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光……
降谷零又一次從諸伏空亮的口中听到這個名字。
22歲的諸伏空亮學會了進退, 知道人和人之間的交往應當如何,會自然地避開不該提的所有話題。
他知道兄長應當是在做一些需要保密的工作,所以選擇了緘默, 哪怕看到兄長的友人,也會當做不認識。
但是15歲的諸伏空亮不一樣。他根本不懂得——或者說不屑于去社交, 會口出對于他人來說相當過分的話語,且自己並不覺得有問題。
對于這個年紀的他來說, 諸伏景光還未失蹤, 也更談不上死亡。對他的視角來說有趣的「穿越」,讓他來到了7年後, 在看到了兄長的幼馴染之後, 自然而然會詢問起哥哥的近況。
降谷零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但是很輕易地就恢復了往常的態度,叫人找不到漏洞。
「景光嗎?抱歉, 我不能說。」安室透如此回答道。
……這個回答太狡猾了。諸伏空亮看了眼又一次覆上假面的降谷零, 無意識戳了一下面前的蕎麥面。
無論是其他什麼話術, 諸伏空亮都有辦法找到漏洞, 「逼迫」降谷零說出實情。就算真的毀一下世界觀(反正這本來就是諸伏空亮在做的),當成是穿越,他都有理由改變這個「未來」,回到「過去」去救景光哥。
當成一場夢不好嗎?為什麼在看見了他這樣非常不科學的情況下, 還保持著這樣的理智和冷靜?
就不能和小孩子一樣, 多一點幻想的余地嗎。
大人真討厭, 中二病才是最可愛的!諸伏空亮在心里點了個贊。
直白地表示「不能說」,不僅沒有說明景光哥的現狀,還直接截斷了之後所有的問題。
唯一透露的就是,諸伏空亮剛才已經發現了的「在執行所謂的秘密任務, 隱藏身份」這一點。
諸伏空亮不開心了,諸伏空亮放下了只吃了兩口的面,走到沙發上坐下,背對著餐桌位置的降谷零。
降谷零失笑︰……果然還是小孩子啊。
降谷零將諸伏空亮那份蕎麥面保存好放在冰箱之中,說道︰「如果又餓了的話,記得說一聲哦?」
諸伏空亮沒有給予回應。
降谷零也就不再開口,回到了廚房去清洗廚具了。
這是降谷零極為難得的放松時間,雖然依舊需要隱瞞很多事情,但是現在的他是「降谷零」,他的真正身份不需要隱藏。
因為對于現在的諸伏空亮來說,他僅僅只是降谷零,而不是安室透。
「……海邊。」就在降谷零以為諸伏空亮一天都不會理他了的時候,少年還帶有青澀的干淨聲音響起。
降谷零疑惑抬頭︰「什麼?」
「剛剛那個女生,說的海邊。」諸伏空亮的聲音很低,如果不是因為房間里太過安靜,降谷零的听力也足夠優秀,或許還不一定捕捉得到。
「是怎麼回事。」諸伏空亮問道。
「啊,是因為蘭小姐……剛才那個女孩子叫做毛利蘭,另外一個小男孩叫做江戶川柯南,她因為抽到了海邊旅店的優惠券,所以邀請我們去海邊。空亮你也答應了。」降谷零笑著解釋。
「好奇怪。」諸伏空亮嘀咕著︰「我怎麼可能會答應這種事?」
降谷零笑著靠近了一些︰「為什麼會這樣想?」
「……因為很麻煩。」黑發少年又加了一句︰「而且很熱。」
降谷零其實有些意外的,關于少年對待他的態度。當年還沒有警校畢業之前,他和景光認識了十幾年,時不時都會听到景光提到他的兄弟。
並非是刻意,而是不經意之間,看到一些什麼,注意到一些什麼,景光會很自然地說起︰「空亮可能會喜歡這個。」「高明哥哥一定又要說我急功近利了。」
因為他們的關系足夠親近,景光在提到兄弟的時候,不會避開他,在挑選禮物的時候,也會詢問他的意見。
所以對于降谷零來說,雖然沒有怎麼見過景光的兄弟,但是對于他們的大致性格都是挺了解的。
而在景光口中,高明先生暫且不提,空亮的話……
【「空亮那孩子……怎麼說呢,果然還是很擔心吧。」過去的諸伏景光曾這樣說過︰「他好像什麼都不是很在意,我從來沒有從他那里听說過有什麼關系好的朋友,性格也很冷淡,很少會和我聯系。」
「我一度懷疑自己被討厭了。」諸伏景光干笑了幾聲,但是臉上的表情很溫柔︰
「我不能說我了解空亮,我和他相處的時間太少了……每次和他見面,我甚至開口都要猶豫很久,去思考用什麼作為開場白比較好。」
「正常的家人之間的交流,絕不會像我們這樣。」
說到這里,諸伏景光嘆了口氣︰「高明哥哥一直對我和空亮有愧疚,因為當年、當年發生那件事的時候,唯獨高明哥哥他不在我們身邊。」
「我可能還好一點,高明哥好歹可以有教育我的經驗,會在關鍵時候直接用嚴厲的態度點醒我。」
「可是空亮離開我們的時候太小了,而且高明哥和空亮在我不知道的時間里,大概也發生過什麼,導致高明哥在對待空亮的時候很小心翼翼。」
「但是,zero,我和空亮、還有高明哥哥是兄弟。」
「哪怕我們相處的方式很奇怪,甚至可以說是尷尬。」諸伏景光笑著說道︰「但是這就是我們兄弟的相處方式。」
「我不會去問空亮要做什麼,想做什麼,也不會說期望他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
「空亮有自己的選擇,就算是對常人來說,不太好的……嗯,就比如在日本,不合群的人總是會被討厭的,就像是zero你以前一樣~」
「哈哈抱歉,我不該嘲笑你的。」諸伏景光彎下腰,躲開好友的拳頭攻擊,然後接著道︰「——但是空亮並不在意。」
「我沒有辦法對待你一樣,在空亮走偏的時候去用拳頭揍一頓,把他給拉回來。我做不到,高明哥哥也做不到。」
「但是,我和高明哥都知道,空亮不會那麼做的。」
黑色短發的貓眼青年彎起眼楮,上挑的眼中滿是最為真實的溫柔︰「空亮看向我和高明哥的眼神,是看家人的眼神。」
「哪怕並不知道該如何和我們相處,也不願意和我們親近,可是他依舊是我的弟弟,是諸伏家的一員。」
「現在的家庭對空亮很好,將我和高明哥哥沒有做到的,全都做到了,甚至比我們做得好幾百倍。」
「也是因為有那樣溫柔的家人,所以我很放心空亮。擔心是一回事,可是信任,也是這樣一回事。」
「空亮很特殊,但是他並不是壞孩子,他眼中的世界或許和我並不一樣,可是對于這個世界,他沒有惡意。」
「也許有一天,空亮做了什麼壞事……但是我還是會信任他,我相信他的本意,絕對不是壞的,其中或許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和誤會。」
「……額,你說得對,大概是我給弟弟的濾鏡太高了。」諸伏景光直接勾住了降谷零的肩膀,大笑道︰「可是沒辦法啊,誰讓空亮是我弟弟?」
「我不相信他,難道還要你相信嗎,zero?」諸伏景光這樣說到。】
好吧,景光,或許你說的是對的。
降谷零在少年表現出防備之前,停下腳步,保持著一定的安全距離。
「我以為你很討厭我,不會再和我搭話了。」降谷零笑著道︰「雖然不太清楚空亮你的想法,但是‘未來的你’的確是答應了哦?明天的活動。」
降谷零依舊沒有選擇相信穿越這個離譜的理由,但是如果這樣的說法能讓少年放松警惕,降谷零也可以自然說出口。
不管是什麼狀況,既然對面能說出景光,降谷零這兩個名字,如果真的有惡意,降谷零現在早就已經出事了。
所以不論是變小,還是穿越,甚至更離譜的其他理由,都證明了這個孩子沒有惡意——至少現在,是沒有的。
而且不管是什麼理由,對于這個才15歲的孩子來說,突然出現在一個陌生的環境里,被告知是所謂的「七年後」,兄長不在身邊,原本熟悉的事物和人都消失。沒有安全感是理所當然的吧?
記憶中,景光提起弟弟的時候總是寡言少語,和現在少年表現出來的並不相符。想必,是因為諸伏空亮的心理比他表現出來的緊張很多。
所謂的「穿越」,也不過是少年調整自己心理的一種方式。
在不暴露其他的信息的前提下,降谷零並不介意去配合。哪怕這件事听起來有多麼奇怪。
諸伏空亮趴在沙發邊緣,下巴抵在上面,表情懷疑︰「……我有什麼把柄被你抓住了?」
降谷零一臉微笑︰「為什麼這麼問?」
諸伏空亮理所當然頂著一張面癱臉說著一點也不高冷的台詞︰「那我找不到我會答應的理由,也想不到我為什麼和你會是朋友。」
「而且你說的沒錯,我的確很討厭你。」黑發少年奇怪極了︰「所以我更無法理解,現在你和我之間的關系。」
「要不然……」諸伏空亮想了想,因為年少還偏向圓潤的貓眼里閃過什麼,他歪起腦袋,語氣確定︰「就是你被我騙了。」
「——被長大的我騙了。」諸伏空亮難得說了一次沒有任何虛假,更沒有轉移注意的大實話。
可惜這一次難得的直球,被降谷零愉快地完美閃避了。
降谷零還是微笑,順著話語說道︰「是這樣嗎,那真是糟糕啊。」
作者有話要說︰ 空亮︰真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