苒.、rosemary、chanyelo、洢灕胭、嘉穎寶寶、一枚銅錢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