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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晉南王並不在王府。這個節骨眼, 陳琪遇刺的事情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擔憂這是誰在背後的陷害之舉。上午有事耽擱了,他用過午膳, 便想去一趟平淮王府。只是那場風雪實在駭人, 將他攔在府中, 終于等到雪霽,便乘著馬車出府去了。

馬車在平淮王府正門前停下,晉南王下了馬車, 看著平淮王府府門打開, 府門前停了些車轎, 想來已很多人來看望陳琪。圍在平淮王府周圍的侍衛,也比以往多一些。

平淮王管事看見晉南王,趕忙迎上來。

「王爺!」望江從後面追過來, 氣喘吁吁。

晉南王見到陳安之身邊的小廝, 不悅地詢問︰「何事追到這里?」

「小的有要事稟告,關系到王妃的性命安危!」

晉南王變了臉色,快步朝一側走去, 一邊走一邊冷聲警告︰「你最好小心自己的嘴和腦袋!」

平淮王府的管事只听了這麼兩句,晉南王就和望江走遠一些說話, 他便再听不見了, 只看見那個年紀不大的小廝在晉南王面前跪下來。

「大公子蓄意謀害王妃月復中胎兒和世子爺,還請王爺速速回府主事!」望江急聲道。

晉南王愣住, 眼前浮現庶長子陳順之規規矩矩的模樣。他自然不信望江的話, 一腳踹在望江的肩上︰「放肆!」

望江不敢躲,身體被踹得向後倒去,他忍著肩上的疼痛,重新跪好, 繼續說︰「奴才所說句句屬實!大公子此刻應該已經放了火,還請王爺立刻回府啊!」

晉南王還是不信望江的話,順之那孩子一向老實本分,怎會突然如此行徑?他握住望江的衣領將人拎起來,怒道︰「究竟怎麼回事,你立刻說清楚!」

「奴才親耳听見大公子與尤氏密謀。尤氏憎恨世子爺,大公子所求世子之位,兩個人合謀想要燒死王妃和世子!」

晉南王轉身就走,快步跳上馬車,下令快馬加鞭趕回王府。

望江仍跪在原地,他低著頭一動不動。

方清怡找到他的時候,他猶豫了很久。可是如果陳安之死了,春杏就解月兌了。望江心里明白此事一旦敗露,他將死無葬身之地,可他只是個沒本事的小廝,沒有別的辦法救她。

望江扯起嘴角艱難地笑了。

縱使有萬分的危險,只要有一絲能夠救她月兌離苦海的可能性,他願意冒這個險。

更何況,他和春杏的事情被方清怡知道了。方清怡逼他為她做事,否則就會將他和春杏的事情告訴陳安之。

他死不足惜,可不能傷她半分名節。她會死的啊……

方清怡需要一個替死鬼,尤玉璣沒有那麼深的動機,可是陳順之有。陳順之本就不得寵,晉南王盛怒之下必然重罰,甚至很可能一怒之下殺了他,就算留著他的性命,也足以讓他陷入萬劫不復的地步。

而晉南王又是個要臉面的人,就算他信了是陳順之所為,也會為了晉南王府的臉面,將事情壓下去,對外宣稱意外失火。當然了,尤玉璣是方清怡送給晉南王的一個理由,他不是不願與尤家和離嗎?倒是可以借機將責任推到尤玉璣身上,順手除掉。

看呀,她多為晉南王府的臉面著想,是個多合格的女主人。

方清怡站在火海里哈哈大笑。周圍火焰滕騰,一片炙熱,她卻仿佛置身冰窟,從五髒六腑里開始發寒。尤其是她染滿鮮血的手,更是冰得快要凍僵。

她笑著笑著,又落下淚來。

「為、為什麼……」陳安之捂住汩汩向外流血的月復部,不可思議地盯著方清怡。

面前這個人真的是方清怡嗎?

真的是那個溫柔可心善解人意,真心待他為他付出一切的表妹嗎?那些甜蜜溫馨的朝朝暮暮好似還在眼前,她究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是不是哪路的邪靈附了身?

陳安之不敢置信。

迷藥讓陳安之變得虛弱又遲鈍,巨大的打擊更讓他連身在何處都分不清。

方清怡低下頭,眼淚落在沾滿鮮血的手上。她的手抖阿抖,握著的匕首跌落。為了擺月兌妾的身份,她什麼都已做盡。

她早就沒有回頭路了!

不行,不能把匕首留在這里。她將匕首撿起來,重新藏在袖中,鮮血染髒了她白色的衣袖。

從房梁掉下來的那個燈籠還在燃燒。

方清怡盯著燒著的紅燈籠,眼中迸出瘋狂的火焰。她撿起這個燈籠,猛地朝王妃扔過去。

王妃身上被她澆了酒,著火的燈籠落在她的背上,又掉到地上,可只是踫撞的那一剎那,瞬間讓她的身上燃起火來。

「母親!」備受打擊的陳安之終于反應過來,他用殘留的力氣沖母親沖過去,費力去撲母親身上的火。

方清怡打了個寒顫,她閉上眼楮,不敢去看。

可縱使閉上眼楮,眼前仍舊是姨母溫柔對她笑的眉眼。理智讓她不能再待在這里,她毅然轉身,快跑進里屋。

里屋,有一道不起眼的後門。

傍晚時分,王府里起了火,很快被人發現,下人們急匆匆趕來救火。可是方清怡提前用易燃的酒澆過,這讓這火勢洶洶,熱浪燒天,滔天駭人。

陳順之也很快得了消息,听說王妃也在暗香院,他拿了外衣匆匆趕來。到了暗香院,他才知道不僅王妃在里面給方清怡過生辰,陳安之和陳凌煙都在里面。

救火的人吵吵嚷嚷。

陳順之怔怔望著面前的火海。

其妻林氏也急急忙忙追過來,見了這麼大的火勢,也嚇了一跳,白著臉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她穩了穩心神,轉過頭去看陳順之。

陳順之望著面前的火海,一瞬間心里想了很多。如果王妃和世子皆葬身于這場火海,那麼他……

陳順之垂在身側的手顫了顫。

耳邊嘈雜一片,他在這一刻心中卻忽然寧靜下來,好似天地間只有他一個人。

王妃對他雖不親密,可吃穿用度從未苛待,讓他讀書上學讓他接管王府的一些田莊生意。他小時候病了,王妃也會親自過來看他,給他請太醫,給他帶糖……

他又想到了陳安之。

弟弟只比他小兩歲,雖然長大後兩個人不常在一起,可他們小時候一起爬樹、斗蛐蛐……雖然每次弟弟犯了錯都是他背鍋……他從小就知道弟弟與他身份不同,弟弟的確也時常帶著優越,可是陳安之是他的弟弟,血脈相通的親手足啊!

還有凌煙。

他想起很小的時候,站在搖籃前瞧著酣眠的女乃團子。王妃溫柔地說︰「順之以後多了個妹妹。」

陳順之閉上眼楮,眼眸中所有的驚濤駭浪都在一瞬間停歇。

天大的誘惑,被陳順之推開了。

救火的家僕提著一桶水經過陳順之身邊,陳順之奪過他手里的木桶,劈頭蓋臉地澆在自己身上,然後沖進火海中去救人。

林氏長長地舒了口氣,眼里蘊著些濕潤,她趕忙將眼里的濕意壓下去。下一刻她望著陳順之沖進火海的身影,不由整顆心又揪緊了,擔心起陳順之的安危。她急急指揮著府里的下人救火。

尤玉璣還沒趕到時,已遠遠看見了火海。

她站在暗香院前,看著火海,緊皺著眉。她懷疑這根本不是意外。過年時,人們喜歡燃放煙花爆竹,偶有失火,可怎麼會短短時間燒得這麼厲害?

王妃身邊的兩個丫鬟跌坐在地哭哭啼啼。

尤玉璣從她們兩個斷斷續續的哽咽哭訴里得知,她們跟著方清怡身邊的丫鬟去廚房幫忙之後起了火。

也就是說,方清怡也在里面?

如果這火不是意外而是人為,方清怡應該會給自己留後路才對。

尤玉璣立刻轉身,快步繞到後門去。王府的宅院一般都有後門,只是在冬日時,為了防寒,會將後門用磚石在門外壘上防寒,待開了春再將後門打開。

暗香院里方清怡的住處往後門去的路並不好走。尤玉璣踩著牆縫間厚厚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雪深處幾乎沒過她的膝。

她終于繞到了後門。

果然,方清怡住處的後門壘牆早已被拆。然而尤玉璣卻沒顧得上,驚訝地望著不該出現在這里的司闕。

「你……」尤玉璣驚訝極了。

「怎麼才過來啊。」司闕懶洋洋開口,指間翻轉著一枚銅板。

方清怡給自己留了生路,屋子其他幾面都澆了易燃的酒,只這一面沒有。

冬日時,後門都壘了牆,外面救火的那些人還都以為這場火只是意外,再說方清怡屋子的後門對著假山,只一條窄窄的小路通過。救火的人也沒想著沖過來先拆牆再闖進去救火。

尤玉璣沖到後門,往里望了一眼,急聲︰「你怎麼在這里?」

司闕沒回答,而是彎下腰,拂了拂尤玉璣膝上的積雪。

尤玉璣輕輕推了司闕一把,說︰「快去喊人過來!」

言罷,她捧著地上的積雪飛快地蹭在衣服上,然後從後門沖進了屋里。

司闕意外地望著尤玉璣的背影,蹙了蹙眉。無親無故,待她也不算友善,至于親自進去救人嗎?像他這種品行不端的人實在不能理解。若他出手救人,一定是因為拋起的銅板落了正面。

想著,司闕隨手拋了銅板。銅板落了地,落在積雪里。司闕皺了眉,懶得彎腰拂雪去看銅板是正還是反,沿著小道往前去叫人救火。

屋子里已經很熱了。里間倒還好些,待尤玉璣推開里間的門,往外望去,外間已經是一片火海。她目光在屋內環視,隱約看見隔著火海,趴在桌上的幾個人。她猶豫了一下,小心避開四處燃著的火苗,往前去。

因為自己一直懷不上,她很羨慕別人有喜。對待孕婦,更多了幾分心軟。

背上的灼燒疼痛讓王妃從昏迷中短暫地清醒了些,她痛楚地睜開眼楮,驚懼地望著洶涌的火海。視線被大火燒得模糊,她隱約看見尤玉璣的身影出現在火海里,舉著什麼東西揮開熊熊火焰,宛如從天降下來的神祇朝她走來。

王妃的眼皮越來越沉重,再次合上了眼楮。

尤玉璣艱難趕到了方桌旁,火勢太大,她只來得及看見陳安之趴在王妃的背上,兩個人身上散發著燒焦的味道。她費力去推陳安之,他身上燙得很。

她終于看清了王妃的後背,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來不及多想,她趕忙費力地抱起王妃。

「母親!安之!凌煙……」陳順之的頭發燒焦了,不停呼喊。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12點以後,睡醒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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