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蘇煙微和薄寒兩人對視了一眼,他在撒謊。
長者並未說實話。
但是，他為何要撒謊？
蘇煙微心下疑問但面上不顯，順勢帶過這個話題,沒有再繼續追問。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就這般,蘇煙微和薄寒二人在此村落住下。
「方才為何制止我？」四下無人之後，薄寒問蘇煙微道。
薄寒尋兄心切,方才在屋子里發覺長者撒謊便想追問,蘇煙微暗地里制止了他的發問。
「自然是免得打草驚蛇。」蘇煙微說道,「你問也是白問,他既然撒謊便不會說實話,倒不如趁機查一查這村子的怪異。」
薄寒听後沒有再說話，默認了她的提議。
……
……
接下來的幾天，果真被蘇煙微和薄寒發現了這座村落的不對勁，太窮了這座村落。
倒不是說窮就如何,而是這座村落里的人分明可以過的不這麼窮,有山有水便有野獸魚蝦，打獵捕魚便可過得很好，至少能有肉吃，而非像這般家家戶戶都是青菜蘿卜沒有一絲葷腥。
蘇煙微發現村子里的人都不去打獵捕魚,山中的野豬成群雞兔無數愣是沒人去抓捕，更別提溪河里的魚蝦了！就很奇怪,這不科學！
是懶惰嗎？
並非。
在蘇煙微看來這村子里的人不可謂不勤勉，日出耕作日落而息，從早到晚沒有一絲懈怠。
思索了許久,蘇煙微決定有疑惑便問，她打算直接詢問長者。
薄寒知道她的打算後,擔心道︰「這般不會打草驚蛇嗎？」
「我想這並非是什麼不能問的事情。」蘇煙微倒是不擔心，「直接問便是，若真不能問那也坐實了這其中有貓膩。」
晚膳的時候。
飯桌上，蘇煙微就像是不經意地說道︰「我觀村中不少男子都身強力壯，山中多獸類，捕獵不失為一個好營生，怎麼無人前去？」
長者聞言果真沒有生氣，而是與蘇煙微他們解釋道︰「你們是外來者，所以不清楚。」
「我們這村子里每逢暮春是不準打獵捕魚的，這春天是萬物繁衍生命誕生之際，此時捕獵那不是造孽嗎？」長者說道。
蘇煙微和薄寒聞言皆都意外，沒想到竟然會是這個原因，若是這個理由倒也說得過去。
只是……
「那為何不畜牧？」蘇煙微提出她的疑惑，「我觀村子里也無人養雞鴨牛羊？」
都能養狗了，不存在不懂畜牧養殖的道理。
哪知長者听後，連連擺手道︰「這話可不能說，這山中所有的飛禽走獸皆是山神的子民，與吾等相同，豈能圈養以之為食？」
「……」
「……」
蘇煙微和薄寒對視了一眼，發現了問題所在。
「哦？」蘇煙微一副大為不解的表情。
長者道︰「平日里以飛禽走獸為食便已是殘忍冒犯，但山神憐憫，允吾等打獵捕魚為生，只是每到暮春繁衍之際不許狩獵母獸和幼崽。已是大恩，吾等又豈能干出這等冒犯山神威嚴圈養祂子民為食之事？」
「這些都是山神告訴你們的？」蘇煙微問道，她腦海里浮現那個翠發少年的孤冷的模樣，覺得他不像是會說出這種話的人。
長者道︰「山神確實留下了話。」
蘇煙微︰懂了，山神只規定了你們不許暮春狩獵母獸和幼崽，其余的都是你們自己腦補的。
曾經是凡人在俗世里打滾的蘇煙微一下就發現了癥結所在，這就是所謂的過度行事，矯正過旺。山神原本或許並沒有這個意思，到了村民這里，便自發的往最嚴苛的地方去執行。
蘇煙微發現了問題所在，卻並沒有對此提出置喙，她一個外來者怎能說出冒犯質疑山神的話？說了，無人听倒也罷了。若是被扣上一個對山神不敬的帽子，那真是有理也說不清。
解了疑惑之後，蘇煙微便沒再說話。
薄寒也沉默的用了晚膳。
等離開之後，四下無人，薄寒說道︰「山神無能無德。」
「倒也不能這麼說。」曾經在紅塵俗世里以凡人的身份模爬打滾過的蘇煙微，看問題顯然要比他更為全面深刻，「或許，山神根本是無心。」
「我們所見的那個山神，可不像是會管人類事情的神靈。」蘇煙微憶起那個翠發翠眸非人少年孤冷凜然的身姿，說道︰「你看，我們這些日子以來可還有再看見他？」
薄寒聞言愣了下。
「他一次都未出現過在這附近，可見他並不關心這群村民。」蘇煙微說道，否則他也該前來警惕盯著蘇煙微和薄寒才對，外來修士可是危險人物啊！
薄寒听話沉思了許久，然後說道︰「你說得對。」
「接下來我們該如何？」他又問道。
「唔……」蘇煙微沉吟了一下說道，「看來在這座村落里我們是找不到突破口了，還是得去找山神。」
「讓我想想接下來的計劃。」
事實上，計劃趕不上變化，還沒等蘇煙微想出好的計劃，異變發生了。
次日。
正和薄寒在屋子里頭商談事情的蘇煙微，忽地听見外頭一陣哭叫吵鬧聲，兩人同時停下了交談，相互對視了一眼。
「出去看看？」蘇煙微道。
薄寒站起了身，「走。」
還沒等二人出去， 當一下門從外面被撞開了，一個身形瘦削面色蒼白的女人跌跌撞撞跑了進來，她滿臉的淚痕，撲了前去抓住蘇煙微的衣擺。
蘇煙微看見她撲過來，沒躲開。
若是躲開，這婦人就要撞上前頭的桌角了。
「求求你，救救我兒子！」婦人抓住蘇煙微的衣擺，哭著說道，「救救他！」
蘇煙微看著她滿臉淚痕神色蒼白嘴唇也是沒有血色的烏青，臉頰瘦削身子骨瘦弱，顯然是久病床榻之人，她身上還有濃郁的藥香味，「你先別急。」她伸手扶起女人，問道︰「發生了何事？」
女人哭著斷斷續續的將事情道來。
原來是女兒的兒子違背了祖訓，偷偷的跑去河里模了幾條魚回來，給女人煮了魚湯。結果被村中的人發現了，如今村里人要將他綁去山神廟燒死祭神謝罪。
蘇煙微和薄寒听後大為震驚，居然！
但並不是很意外呢，蘇煙微心道，那日和長者的談話便讓她意識到了這個村落的愚昧，他們對深山有著崇高的的信仰，或者說畏懼。蘇煙微那日在長者的言辭中看見的更多的是恐懼，對于山神的恐懼更甚信仰。
這村子里一定發生過什麼。
蘇煙微篤定想道。
「為何來找我們？」蘇煙微問身前哭泣不停的女人，「我們只是初來乍到的外來人，沒這個能力改變村里人的想法吧！」
「你們，你們是山神的客人！」女人緊緊抓住她的衣擺，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是你們的話，一定可以做到的，如果，如果你們都不行，那、那還有誰能救他！啊啊啊啊啊——」
女人說著便崩潰大哭，「為何要這麼傻，這麼傻！」
「明知道不可以，不可以的！」
蘇煙微看著面前崩潰大哭的女人，嘆了口氣，她握緊她的手，向她承諾道︰「你放心，我們會救下你孩子的。」
「他會沒事的。」
女人的手緊緊地抓住她的手，哭的泣不成聲。
蘇煙微將女人安置在屋內，然後和薄寒一道出去了。
「因為這種事情就要殺人，實在荒謬！」薄寒面色沉如水，對那山神的觀感越發不好。
「神可無錯，做出這些事情的人可不是神。」蘇煙微說道，「我倒是不奇怪，信仰之下做出再離奇的事情也不奇怪，見的多了。」
她輕描淡寫道。
薄寒目光驚詫的看了她一眼，心下尋思她幾時又是在何處見得？
等到蘇煙微和薄寒趕到的時候，那半大的少年已經被綁起來了，就要帶去山神廟。
「這是要做什麼？」蘇煙微走上前去，說道︰「他犯了什麼傷天害理的大罪，要被這般對待？」
長者看著他們二人，皺眉說道︰「麗娘去尋你們了？」
「糊涂！」
他怒斥了聲，「此等孽障怎能包庇！她就不怕害了一村的人嗎！？」
蘇煙微聞言目光閃了閃，道︰「既然您已知曉，那我也不兜圈子了，這孩子雖然違背了祖訓，但也是一番孝心，情有可原。」
「不行就是不行！」長者疾聲厲色，「不能因為他壞了祖訓，他必須謝罪！」
「那也不必已死謝罪吧？我看罰他在山神廟跪個幾天幾夜就足夠了。」蘇煙微說道。
「這不可，他若不死，山神的憤怒豈能平息！？」長者絲毫不肯讓步，一雙眼楮如鷹盯著面前蘇煙微，哪有平時的半點寬和，「你們外來者，不懂不要摻和！」
蘇煙微心下嘆氣，心知是說服不了他了。
她目光環視了四周一圈，見其他人雖然面有不忍卻無一人上前說話，奇怪……
怎麼沒一個人憤怒生氣？
這種事情，無人憤怒生氣，唯有不忍？也無人出來反對。
蘇煙微留了心，沉吟了下對面前長者繼續說道︰「您說得對，我們確實不懂，那不如這樣？」
「我們與山神有幾分淵源，不如我們前去將此事告知山神，看他老人家開不開恩？」
解鈴還須系鈴人，蘇煙微搞不定這老頭決定請外援。
長者聞言也愣了下，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說。他眉頭緊緊皺起，臉色沉思，似乎在考慮蘇煙微所言的可行性。
「明日太陽升起前。」長者盯著她，說道︰「若無山神開恩，他必要已死謝罪！」
「現在，將他綁去山神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