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開始的注意力都在雲天湖上,因此突然有人怒喝他們是干什麼的時候,絕大部分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他們順著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第一反應是「不該是我們問你們是干什麼的嗎」,等到看清里面的人的時候,他們才感覺被敲了一悶棍,整個人都有點懵。
蔣祝也有點懵,他看到謝平戈的瞬間,便下意識地扭頭看向謝明睿。
謝明睿的眼神比他跟隨對方那麼多年來任何一個時候見到的都要復雜,不僅眼神復雜,蔣祝還感覺謝明睿幾乎是無意識地往前了半步,如果不是前面有人,恐怕這半步會直接踩實。
即使如此,謝明睿的眼神也沒有從對方的身上移開過,蔣祝直覺他的狀態有些不對,想到他之前一直不打算曝光他對謝平戈的關注,蔣祝大著膽子踫了他一下,還喊了一聲「謝董」。
謝明睿的狀態其實比蔣祝想得要好一點。
他之前已經知道謝平戈也穿越到了這個世上,也遠遠地見過對方,總體來說他的情緒還在可控的範圍內。
只是乍一和謝平戈的視線對上,他的心神還是有些恍惚,直到蔣祝提醒,他才稍稍緩過了神,在《逐夢》的工作人員解釋之前,率先說道︰「沒事,我們一會換個地方就行,你們繼續錄你們的節目,不用在意。」
這群人里除了瀾風集團的人,就是盛世總部的人,後者在短暫的怔愣之後便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正頭疼怎麼給謝明睿一個交代,不曾想後者已經非常好說話地開口了。
他們當即就著台階下來了︰「非常抱歉,謝董,是我們考慮不周,沒有事先和子公司那邊溝通過。」
他們說完,便想請謝明睿離開,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們的錯覺,他們感覺謝明睿又往那群選手的方向看了一眼,這才跟著他們離開了湖畔。
也是等他們走後,跟著謝平戈他們的工作人員才松了一口氣,對著幾位選手叮囑道︰「非常抱歉,是我們集團內部溝通不周,才導致剛才的意外,不過剛才的事情……還請大家不要對外多說什麼。」
「放心,我們知道分寸。」謝明睿這張臉他們還是認識的,即使不認識,光看剛才那架勢,他們也不會閑著亂說。
得到保證,最後一點緊張的氣氛也隨之消散。
路小風看工作人員讓攝像師準備重開直播,便湊到謝平戈身邊準備問他怎麼做到精準預測時間的,一扭頭卻發現,謝平戈好像……和平時不太一樣?
「平戈,你怎麼了?」
比起謝明睿,這突如其來的一面對謝平戈的沖擊力更大。
他雖然幻想過自己或許能在這個世界見到他家殿下,但他沒想到居然就這麼……驀然一抬頭,就發現對方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對方過得應該還不錯,臉色比他們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好多了。
不、也不對,不能用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對比,那個時候先帝駕崩,還在世的那些皇子蠢蠢欲動,自己又為了救他重傷……所有的責任都壓在他的身上。
但凡對方不是生活在絕境,臉色應該都比他們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好看……
謝平戈出神地想著,想著想著便想起了謝明睿離開的時候看自己的那一眼。
那一眼和以前謝明睿安撫他的眼神很像,讓謝平戈瞬間確定了他家殿下還是他家殿下,可是……又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
以前謝明睿這樣看著他的時候,眼楮里是平靜的、輕松的,不像剛才,那一個眼神里,仿佛融入了無數讓人看不清的時光。
意識到這兩點,謝平戈直接進入了暗衛的狀態。
他沒有神游天外,可心思也沒有在直播上。他出現在了鏡頭前,卻又毫無存在感,讓觀眾一眼看過去、看到了,卻又下意識地忽略了他。
謝平戈就維持著這麼一種狀態跟完了直播,又維持著這麼一種狀態完成了晚上的練習,一直等到回了宿舍,所有人都睡去,他才翻身坐起,而後下了床。
雖然謝明睿的意思是讓他不用緊張,一切順其自然,但……他還是想見對方一眼。
他想知道他的殿下現在是不是安全,他想知道他的殿下現在過得好不好。
于是他毫無聲息地推開了門,沿著有監控的走廊,抵達了二樓角落沒有監控的一個小陽台,單手扶住欄桿想翻身下去,結果一晃眼,就看到了等在樹下的謝明睿。
他就站在謝平戈白天曾經介紹過的點綴著燈光的那棵樹下,抬頭看著他,臉上是謝平戈再熟悉不過的笑容。
謝平戈完全沒有發現,自己的眼楮在剎那間就被那並不耀眼的燈光給照亮了。
他毫不遲疑地翻過欄桿跳了下去,準確地落在了謝明睿面前。
他開心地喊了聲「殿下」,而後在反應過來之前,被謝明睿緊緊地攬在了懷里。
他沒有抵觸,也沒有掙扎,只是感覺臉有些熱,眼眶也有些熱。
他又喊了一聲「殿下」,謝明睿才松開,而後輕聲說道︰「這里不方便說話,先回我住的地方再說。」
謝平戈沒有絲毫猶豫地應了一聲。
他習慣性地想跟在謝明睿的後面走,卻被對方扣住了手腕。
他看了對方一眼,謝明睿也看了他一眼,他便不再掙扎,戴好謝明睿遞給他的口罩,走在了對方的旁邊。
夜晚的風有點涼,謝平戈走著,突然感覺近在咫尺的謝明睿在笑。
他有心想問,但等回到謝明睿的別墅,這個問題又被他忘了,因為謝明睿住的這棟別墅,果然就是之前他感覺有人在看他的那棟。
謝明睿已經把別墅外圍的監控都關了,而別墅內部本來就沒監控系統。
他一進別墅就摘下口罩,回頭想幫謝平戈,卻發現後者已經把口罩摘了下來,正盯著二樓的某個方向看︰「所以那天確實有人在看我,而且那個人就是殿下你吧。」
謝明睿笑了笑,領著他上了二樓的房間。
從那個房間往外看去,正好能清晰地看到練習大樓往宿舍的那條路,謝平戈站在窗旁看了一會,若有所思地說道︰「殿下,我听說這個世界有簡易的遠程武器,類似這種位置,應該是最佳的暗殺位?」
謝明睿點了點頭。
他沉默了片刻,而後在謝平戈說話之前,開口說道︰「平戈,你喜歡現在的工作嗎?」
謝平戈愣了一下。
他看著謝明睿,後者也沒有回避他的視線,半晌,謝平戈才低聲問道︰「殿下不希望我留在你身邊嗎?」
謝明睿知道他這話沒有別的意思,但他還是不由得心神恍惚了一會,才接上謝平戈的話︰「你還記得我們曾經說過的嗎?等我登基了,我希望你不再做暗衛首領,而是做一個可以光明正大出現在史書里的人。」
謝明睿這話一出,謝平戈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他有種微妙的失落,又有種微妙的喜悅,兩相結合,自己也搞不懂自己是什麼心情。
他看了眼謝明睿,又看了眼外面自己這些天走過的路,眼神逐漸堅定下來︰「那我想試試這個工作。」
當初他會選擇進娛樂圈,已經算是想得非常清楚了。
這個世界沒有多少適合他的工作,更沒有多少既適合他又有更廣闊的未來的工作。
既然謝明睿不希望……他留下來,那他對現有的選擇沒有什麼後悔的。
謝明睿一直看著他的眼楮。
謝平戈的眼楮非常漂亮,以前每次謝明睿找他的時候,都會第一時間注意到那雙明亮的眼楮。
那雙眼楮一直看著他,哪怕是重傷的時候也一直看著他。
可是那個時候……那雙眼楮已經不那麼明亮了。
如今重新看到謝平戈的眼楮里有光在閃,謝明睿突然覺得,只要他想,自己可以把一切他想要的都給他。
什麼公平什麼命運,他不在乎,這二十七年,他掌握謝家,把瀾風集團一路推到今天這個位置,為的不就是有一天,謝平戈真的出現了,自己可以像當初一樣,給他這世上但凡他想要的一切嗎?
「嗯?」謝平戈對他的情緒尤其敏感,對方氣場一變,謝平戈就看了過去。
謝明睿瞬間收斂了自己身上近乎凜然的氣勢。
他若無其事地對上謝平戈的眼神,看對方似乎有點疑惑自己是不是感覺錯了,緩慢笑了起來︰「沒事,想到了一些東西而已。我會在這里再待幾天,之後你們每次正式的舞台表演,我都會來看。等你最後一場表演完,我就接你回家,好不好?」
謝平戈很想說好,可是想到自己的唱跳水平,他微妙地沉默了。
自己的水平,真的有到可以給謝明睿看的地步嗎?
不過眼見得謝明睿似乎還挺期待的樣子,謝平戈還是把心一橫,果斷應道︰「好。」
他六歲學著殺人,十歲就能獨當一面,他就不信,唱跳還能比殺人更難。
還在睡夢中的謝平戈隊伍的成員並不知道有一個人的突然出現,讓他們本來就很「悲慘」的訓練生活雪上加霜。
他們睡前還在想,今晚的集體預排還不錯,謝平戈似乎沒有那麼突出了,應該是他們的練習終于有了成效?那麼接下來幾天他們是不是可以稍微輕松一點?而拿了第一天人氣第四的謝平戈應該也會放過自己、也放過他們一點吧?
不曾想他們一覺醒來,進了練習室,發現謝平戈再一次比他們都早地出現在那里,而且……似乎很早就在那里了。
當時他們就沒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而更讓他們驚恐的是,和謝平戈的同宿舍的賀默也在,他看著他們的表情怎麼說呢……彌漫著一股濃濃的……同情?
他們有種不祥的預感,果不其然,看他們到齊了,謝平戈直接開口說道︰「我有一個想法,想和大家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