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里十一點,吳寡婦就等不住了。
她換上衣服,然後帶上被塞得滿滿的小箱子就朝著同鄉會會長的房子走去。
也就是許文斌的家,萬幸在她趕到許文斌家里的時候,里面燈火通明。
好像許文斌正在招待什麼人一般。
她急匆匆的跑進去,門口的兩個守衛隨即將她攔下。
「這不是吳寡婦嘛,什麼事啊,這大半夜的。」守衛攔下詢問。
「我~我找許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吳寡婦說得磕磕絆絆。
「許哥在招待貴客,沒空見你。」守衛一看就知道吳寡婦大概率撒謊。
「大哥,你就讓我見見許哥吧,就去通報一下。」吳寡婦連忙把手伸進褲兜,隨後拿出幾張一美金塞到守衛手里。
守衛看了看梨花帶雨吳寡婦,又捏了捏手中的幾張紙幣。
「我幫你通報一下,至于見不見我說不準,等著吧。」守衛說完就把錢放進口袋,隨後就朝著里屋走去。
「謝謝大哥~謝謝大哥。」吳寡婦在身後不停的道謝。
里屋內,許文斌正在熱情的和趙安喝著茶,聊著天。
說來也怪,在鄭國天還沒有走出這個社區的時候,鄭國天的存在感還是很高的。但跟著約翰去黑水鎮半年,鄭國天好像一次都沒有回過這里。
反而是沒多少存在感的趙安,回來了兩三次。
而且每次都大包小包的回來。
「小安啊~以前我就知道你們是個有出息的,這不~才幾個月不見~你們就連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許文斌坐在椅子上感嘆。
「哪里,以前全靠許哥給口飯吃,也全靠許哥照顧,我這次回來是帶著那邊弟兄們的工資還有信件回來的。主要是幫他們交給他們的家人,當然也像看看有沒有寄來的家書帶回去給他們。」趙安是晚上十點下的船,他帶著手下去吃了東西之後才過來的。
趙安說完就把一個不小的木箱子放在了許文斌面前,同鄉會有所有人的家庭住址,還有運輸家信到清國的渠道。
同鄉會在海外之所以如此團結,這個家書渠道也是重要原因之一。因為第一批出國華人太在意家鄉了,落葉歸根都是他們心中的念想。
可能二三代之後不會有這麼強烈的念想,但現在,一封歸家的家書和一封飄洋過海寄來的家書對于他們來說可以說十分重要。
「這是當然~信件我都給你準備好了,他們好啊~這幾個的薪酬居然沒有一點克扣,可想而知,他們的確在很努力的干活,而且威克先生真是大善人,我听說威克先生還打算在工作之後也留下一批人?」許文斌客氣的給趙安倒茶。
趙安也十分客氣的用手擋了擋。
「是的,主要是用來維護那一片種植牧場,而且先生很明顯還有意繼續購置周邊的土地,所以這次工作的員工會有將近三分之一的人大概率是會留下來的。」趙安對于牧場的情況沒有隱瞞的打算。
而且也沒有隱瞞的必要。
「那留下來的人,可就真的走運了,唉~對了,小安,那批婦孺也跟著留下麼?」許文斌繼續問道。
「一樣會留守一批,總要有人去細致一些的活。」
「那好~那好~」許文斌還想繼續說些什麼的時候,守衛從外面走來。
「許哥~門外吳寡婦求見,說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說。」
「吳寡婦?她有什麼事?」許文斌皺著眉頭反問,接著就想要拒絕。
但趙安卻說到「許哥~那麼晚,可能真的有事情。」
許文斌看了看趙安但隨後想了想「你讓她進來。」
「是~」說著守衛就又走了1出去。
大門外,看見守衛去而復返,吳寡婦急忙上前「大哥~怎麼樣了?」
「你運氣好,有安哥幫忙搭話,許哥讓你進去。」守衛說著就示意吳寡婦進去。
「安哥?那個找個?」吳寡婦略帶疑惑的問道,她不認識一個叫趙哥的。
「鄭國天,天哥知道吧,就廣東潮汕那個。安哥就是以前跟天哥的趙安,你不知道,他們現在真的發達了,許哥跟他說話都客氣的很。」守衛顯擺著自己知道的消息。
「趙安?」吳寡婦听到這個名字有點猶豫。
守衛見她這副模樣于是就說到「怎麼,不進去了?」
「噢~不~不,謝謝,謝謝。」吳寡婦連忙抱著箱子往里面走。
走到大廳,吳寡婦就看見在桌子上與許文斌喝茶的趙安。
「許哥~安哥。」吳寡婦走上前跟兩人打著招呼。
「吳夫人~那麼晚了,你什麼事啊?」許文斌見她走進就疑惑的發問。
「許哥~求你救救盜良吧。」吳寡婦見許文斌發問,立刻跪倒在許文斌面前不斷磕頭說道。
這一動作把許文斌和趙安嚇得不輕,趙安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拉住吳寡婦。
許文斌動作稍慢但見趙安拉住她就說道「唉~你這是干什麼,盜良那小子又怎麼了?」
「許哥~求你救救他,這是我們的兩人全部的積蓄,我只求你幫幫他。我發誓以後再也不讓他去做梁上君子的事情了。」吳寡婦哭的梨花帶雨的說道。
「先起來坐下,然後再仔細說說是個什麼情況。」趙安把她拉起,拖到了一張椅子上坐下。
「就是,你一上來就又是積蓄又是磕頭的。那小子到底闖了什麼大禍,你先說說,幫得上我就幫你說一說。」許文斌也是皺著眉頭說道。
吳寡婦抽泣了兩聲隨後就開始說著盜良為了她的生日禮物去偷戒指,然後又被三個不同膚色的大漢帶走的情況。
許文斌听著眉頭緊皺「上次碼頭也是因為你生日,他去偷別人項鏈被抓的吧,這才多久?好了傷疤忘了疼?什麼東西都敢踫?啊~?」
「許哥,我求你了,這次只要他能回來,我絕對不會讓他再去偷東西了。」吳寡婦一邊哭一邊說。
「不是我不幫,他現在可能已經死了,我這麼幫?本事不大,偏偏就喜歡去惹一些自己惹不起的人。」許文斌不客氣的說道。
听見許文斌這麼一說,吳寡婦哭的更厲害了。
「嗚~許哥,你就當幫一條狗。就去問問,他~嗚~到底被帶到那了。這箱子里的東西不多,但也值個千八百的。你就當隨手幫問問。嗚~」吳寡婦被罵的泣不成聲。
「我缺你這點錢嘛?更不要說你還是個無依無靠的寡婦,我每個月拿出來買救濟糧的錢都不止這麼點。」許文斌語氣依舊不減的指著那些看上去並不是很有價值的東西對她說道。
他每個月從自身利益中拿出來買糧的錢當然沒那麼多,有個五分之一都算厲害的了。但說法嘛,肯定是這麼說。
「嗚~嗚~許哥~我知道你是個大善人,那你就當幫幫同鄉,盜良還是你們縣的。」吳寡婦繼續求助。
「我還是兩廣總督的同鄉呢。」許文斌是一點幫忙的意思也沒有,沒辦法。一個能調動三個手下去她家找人的家伙,勢力肯定說不上小。
為了一個小偷,真的不值得許文斌動用關系去找。
而再一旁听了半天的趙安看著吳寡婦的模樣,引起了一些惻隱「吳夫人,他們被那三個人帶走了?」
吳寡婦淚眼汪汪的大眼突然一亮,她立刻拉住趙安的手「安哥,你一定要救救他,一定要救救他。上次他就說了,那次沒跟你們走是他最後悔的事情,這次你救他回來,他肯定死心塌地的跟著你吃飯。」
「晚了~威克先生並不缺這一個人。」趙安也不是很客氣的說道,但隨後看著吳寡婦姣好的臉,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麼,他掙月兌了吳寡婦的手說道「你先告訴許哥那三人長什麼模樣,第二天讓他派人找找,或許他還能找回來。」
見趙安開口,許文斌平復了一下心情也對吳寡婦說道「還不快說說那三人什麼模樣,往那個方向帶人走了。」
吳寡婦連聲道謝,隨後又開始十分細致的描述三人的長相。
大致听完,許文斌也像吳寡婦保證明天就讓手底下的去找找,如果找到就把人帶回來。
吳寡婦連聲道謝,隨後趙安也告辭了。
吳寡婦見到趙安離去,連忙跟許文斌磕頭道謝後就追著趙安離開了許家。
許文斌看著她的背影不耐的說了句「真是麻煩。」
趙安再不遠處的旅館訂了房,他一邊走著,臉上時不時的閃過一絲不耐。
他轉身回頭,身後一片漆黑。
他對著某個角落看去,隨後又轉身繼續走。
當他轉身的時候,剛才看到的角落里又走出了一個體型瘦弱的身影小心翼翼的跟著他。
走了大概十多分鐘,趙安無奈的回頭對跟在他身後不遠,又躲起來的吳寡婦說道「你跟著我干什麼?」
見被趙安發現,吳寡婦也小心翼翼的走了出來,也沒有說話,而是低著頭看著胸口,手指糾結的搓著衣角。
趙安見她不說話,嘆了口氣又轉身離開。
見趙安不理她,她快步上前快走加跑的追上趙安,對他說道「安哥,安哥~求你一定要幫幫盜良,就算他不能跟著你了,我們也記你的恩德一輩子。給你立長生牌。」
趙安停下,轉身正面對著吳寡婦。
這時兩人正好在一家餐廳門口停下。
路邊的燈光照耀在兩人頭頂,把兩人的影子拉長,像極了吃完飯,打算各自回家的一隊難分難舍的情侶。
見趙安看著她,她又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許哥不是答應你明天去找他了嗎?你求我做什麼?」
「安哥,我是看出來了,許哥並沒有要救盜良的意思,我只能來求你了,安哥你在許哥面前說得上話。求你明天去問問吧,我求你,我給你磕頭。」說著吳寡婦就又要跪下去。
但趙安身手敏捷,先一步扶助了她。
「這大街上的,你干什麼?別這樣,我受不起。」
兩人拉扯間,趙安發現吳寡婦很執拗,于是不情不願的說道「我明天早上幫你問問,你現在就回去。到時候我去找你跟你說說情況。」
「好~我現在就回去,大恩大德不言謝,安哥,我記你一輩子的大恩大德。」吳寡婦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久違的笑容。
隨後她轉身就要朝著她所在的房子走去,但她那條路一片漆黑,並沒有像這條大街上一樣有路燈照明。
這時候吳寡婦才發覺,這條路很黑,她突然有點怕。
「我送送你~」趙安溫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