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陳修不是魔頭,你再這樣胡言亂語,敗壞他和天庭眾神的清譽,休怪楊戩不客氣了!」二郎神將三尖兩刃刀放在降龍的脖子前,沉聲說道。
一瞬間,降龍呆了。
多年後,回憶起此時的這一幕,他是這樣跟弟子們說的︰當時那把三尖兩刃刀的刀刃,距離我的喉嚨只有0.01公分,但是十分之一炷香之後,那刀卻消失不見了,只因為我說了一句「從心」的話。
我一生說了無數句話,只有那一句話,最能表達當時的心情。
「誤會,都是誤會,我沒有說他是魔頭,我是說他在吃饅頭,嗯,天災神猴‘貝爺’發明的白面大饅頭。」降龍說︰「也沒有什麼黑幕,你听錯了,我說的是……黑木耳,木耳炒牛肉,做成肉夾饃特別好吃。」
楊戩聞言︰「……」
他算是見識到了降龍有多跳月兌。
以前只听說西天的降龍尊者是個逗比,整日搞事鬧笑話,讓佛祖都經常氣得七竅生煙,現在真正見到了,才發現「盛名之下無虛士」,這降龍是真的能扯。
還木耳肉夾饃……
不過老實說,前些日子支援花果山打三仙島的時候,花果山準備的宴席確實不錯。
味道不比食神做的蟠桃宴差。
「知道就好。」楊戩說著,收起了三尖兩刃刀。
他也只是嚇唬嚇唬降龍,並沒有真的要動手——怎麼說降龍也是觀音手底下的人,雖然慈航師叔已經改投了佛門,但跟自己師父玉鼎真人的關系,可並不差。
該給的面子,自己還是要給的。
「你所說的事情,我都知曉,不知曉的,也能猜得到。」二郎神又道︰「楊戩奉勸你,最好改一改自己口沒遮攔的性格,就算改不了,也不要多說陳修的事情,不然真的捅出了什麼簍子,就算是觀音大士,乃至如來佛祖,都未必救得了你!」
這句忠告,是為了賣觀音個好。
畢竟,以後想要修改天條,也得爭取佛門的支持,否則難以成功。
原命運軌跡里,楊戩就是利用自己外甥沉香,把道門、佛門、妖族等好幾方勢力整合到一起,然後聯手逼迫玉帝跟王母,從而修改了天條。
此時雖然距離那個時代,還有足足一千多年,但很多東西,卻是從現在就開始布局了。
當然,提醒降龍的話,也不是單純的賣好,也是真心實意︰陳修那可是能跟玉帝硬踫硬過招的存在,無論天庭還是佛門,能跟他斗的人,加起來都不足一手之數。
在這種情況下,降龍要是胡言亂語,惹惱了對方,誰能救得了他?
如來佛祖都救不了!
「這……有那麼嚴重嗎?」降龍愕然道。
他是真的有些懵逼。
一個突然冒出來的「魔頭」,都被玉皇大帝通緝了,竟然還能讓楊戩如此忌憚?
「不是說嚴重,天庭內部勢力錯綜復雜,有些人,就算是你們的如來佛祖,都要忌憚三分,我們這些小輩明哲保身就好,沒必要非得插手他們的爭斗。」楊戩說︰「不然佔了因果,早晚有一天,會釀成禍患。」
就是一個簡單的聖人弟子想要去三十三天見師尊的事情而已。
本沒什麼。
但是,卻涉及到天帝的威嚴,以及聖人的面皮兒——玉帝跟通天、陳修他們怎麼處理,那是他們自己的事情,都是自家人,哪怕腦漿打出來,也不用外人摻和。
但是,降龍若是強行干涉,截教本來就跟佛門關系不好,一怒之下真把他隨手灰灰了,又能怎麼樣?
不可能為了一個降龍,去怎麼懲罰陳修,通天教主不會願意的。
佛門也沒那個能力。
「不是,這就是真君你的不對了!」降龍確定楊戩不是陳修的「同黨」,只是因為他勢大,才選擇明哲保身後,立刻恢復了自信,勸說道︰「我輩修行之人,不能因為黑惡勢力龐大,因為人情世故,就對他們視而不見。特別是真君你,作為司法天神,外加‘天庭第一戰神’,應當勇于面對黑惡。所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真君選擇坐視,只會任由事態擴大,而真君若是願意挺身而出,則有的是人會出手相助……別的不說,我降龍,就願意盡綿薄之力。」
雖然年輕,但是降龍的正義感,還是爆棚的。
最主要的是,他覺得吧,滿天神佛也沒什麼了不起的,自己只要拿回金身,跟誰不能打?
天庭第一戰神楊戩,自己都能斗個五五開!
「我說了,陳修他不是魔頭,也沒有同黨,更非黑惡勢力。」楊戩看著降龍,有些無語地說︰「你到底是真不懂,還是裝的?那種分不出對錯,根本沒有黑白的斗爭,何必介入其中呢?」
對此,降龍不認同,道︰「什麼叫分不出黑白?正就是正,邪就是邪!」
「你們佛門都是這樣教弟子的嗎?」楊戩不由得皺眉。
不知為何,他覺得降龍的腦筋,有點單純。
其實金蟬子也差不多。
一直覺得佛法真的就是善良正義,認為佛法能夠救世人,並且苦心傳播……可實際上,佛法真能渡世人,地藏王也不會沒法成佛,觀音也不會因為渡人,搞得至今都還是個菩薩!
「是你們道門有問題吧?」降龍也有些惱火,說道︰「我輩修行之人,怎能對于黑暗視而不見?」
這番話,讓楊戩不由得暗惱。
說道道門,他可就不能當做沒听到了。
「道門沒有什麼黑暗,一切都已經過去,現在我們都是天庭正神!」楊戩說︰「倒是你們佛門,因為一個世尊的寶座,竟然硬生生將一個地位堪比觀音菩薩的大護法逼走,以至于堂堂緊那羅菩薩,卻成了個魔界大聖,可笑不可笑?更可笑的是,因為‘世尊不可辱’,竟然將錯就錯,至今都沒人給緊那羅平反,導致地藏王菩薩前些日子也叛出了佛門——要是真的有正義感,怎麼不去管管這事?」
此話一出,降龍立刻漲紅了臉,怒道︰「大膽楊戩,你竟敢侮辱佛門?」
作為佛門的「腦殘粉」,他可不相信,西天會有那種大冤案存在。
「楊戩絕對沒有侮辱佛門的意思,但是非曲直,就在那里,不信你可以找佛門任意一位上古佛陀詢問。」楊戩說︰「你看看他,敢不敢跟你多談當初的事情!」
雖然為了修改天條,他要拉攏佛門,但佛門的黑暗歷史,他也敢說。
地府那邊都快要翻天了,緊那羅、地藏王一個個造反,連燃燈古佛都被殺了,紙還能包的住火嗎?
搞不好,佛門都會出現大劫,到時候怕是還得自己相助。
「這件事我自然會去問清楚,如果真有,降龍絕對不會坐視,如果沒有,到時候也一定不會跟真君善罷甘休!」降龍最終說。
對此,楊戩笑笑,沒有說話。
滿天神佛里正直的人不多,但也不少,他楊戩就是一個。
身為司法天神,可不會說謊話。
「不過,那陳修究竟是什麼身份?為何連真君你,也那般忌憚?」降龍說︰「難道他背景很深,或者法力很高強嗎?」
雖然從楊戩這里听到了很多不想听到的東西,但是楊戩的正直,一直以來都是出了名的。
而且楊戩還是司法天神。
對于陳修的事情,他很想跟楊戩詢問清楚。
「這個,唉,論輩分,那陳修其實還是楊戩的師叔。」楊戩說︰「你們觀音菩薩,沒有入佛門之前,也要稱呼陳修一聲‘師弟’。」
此話一出,降龍立刻愣了。
「難道是,他,是道門三清門下二代弟子?」
降龍雖然修為不低,但年歲並不大,是佛陀在封神之戰後,才收下的弟子。
嚴格來說,比楊戩都還要小一些。
因此很多事情,知曉的並不清楚,比如「三教」相關的東西。
三界如今不光沒有了截教,人教跟闡教,也早已解散——是的,三教都解散了,早在燃燈、慈航、文殊、普賢、懼留孫他們入西方佛門之前,闡教就徹底解散,再也不復存在了。
只有一個真傳弟子的人教,也被解散,太上老君親自從天道中抹去了「人教」那個字眼。
不是三清放棄了教派,而是他們再度合一了。
在道祖鴻鈞的任命下,三清聖人正式接管道門,成為了後世的「三清祖師」。
教主、聖人的說法,都不復存在。
三界如今,只有太清道德天尊、玉清元始天尊、上清靈寶天尊,三人共同執掌道門,而門下弟子,也徹底變為同門,再也不分什麼人教、闡教、截教。
對于這,有人說那是道祖鴻鈞對通天聖人的偏愛,但也有人說,是為了天庭。
原因沒法追溯,只有道祖知曉,但三教不復存在了,卻是毋庸置疑。
新生的神仙,降龍之類的,對「三教」都沒有什麼概念,只知道道門,只知道三清。
「沒錯,二代弟子,而且是非常少有的衣缽真傳。」楊戩點了下頭,說︰「他跟財神趙公明、斗姆元君他們,是一個師父的同門,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還是陳修的師佷!」
此話一出,降龍立刻恍然。
「難怪了,我就說,雷部天神怎麼不敢管他的事,感情輩分在那里放著。」降龍撓著頭說︰「但是,也沒什麼吧?財神的師弟而已!那財神法力一般般,還經常喊著要跟我決斗,他的師弟法力也高不到哪里去吧?」
在他印象里,不管是財神,還是斗姆元君,都挺沒存在感的。
雷聲普化天尊倒是真的狠。
降龍親眼見過很多實力滔天的大妖,被一道雷霆劈死。
「他就是喊著玩罷了,真要是出手,你我之流的金仙,十個也不夠大。」楊戩搖頭說︰「就這麼跟你講吧!幾百年前封神之戰時,趙公明師叔曾經追著燃燈古佛打。」
降龍聞言一愣。
臥槽,財神有那麼猛?
燃燈古佛可是佛祖的師父,佛門有數的高手。
「還是說陳修吧!」楊戩又道︰「天庭的時代,沒有三教,只有道門,同門都是師兄弟。天庭四極大帝里,有兩個是陳修的師兄,雖然不是一個師父。二十八星宿,當初都是跟在陳修後面的小弟,因為他們都是記名弟子,而陳修是真傳。周天三百六十正神,有一大半是他的同門,甚至是師佷、徒孫。你們佛門最頂尖的高手里,多寶佛也是他的師兄,烏巢禪師也是,當年地位比陳修還要低一些,因為不是真傳。」
他沒有提文殊、普賢等人,因為不是一個師父,而且那些人早已背叛。
而多寶佛、烏雲仙沒有。
另外,文殊普賢他們也不夠看。
佛門最出名的四大菩薩里,也只有地藏跟觀音,是三界真正的頂尖高手。
「這……」降龍徹底無語了。
難怪沒人敢說陳修是妖魔,原來他的身份,竟然那麼硬?
「但是,就算身份高,他都已經被玉帝通緝了,也沒必要怕吧?」降龍又道︰「听你的意思,他入門也挺晚的,雖然是聖人門徒,輩分高,年齡卻不比你我大多少,法力能高到哪里去?」
說罷,頓了一下,又道︰「要不,真君你幫我把金身弄來,等我恢復了法力,咱們聯手抓了他?」
楊戩聞言︰「……」
老子跟你說這麼多,你特麼都听哪里去了?
「反正有那個身份在,玉帝也不會把他怎麼樣,不會得罪人的,你說是不?」降龍又道。
對此,楊戩默默地跟觀音傳訊,說道︰菩薩,看好降龍的金身,千萬別給他。
沒過多久,觀音回信︰不用擔心,我懂。
可憐的降龍,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自己可能千年、萬年,都要不回金身了。
「我跟你說降龍,那陳修的法力非常高,高到你無法想象的地步。」楊戩最終說︰「縱然是玉帝,也拿不下他!可能在你眼里,玉帝不過那樣,但我要告訴你,玉帝拿不下,就代表佛祖也拿不下,代表聖人不出,整個三界無人敢說能拿得下他!」
他還真的有點擔心降龍亂來。
截教門下可沒有安分的主兒,真熱鬧了,一個降龍而已,隨手殺了又能怎麼樣?
「你不能因為他法力高深,就怕了,對待黑惡,咳咳,對待觸犯天條的神仙,我們在包容的同時,也要小懲大誡,防止他們陷得更深。」降龍說。
很顯然,他還是沒有放棄捉拿陳修。
對此,二郎神只能搖頭,說︰「可是嚴格來說,陳修並沒有犯什麼錯誤。」
因為燃燈是死于「六魂幡」,而且有「緊那羅菩薩」,也就是無天佛祖背鍋,他的債並沒有被算到陳修頭上。殺歡喜佛的事情,滿天神佛雖然猜到了一點,但那是截教叛徒,楊戩都認為該殺。
自己師尊親自布置的手段,竟然被他獻給了敵人,那種徒弟也配做聖人門徒?
殺了他,如來都不會多說什麼!
再者說,死的都是佛門的人,對天庭來說,陳修其實是沒有「案底兒」的。
「沒犯錯?」降龍一愣,愕然道︰「那怎麼被玉帝通緝了?」
「這個,唉!」楊戩嘆了一口氣,說︰「這件事說不清楚。興許是早就知道要‘三教合一’,師祖跟師伯祖他們,都對門人弟子良莠不齊的師叔祖頗有微詞。後來封神之戰開啟,截教煙消雲散,弟子也死的死,叛逃的叛逃,不剩下幾個了。但總還是有一些人,總打著當初的旗號到處張揚,于是玉帝便下令,禁止任何人再用截教名號,連當初的無當聖母,都改名叫了‘黎山老母’。」
聞言,降龍不以為然地說︰「這沒什麼啊!」
他雖然對截教沒有什麼概念,但在佛門的「教科書」里,那就差跟魔教劃等號了。
門人弟子都是什麼玩意兒,三界都知道。
「但是,真正得了真傳的截教弟子,其實並無不當。」楊戩又說︰「可因為天條的緣故,他們卻被天庭排斥,不能上三十三天面見師尊。」
說罷頓了一下,又道︰「這就相當于,你跟金蟬子,不能見觀音、如來。」
「怎麼會有這種天條?人家想見自己師父,關玉帝什麼事?」降龍立刻說︰「真君你是司法天神,有機會得奏請玉帝修改天條,不然天條有錯,怎麼管理蒼生?」
立刻,楊戩在心里笑了,笑得很燦爛。
很好,這降龍雖然年輕,「悟性」卻可以,這麼快就發現天條有錯了。
可以拉攏。
「不行,天條不可輕易改動。」楊戩表面上,卻是嘆息搖頭,道︰「也因此,忍了幾百年,終于修為大成的陳修師叔,再也忍不了,決定強闖三十三天。」
「結果被玉帝通緝了?」降龍說。
楊戩點頭道︰「沒錯。」
「那他可真慘,只是想要見自己師尊一面,沒見到不說,還被天庭通緝了。」降龍不由得有些同情陳修。
但很快,那份同情就變成了驚愕。
「不,他見到了,輕松闖過天庭,無人能擋。就算是玉帝,短暫的交手之後,也被他關在紫霄宮門外,氣得暴跳如雷,卻無可奈何。」楊戩說。
同時在心里,則感慨︰我要是有這份實力,何愁不能修改天條?
「成功了?」降龍又是一愣。
他算是明白為何玉帝要通緝陳修了。
天庭被強闖,如入無人之境,要是沒點反應,玉帝臉面何在?
「唉,不說了,你在哪里遇到的陳修?我悄悄過去勸他一下,都是道門弟子,鬧那麼僵總歸不好。」楊戩說。
但心里,卻是在想︰修改天條的大事,相比,截教弟子不會拒絕吧?
「在不周山,陳修正把一根巨石煉制成劍,真不知道三界天材地寶那麼多,為什麼他偏偏看上了不周山的石頭。」降龍說完,辭別楊戩,前往了別處。
他對于楊戩的話,也沒全信,身為佛門中人,對道門,也持保留態度。
因此,他想著,前去找如來佛祖。
世尊,會指引自己如何做的!
而楊戩,他猜到了降龍的想法,但並不在意,而是化身成一個凡人,悄悄來到不周山,到陳修面前說︰「弟子楊戩,見過陳修師叔。」(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