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鐵鋪的老板是個中年男人, 他目光詫異的看著面前一襲玄衣單薄的少年，說道︰「招倒是招，但是你……」
「打鐵可是個力氣活。」他看著梅淡雪委婉說道, 「一般人吃不了這個苦。」
「我力氣很大。」梅淡雪說道，見鐵鋪老板一臉懷疑的表情, 他走到旁邊舉起了地上的一個大水缸。
鐵鋪老板︰！！！！
一臉震驚。
看向梅淡雪的眼神頓時變了，這, 這人不可貌相啊！
「力氣是足夠了, 但……」鐵鋪老板看著梅淡雪，神色依舊帶著幾分猶豫和顧慮, 梅淡雪雖然穿著簡單，但他那長相和氣度, 就不像是普通人。
梅淡雪看著他, 說道︰「我不要工錢, 只要提供吃住就行。」
老板聞言神色詫異，看著他, 猶豫了一下說道︰「如果是這樣的，倒是可以。」
藏在梅淡雪口袋里的蘇煙微, 覺得老板心里怕不是在想, 還有這種好事？
她也有些搞不懂了, 梅淡雪到底是為何要找這份工作？不要工錢, 不圖錢, 難道是愛？
真就為愛打鐵？
「就是這兒了。」鐵鋪老板領著梅淡雪進了後院的一間房, 是一個簡陋的小房間, 「缺了什麼，你同我說，我明日去給你置辦。」
「有勞了。」梅淡雪道謝說道。
「那你早點休息。」鐵鋪老板說道, 然後就轉身離開了。
等到他走了之後，蘇煙微從梅淡雪的口袋里爬出來，梅淡雪伸手接住她，將她捧在掌心里。
「所以你為何要找這份事情做？」蘇煙微問他道。
梅淡雪看著她，伸手點了點她的臉頰，說道︰「你生氣了？」
蘇煙微撇開臉，躲過他的動作，「說正經事呢，別動手動腳。」
「沒生氣，就是不明白。」她看著梅淡雪說道，「你圖什麼？」
「像我這樣從外面來的人，太顯眼了。」梅淡雪說道，「勢單力薄，年少可欺，若是身懷銀錢去客棧投宿或是租房買房，很容易被人盯上。」
他看著蘇煙微，說道︰「小初，人類是很可怕的。」
蘇煙微聞言怔了怔，她看著面前的少年，許久之後，她輕聲問道︰「你就那麼厭惡人類嗎？」
「不厭惡，但也不喜歡。」梅淡雪說道。
「……」
在這一瞬間，蘇煙微恍然驚覺，明白許多事情。
為何器聖一生未有收徒留下道統給後人，為何會有那一座地下機械鋼鐵城，和那一城的機器人。
比起人類，他更熱愛這些機械生命。
他更願意與它們生活在一起。
蘇煙微看著他，許久未說話，因為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她想起了梅家那個偏僻荒蕪的院落，他就是獨自一人在那里生活長大，陪伴他的只有那一屋的木雕人偶。
即便是她，在他的眼中也只是一個由他親手造出來的陶瓷人偶。
最終，蘇煙微什麼都沒說。
「天黑了，阿雪。」她對梅淡雪輕聲說道，「睡吧。」
……
……
蘇煙微和梅淡雪來到的這座城池叫做桐城，是一座平和的小城，梅淡雪成了鐵鋪的一名鐵匠學徒。鐵鋪的老板是個寬厚的好人，因為梅淡雪不要工錢，所以生活中對他多有照拂。
梅淡雪是個很聰明的人，他在打鐵（鍛造）上十分有天賦，鍛造出來的菜刀、斧頭、鐮刀又鋒又利，後來逐漸的有人前來找他鍛造武器，刀劍鐵棍……
他並未拒絕，最後成了桐城最有名的武器鍛造師。
蘇煙微︰……
對于這個發展，蘇煙微是沒有想到的，只能說是大佬到哪都是大佬，哪怕是打鐵，也能打出條輝煌大道。
在閑暇之余，梅淡雪依舊喜好雕木雕，燒人偶。
梅淡雪在成名之後，依舊留在當初那個鐵鋪，鐵鋪老板也是個心思通透的人，早在梅淡雪出名時，凡是前來找他鍛造武器的人，他們給的銀錢全都交給了梅淡雪，他分文不取。另外招了幾個鐵匠，將鐵鋪越開越大，一躍成了桐城最大的鐵鋪。
三年後。
忽傳魔族要攻打桐城，桐城的百姓紛紛拖家帶口逃離這座城市，就連城主一家也早早的逃了。
鐵鋪的老板也將鐵匠遣散，將鐵鋪關了。
他對梅淡雪說道︰「我打算帶著妻兒前去綿陽投靠我一遠房親戚，你有什麼打算？」
「不知道。」梅淡雪說道，少年昳麗的臉龐神色平靜冷淡。
鐵鋪老板看著他嘆了口氣，說道︰「我明日就離開了，你也早做打算。這魔族啊，可不把人當人。」
說罷，他就轉身走了，不再多說。
等他離開之後，蘇煙微從梅淡雪長袍的口袋鑽了出來，「阿雪，你要留下嗎？」她問道。
「不。」梅淡雪說道，他抬眸看了眼前方遠處，說道︰「明日我們也離開吧。」
「好。」蘇煙微對他說道，「不管你去哪里，我都會陪著你的。」
梅淡雪看著她，昳麗的臉龐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我知道的，小初。」
次日。
梅淡雪便和蘇煙微離開桐城，他們朝著西方而去。
再次踏上了旅途。
在經歷一段漫長的漂泊之後，他們來到了荊城。
梅淡雪在荊城開了一間鐵鋪，沒多久，這間鐵鋪便在荊城流傳了開來，都知道這里有個厲害的擅長鍛造武器的鍛造師。修士們紛紛慕名而來，很快的這間鐵鋪便遠近馳名。
在荊城呆了一年之後，魔族大軍又出兵攻打荊城，魔族的凶名令人聞風喪膽，荊城的城主棄城而逃，城中百姓也紛紛出逃。
梅淡雪帶著蘇煙微繼續踏上了旅途。
後來，他們去過很多城池，建城，越城，台城……
但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都呆不久，長則一兩年，短則數月便離開。
如此，轉瞬便十年過去了。
當初在梅家那個荒蕪偏僻的小院里只有八九歲大的孩童，如今已是個十□□的少年人。
修長挺拔的個子，昳麗光華的容顏，看似瘦削卻蘊藏著力量的身軀，一襲玄色的長衣，襯得他疏冷俊美。
陶瓷人蘇煙微依舊還是當初那個小小的模樣，十厘米高。
梅淡雪還是像從前那樣，將她藏在他衣袍的口袋里，隨身揣著，走哪都帶著。
沒人的時候，陶瓷人蘇煙微就從口袋里鑽出來，爬到他的肩膀上，坐著。
豐城，這是梅淡雪和蘇煙微最近落腳的城池。
梅淡雪到了豐城之後，依舊是開了一間鐵鋪，在輾轉數個城池的這十年間，梅淡雪的鍛造師之名，已經在修界流傳開來。
他每到一座城池，開了鐵鋪之後，都會有修士慕名前來請他鍛造武器。
「你就是梅淡雪？」
一日，一個身穿青衣的中年男人從外走了進來，對著鐵鋪內的梅淡雪說道。
梅淡雪抬眸看了他一眼，「嗯，我是。」
中年男人盯著他看了一會，然後說道︰「我想請你鍛造一柄劍，一柄誅魔劍。」
梅淡雪看著他，頓了下，問道︰「你要如何的誅魔劍？」
「這要問你。」中年男人對他說道，「十日後，我來取劍，這是定金。」
他將一袋子的銀錢放在桌上，然後轉身走了。
這十日內。
梅淡雪都在鍛造這柄誅魔劍。
十日後，中年男人如約而來。
梅淡雪將他所鍛造的誅魔劍遞呈給他，那是一柄通體紅色的魔劍，上有一道道劍紋，煞氣驚人。
中年男人看著這柄誅魔劍，笑了︰「與其說它是誅魔劍，不如說它是柄魔劍，你小子瘋得很啊！」
他看著梅淡雪，神色贊賞說道︰「你果然和傳聞中一樣，在器道上天資悟性不凡，你願不願意隨我學藝？」
梅淡雪聞言神色依舊冷淡，不為所動。
中年男人見狀不以為然笑了下，然後伸手抽出了腰間的劍，一柄青光劍凌空劃過，劍氣閃爍寒芒四射，「這是我所鍛造的誅魔劍，你看如何？」
梅淡雪看著這柄劍，眼神有了變化。
中年男人看著他臉上的表情，笑道︰「你看我教不教得了你。」
片刻之後。
「師父！」梅淡雪朝他叫道。
中年男人含笑說道︰「拜師便不必了，我不過是一介浮萍草芥，當不得人師。」
「不過是想在最後，將一身所學傳承下去，也不算辱沒了它。」
他看著梅淡雪，說道︰「你喊我一聲先生便是。」
中年男人自稱長淵，便在梅淡雪的院落里住下了，成為了教導他的器道先生。
他修為高深，器道造詣非凡，是個人物。
梅淡雪跟著他修行學藝，受益匪淺，器道與鍛造突飛猛進，一日千里。
這既要歸功于長淵道人的教導，更多的則是梅淡雪的天賦異稟。
長淵道人曾數次感慨梅淡雪在器道上的天賦之高，「若是早個十年，我怕是會動心，收你為親傳弟子。」
躲在梅淡雪衣服口袋里的蘇煙微听後，月復誹道︰「現在就不行了？」
收徒還講究什麼早十年，晚十年的。
梅淡雪听了他這話，並未在意，對于他而言，拜不拜師並不重要。或者說，他其實並未準備好與他人建立如此親密緊密的關系。
長淵道人沒有收徒的意，梅淡雪也無拜師的心。
這兩人，一個想教，一個想學。
但也還算契合。
跟著長淵道人修習器道，這一學就是三年。
轉眼三年間過去。
長淵道人對梅淡雪說道︰「你的天資悟性遠超我的想象，原本我還以為我至少需要十年才能教會你，沒想到你僅用了三年就從我這里將所有的東西都學會了。」
「我已經沒什麼可教你的。」他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梅淡雪站在他面前，一如既往的沉默。
長淵道人早已習慣了他的沉默寡言，他看著他，臉上表情怔然悵惘，許久之後，他方才說道︰「我的心願已了，是時候去做我該做的事情了。」
他看著梅淡雪，說道︰「長淵是我的字，我的道號名靜虛。」
藏在梅淡雪衣服口袋里的蘇煙微听見這句好，頓時如遭雷劈，渾身一個激靈，立馬反應了過來！
靜虛！
靜虛道君！
是他！
蘇煙微猛地伸手拍了下自己的腦袋，她怎麼就沒想到，長淵就是靜虛！
是了，去哪里再找第二個靜虛道君。
曾在器聖年少時教導過他，對他雖無師生之名卻有師生之誼的人，除了靜虛道君，還有誰？
蘇煙微心下懊惱極了，但卻又心情復雜。
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應。
按照修界的記載，靜虛道君會在一個月死去……
而這也是器聖首次揚名修界的契機，少年器聖為替慘死在魔族魔尊手下的靜虛道君報仇，制造出了修界的第一個戰力堪比元後大修戰力的偃甲人，他一築基修士操縱這具偃甲人，殺死了元嬰後期修為的魔族魔尊。
震動整個修界，正魔兩道為之驚駭。
作者有話要說︰ 蘇煙微︰我爹真慘……
——
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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