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太陽高高升起, 明亮炙熱的陽光照在了整張床榻上，蜷縮在床榻上眼淚干涸的少女，一動不動。
許久, 許久之後。
床榻上的少女，猛地躍起。
她從床榻上跳了下來, 然後拉開房門，朝著外面跑去。
, 跑下了樓梯。
樓下, 坐在櫃台後的客棧機械老板，抬起頭, 一雙烏黑無機質的眼眸望著頭也不回的朝外跑出去的少女，歪了歪頭, 表情困惑。
蘇煙微奔跑在這座機械鋼鐵之城里, 奮力的奔跑著, 她朝著記憶里梅淡雪曾經帶她所走過的那些路，奔跑著前行。
快點, 快點，再快點！
直到——
前方, 那一座銀白的鏤空圓形穹頂建築, 出現在她的眼前。
她眼楮盯著前方, 用力的朝它跑去。
踏上台階, 跑入穹頂內。
蘇煙微站在了這座銀白的穹頂下, 她大口的喘著氣, 仰起了頭, 望著上方穹頂之上的那顆啟明星，然後伸出了手指，按照記憶里中的那個人曾經做過的動作, 化符結印。
啟明星所指的地方，亮起了銀白明亮的光芒。
一條銀白的星輝之梯，浮現而出。
如同夢境所現。
蘇煙微的眼楮不由地一陣酸脹，想起那個人，她用力的眨了眨眼楮，將所有的都給擠出去，然後踏步前去。
沿著這條星輝之梯，蘇煙微緩步而下。
踏著星輝前行，來到的城的地下。
幽暗的空間內，前方倒映著無垠星空。
星空之上，屹立著數萬萬的銀白軍團，他們身穿著銀色的鎧甲，手持著劍與盾，高大英俊，眼眸閉闔，沉眠在此。
一眼望去，滿是鎧甲戰士。
蘇煙微的目光落在了為首的那個玄黑鎧甲的男人身上，他的身形修長挺拔，細眉斜飛，睫毛濃密，雙眼閉闔，鼻梁高挺，嘴唇輕薄，英氣而俊美。
一如記憶中。
分別就在不久前，或許就在剛剛。
那種痛徹心扉的離別，剜肉之痛的天地永隔。
再也不見，無法再見。
蘇煙微看著前方的沉眠之中的英挺青年，不由地想起了另一個人，或許此生他們再也無法相見。
既無法相見，又何必相遇？
這一瞬間，蘇煙微心里不由地浮現起了幾分怨懟，不如不見。
她佇立在那里許久。
許久未動。
只呆怔的站立著，望著前方熟悉的那個人，沉默著。
直到——
許久許久之後。
她輕聲的叫了一聲，「阿淵。」
宛若是按下了某個啟動的開關。
前方屹立闔眼沉眠中的玄黑鎧甲英挺俊美的青年，緩緩地開了雙眸，他烏黑的眼眸倒映出前方少女的身影。
蘇煙微的心下，頓時一陣緊張。
目光盯著他，身側的手不由地攥緊。
「小初。」
青年看著她，叫道。
英挺俊美的臉龐上緩緩地露出了一個笑容，有些僵硬，卻很溫柔的笑，「這就是你長大的模樣嗎？」
蘇煙微聞言，瞬間破防，所有的隱忍、所有的委屈，在這一瞬間如同決堤，淚如雨下。
她泣不成聲，眼淚不斷地往外流。
就仿佛是天降大雨，無法自控。
傷心的難以抑制。
玄淵靜靜地看著哭泣不止的少女，朝前緩步邁出一步，然後一步一步朝她走去，來到她面前，伸出手停在她臉頰前，「別哭，小初。」
「父親，他不會想看見你這個樣子。」
听見他這般說，蘇煙微心下更加傷心，哭聲更大了。
「……也許，你可以去打他一頓。」玄淵看著她，說道︰「我陪你去找他，找到他，替你打他一頓出氣。」
「……」
蘇煙微一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一邊說道︰「阿淵，你真的很不會安慰人！」
「有你這麼安慰的人嗎！」
她說著，然後猛地朝他撲去，一把抱住他，「對不起，對不起，阿淵！」
「對不起……」
她抱著他，哭著說道︰「對不起……」
玄淵低下頭，看著懷里抱著他哭的傷心難過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少女，伸出手撫模上她的頭，「沒關系。」
他說道︰「小初對我永遠不必道歉。」
「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情，命我去做任何事，只要你開心。」
他對著蘇煙微說道︰「父親不在了，由我來保護你。」
「……」
蘇煙微抱著他，大聲的哭出來。
宣泄一般。
將所有的情緒，愛怨憎惡別離痛苦……所有所以的一切，都大聲的哭出來，宣泄出來。
仿佛要將所有的所有，都宣泄出來。
……
……
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場之後，蘇煙微好多了。
她伸手擦了擦眼角，啞著聲音對著面前玄淵說道︰「我沒事了，不用擔心。」
「雖然有點遲了，但是……」蘇煙微仰起頭，看著他，說道︰「歡迎回來，阿淵。」
玄淵看著她，眼底神色柔和了下去，「謝謝你，小初。」
「謝謝你出現在我們的生命里。」他對蘇煙微真摯的道謝道。
「……」
有那麼一瞬間，蘇煙微心里一陣酸澀，但她忍住了。
她對面前玄淵露出一個笑，說道︰「其實我有點搞不太明白，你們，都有那段記憶嗎？」
「嗯。」玄淵點頭說道，「我們，所有人都在那場夢境里，和你一起度過了那段歲月時光。」
「所以——」
他看著蘇煙微溫柔的說道，「我們一直都在，從未離開。」
「我們就在你身邊，所以不要難過。」
蘇煙微聞言抬頭看去，她看著玄淵身後的那數萬萬的銀白鎧甲的機械軍團們，眼底表情怔住。
那一張張臉龐，許許多多都是她認識的，與她說過話，玩耍過，點頭示意過……
許久之後，她輕聲問道︰「他們什麼時候醒？」
「再等一段時間吧。」玄淵說道，「不會太久。」
「眼下外界的世界如何，我們休眠太久，一無所知。」他說道，「現在貿然出現在外界並非是合適之舉。」
蘇煙微聞言瞬間了然，明白他的打算，她看著面前玄淵忽地說道，「阿淵要和我一起走嗎？」
玄淵看著她，毫無遲疑道︰「當然。」
「我們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從未分開過嗎？」他看著蘇煙微，理所當然說道。
蘇煙微聞言，頓時露出笑容。
她心下不由地的盤算著，如何向雲霄劍尊解釋玄淵的身份和來歷，該如何讓玄淵前往蜀山劍派。
「那就這樣說定了！」蘇煙微說道。
然後，她對著玄淵身後的數萬萬銀白機械軍團打了個招呼道，「阿淵就先和我走了，我們先去給你們探路，等我們回來！」
朝他們揮了揮手，蘇煙微和玄淵一起離開了。
……
……
兩人行走在機械鋼鐵城的街道上，來來往往的機械人們看見他們，紛紛朝玄淵點頭打招呼。
「噫！」
蘇煙微見狀驚訝說道，「他們都認識你，你好像很受歡迎？」
「我在這座城曾經擔任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執政官，所以他們都認識我。」玄淵說道。
「哦哦哦！」蘇煙微聞言了然說道。
她想了想，然後說道︰「我也在這座城里做了一段時間的街頭畫家，很受歡迎呢！」
「我的畫大受歡迎。」她得意的炫耀道。
玄淵聞言笑了聲，「我知道。」
蘇煙微轉頭看他，疑惑道︰「你怎麼知道？」
「這座城的所有一切我都知道。」玄淵說道，「不止是你，還有你的同伴，你們來到這座城之後所行所為，我都知曉。」
蘇煙微聞言，關注點有點不太一樣，「那你豈不是無所不知？」
「在這座城里，是這樣沒錯。」玄淵說道。
蘇煙微聞言，眨了眨眼楮，雖然心下好奇但沒有再問下去。
二人回去了客棧。
她帶著玄淵去了他投宿的那間客棧，遠遠地就看見客棧的門口懸掛著兩個紅紅的小燈籠，因為是白日，燈籠沒有點亮。
「就是這里了。」蘇煙微對玄淵說道，然後帶著他推開門進去了。
一進門，坐在櫃台後的客棧機械老板，抬起頭看見從門外走進來的玄淵，瞬間站起了身。
玄淵朝著他露出淡淡的笑容，然後朝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
機械老板這才重新坐了下去，一雙烏黑的眼眸始終注視著玄淵。
蘇煙微沒有注意到玄淵和機械老板之間的互動，她目光看著前方客棧一樓的桌子旁坐著的神色憔悴的霍昭，一副大為吃驚的模樣，「霍昭！」她朝他叫道，「你怎麼一副備受摧殘的模樣？」
「這只才一晚上，你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好憔悴啊！」
霍昭聞聲抬起眼眸看向她，然後猛地瞳孔一縮，看她一副宛若見鬼的模樣，「你，你，你……」
「你怎麼好意思說我！」霍昭盯著她的臉，大為震驚的說道︰「你才是，你的眼楮怎麼紅腫成那樣？」
「你是被人打了嗎？」
他震驚說道，「這才一夜，你到底發生了什麼？」
「……」
「……」
兩人都很憔悴、很蒼白、很無神，一副慘遭重創的模樣。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然後默契的別過頭。
不再提此事。
就當做什麼也沒發生吧。
蘇煙微走了過去，在他身旁坐下，「所以，昨晚你發生了什麼？」
「哦，也沒什麼。」霍昭表情平靜說道，「就是夢中遇到了器聖，器聖他老人家夢中傳道，我費盡千辛萬苦才終于通過了器聖的試煉，然後又在夢中經歷了許多許多……獲得了他的傳承。」
再說起這段經歷時，他已經面色平靜，心如止水了。
蘇煙微說道︰「恭喜。」
她看著霍昭，好奇問道︰「器聖是如何一個人？」
霍昭沉默了一會，然後露出了一個復雜的表情，「器聖是個很嚴苛，不近人情的人。」
「他似乎很討厭人類。」
蘇煙微︰？？？？
作者有話要說︰ 蘇煙微︰我們認識的是同一個人嗎？
——
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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