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琪拿著玉佩,被氣得直哆嗦,皇帝這是當滿朝文武是傻子嗎,這種信口雌黃的話都說得出。
「陛下,這塊玉佩明明是……」
「啪——」李琪突然手一疼,忙轉頭,就見玉佩掉到地上,被林風一腳踩得粉碎。
「你!」
剛剛,李琪說話時,林風突然平地跳起,一腳踢在李琪手上,然後在半空中轉身,順勢一腳精準踩上玉佩,玉佩瞬間碎成粉末。
林風站定,泰然地看著李琪。
李琪伸手指著林風,這次連手都哆嗦了,「陛下,他居然當眾毀壞證物。」
林風了他一眼,「抱歉,剛剛不小心腳滑,不過這是我的玉佩,碎了就碎了,我不介意。」
剛剛他被拽來,一時沒反應過來,才被模出玉佩,可听了這麼長時間,哪里還不知道事情原委,再想到之前曹刺史夫婦,林風也反應過來這塊玉佩是個禍害,于是便當即立斷毀了它。
李琪登時氣結,指著林風,「陛下,他目無……」
「呀,這孩子好俊的身手,竟是個會武的!」上面皇帝突然出聲,打斷了李琪的話,然後皇帝大贊,「果然不愧是朕的孩子,和朕一樣,殺伐果斷,是個有出息的!」
李琪一噎,要指責林風的話頓時卡在嗓子里說不出。
李琪都要被憋屈瘋了,他縱有萬般鐵證,不如皇帝歪!
皇帝要睜著眼說瞎話,他再多手段也使不出啊!
眾人也同情地看著李琪,只是眾人同情地不是李琪的憋屈,而是李琪沒腦子,這麼多年,皇帝的什麼時候正過。
當年盧相和任相相爭,皇帝偏袒任相,盧相被罷相,後來任相和安樞密使相爭,皇帝偏袒安樞密使,任相被罷相,再後來安樞密使想壓馮相,結果安樞密使被罷,你在朝這麼多年,都沒注意到皇帝天天拉偏架麼?
難怪你當初爭相位失敗,連這點都看不清,居然還想爭相位。
眾人搖搖頭,以後決定離這老頭遠點。
李琪看看上面的皇帝,又看看前面的馮相,最後看著地上碎成粉末的玉佩,突然覺得眼前一黑。
「啊,李僕射暈倒了——」
大朝會後,百官散去,皇帝獨留下馮相,兩人去了偏殿說話。
「馮相啊,朕和你相交多年,想不到你竟然也有被滄海遺珠找上門的時候,」皇帝往榻上一倚,打趣道。
馮相嘆了一口氣,「讓陛下見笑了。」
皇帝突然湊過來,好奇地問︰「那孩子,真是你的?」
馮相沒有說話。
皇帝看著馮相默認,驚訝道︰「那孩子的母親到底是多天香國色,竟能讓你這個素來不為外物所動的端正君子動心。」
馮相有些尷尬,「陛下,莫要取笑。」
「哈哈哈,」皇帝大笑,「馮相,朕和你相識這麼多年,還真沒見過你變幾次臉,今兒又讓朕見了一次。」
「陛下!」
「好好好,朕不說了,」皇帝強忍著笑意,「那你那個孩子,不如就叫他住宮里吧,朕看著那個孩子倒挺喜歡的,干脆給朕當養子算了,朕也不會虧了他。父王當年一百多個養子,先帝也弄了一群,朕還沒幾個呢!」
「那孩子……終究年紀大了些,只怕放陛下後宮有點不妥。」
「這怕什麼,朕那些後宮都多大年紀了,哪里在乎一個孩子。」
「只是終究有些不方便,再說這次的事弄得也有些大了,讓那個孩子出去躲躲吧!」馮相猶豫了一下,說道。
皇帝听了,覺得也是,「那你找個差事,讓他出京避避風頭吧!」
「滄州節度使孔循前幾日上表,想回京探望女兒,三皇子妃正有孕,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孔循啊,那家伙在滄州呆了也十年了吧,當年的事……算了,讓他回來吧!」
「是,那臣過會擬旨,讓他回京,他回來時,陛下應該已經起駕回京了,臣讓他直接進京見駕吧?」
「行,讓他直接去看三兒媳婦吧!」
馮相于是叫來內侍,擺上筆墨,寫了一道聖旨,皇帝用玉璽後,馮道讓人送去中書省,順手把林風塞進去宣旨的隊伍。
盧垣下朝回家,就見到他爹盧質正在屋里悠閑地喝著酒。
「父親,您什麼時候到的,怎麼都不和兒子說一聲,兒子好去迎您。」盧垣忙走過去,給盧質問安。
盧質擺擺手,「哪來這麼多事,我就無聊突然回來看看,還用得著你小子接。」
盧垣請完安,在他爹旁邊坐下,「父親這次突然回來,是打算明日和陛下一起祭天麼?」
「祭天?」盧質嗤笑一聲,「大太陽底下曬得要死,我吃飽了撐的才去。」
盧垣听了哭笑不得,「父親,您說話悠著點,就算您不想去,也不必這麼直接說出來。」
盧質一翻眼皮,「當著皇帝那家伙面,我也這樣說。」
盧質這麼說是有底氣的,他雖然和當今皇帝差不多大,可卻是皇帝正了八經的長輩,盧質曾是皇帝父親先晉王的掌書記,當年除了輔佐先王,還教導過先晉王這些兒子,所以包括先帝、當今皇帝,都算是他的學生。
只不過盧質這人有個毛病,就是嗜酒如命,而且酒後好罵人,當年教導先晉王一群小子時,屢次因為這些小子太笨而破口大罵,就連當今皇帝和先帝,都曾被他罵過豬。
更有甚者,當年先帝年幼氣盛,被盧質罵得急了,居然還提著劍追著盧質跑了半條街,差點欺師滅祖。
所以等先帝、當今皇帝登基後,雖然已經明白盧質的好,對盧質更是極為尊重,甚至還多次想以盧質為相,但盧質實在不願伺候自己這些「豬」學生,只是掛了個節度使,天天在外面瀟灑喝酒。
盧垣也知道他父親和兩個皇帝早年那點「恩怨」,故也不勸,笑道︰「不過今天父親沒去上朝,可錯過一個大熱鬧。」
「熱鬧?朝堂上不過是唇槍舌劍,有什麼熱鬧!」盧質隨手拿著酒壺灌了一口,不以為意地說。
盧垣湊過去,「今天大朝會上,馮相被爆出孝期狎妓,還有了一個兒子。」
「噗——」盧質一口酒噴出來,震驚地看著兒子,「你說啥?」
盧垣聳聳肩,「馮相孝期和江南花魁林情兒生了一個兒子,都快十七了。」
盧質大怒,「誰造得謠,作死啊,姓馮的那小子生而喪母,自幼是其父撫養長大,他侍父至孝,當年他父親去世的消息傳入京中,我和他正在翰林院,他當場就暈了,醒了就發瘋往家跑,還是我和先帝怕他出事,趕忙派了御林軍送他,要不他險些自己跑回河北了,就因為這個,先帝當初遇到困難數次想奪情起復他,都于心不忍,而那家伙回到老家,更是因為子欲養而親不待,結結實實在他爹墳前守了三年……唉,當年要不是他守這三年,先帝未必會落到當年那個下場……這謠言是誰傳的,真是其心可誅!」
盧垣看著他爹要去揍人,忙攔住,「爹,別激動,這事是李琪當朝彈劾的,不是謠言。」
「李琪!」盧質斥道,「這家伙還因為當年相位那點事處處找姓馮的麻煩?」
「李琪確實是故意的,」盧垣忙說︰「不過馮相自己認了。」
「什麼!」盧質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真的,要不是陛下出面截胡,馮相當時是真要認的,滿朝文武都看到了,而且當時還有物證玉佩,不少人曾見過馮相戴過,抵賴不掉的。」
「玉佩?」
「馮相當初去……把隨身玉佩給了那個林情兒。」盧垣噫噓,馮相也不知道想什麼,居然會留下隨身之物,玉佩那麼私人的東西,是能隨便留的麼。
誰想盧質卻一臉茫然,「玉佩?姓馮的那小子素來簡樸,玉佩那種不頂吃不頂喝,戴著還叮當響的東西,他會有玉佩?」
盧垣不解,「玉佩這種佩飾大家都有的東西,馮相怎麼會沒有。」
盧質瞥了他一眼,那小子當年跟著先帝打仗睡覺連床都不帶,睡稻草的家伙,你指望他和你一樣。
世人都以為那家伙生活簡樸是嚴于律己,為了自己名聲,可熟得人都知道,那家伙純粹是天生就這樣,能吃飽能穿暖就可以了,享樂思想簡直匱乏的可憐。
這樣的家伙,居然會有玉佩,還能留給一個青樓女子。
盧質百思不得其解。
玉佩?
盧質喃喃念叨一句,突然手中酒壺一頓,玉佩!
那家伙還真有一段時間戴過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