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滿血液的甬道畢竟不是普通山洞,白闕和巨犀想停也不是隨心所欲,被洶涌暗流帶著沖出好遠,才堪堪停在了天將面前。
一看清是天將當面,白闕大驚,思摩時宇這是又踫到了何等奇遇,竟能讓天將給他開路。
天將才不管白闕什麼想法,他抬手抓住白闕額頭靖天戟,一刀又捅向白闕的胸口。
白闕怪叫一聲,兩腳猛踏座下巨犀,忙不迭向後跳去。
方才那一戟被擋下,不是白闕有多強,而是激蕩的血流極大衰減了靖天戟的力量。
現在白闕與天將近在咫尺,怎敢讓天將一刀捅中。
天將畢竟是天將,力量被拘束在三尺內,也不是任何界主可擋,更何況還有插在顱中的靖天戟被天將抓著,白闕避無可避直接被一刀貫胸。
嘩啦啦一陣亂響,白闕變做一地碎甲,旋即被激涌的亂流卷起沖向了甬道外。
仍是沒有任何尸骸從碎散的鎧甲內掉出。
天將疑惑地皺了皺眉,舉刀又劈向那些零落的碎甲,卻發現那些碎甲已經逃出了三尺之外,隨著激流沖到時宇身邊。
而天將這一錯手的時間,那頭巨犀竟也聰明地撒腿就跑,擦著天將刀鋒邊緣跑到了時宇身邊,隨著成串碎甲往甬道外跑去。
「時宇!別下去!里面有好些死鬼!沒我這本事,你下去會迷失真我!」碎作一團的白闕,逃跑還不忘提醒時宇。
「這家伙,到底看到了什麼?竟然嚇成這樣?而且他為什麼要好心提醒我?」
時宇回頭看著白闕迅速拼起碎甲,又坐在了巨犀背上,如中箭的兔子般死命奔逃。
「他在引起你的好奇,越是這麼說,你是不是越想下去看個究竟?」墨戮笑道。
「嘿!」時宇輕笑一聲,認可了墨戮的說法。但白闕完全多此一舉,他什麼都不說,時宇也會繼續往下走。
很顯然,白闕並沒有驚醒所謂的無相魔,因為他逃走後,甬道里的亂流便迅速平靜,真如無底深潭般死水無波。
「他說的死鬼是什麼意思?里面很多死鬼,無相魔有很多嗎?」
「無相魔只有一個,還不一定是活的。或許……是那些尸骸長久積存于下,白闕看到誕出了靈智也不一定。」
墨戮記憶仍有些模糊,斟酌許久才說出了自己的推斷。
「管他呢!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白闕都能從那些死鬼手上逃走,我們還怕什麼?」小黑心性單純,一切都往最簡單的方向去想。
天將更沒興趣唧唧歪歪左思右想,當先舉步向著甬道深處走去,眾人也只得抱著疑問跟上。
時宇盯著天將的背影,突然冒出一句,「天將不是不對頂級真靈轉世身動手麼?剛才怎麼又攻殺白闕?」這個疑惑一直纏在時宇心頭。
「俱有天主烙印,我等天主部屬不可擅殺,但若是來惹我,一樣死!」天將答得冷冰冰。
「肯定又是大眼臨走前刻下的烙印!非要跟我過不去!」時宇悻悻,快步跟上遠去的天將。
隨著越走越深,莫名出現的甬道就越來越多,但無一例外都是匯入馭命天主鮮血所在的這條甬道。
而且潭水質地已經粘稠得像是蜜.汁,走在里面都感覺阻力叢生,難于抬步。
終于,時宇一行眼前豁然開朗,上下四方黑暗的道壁全然消失,眾人落入了一處水如軟玉的廣闊淵海中。
在落入淵海的霎那,明亮的強光瞬間沖進眾人眼中,小黑啊的一聲再陷暴盲,鯨落海也痛呼一聲閉上了眼楮。
時宇卻驚喜的發現,他的雙眸恢復了正常。
放眼望去,淵海內到處都是五彩流光,到處都是斑駁弦線,他覺得自己像是掉進大染缸的游魚。
忽而,沉默行進的眾人耳邊,傳來嘰嘰咯咯的輕音,既像是有人在竊竊私語,又像是有人在低聲吟唱。
「時宇哥哥!死鬼來了!」早就心弦緊繃的小黑,低聲叫道。
正驚詫,時宇看到一具月牙形的炫彩玉胎從天將身邊緩緩冒出,半透明的殼膜中,一個隱隱約約的黑影正躺在里面。
明明沒有潭水流動,那玉胎卻像是被流水推行,繞著站在最前的天將轉起圈來。方才低吟般的聲響,正是從玉胎中斷續傳出。
天將皺眉,舉起長刀輕輕點在玉胎上,緩緩將它推開。
時宇看得分明,天將幾乎沒有用力,可那玉胎表面的殼膜,卻被點出了深深的凹陷。
「呀!」
玉胎好似遭受了劇烈的創痛,大聲尖叫起來,那些仍在淵海深處的嘰咯聲立刻停止,仿佛也被驚嚇。
時宇深深蹙眉,側首看向墨戮,見他沒有任何解釋,便也大著膽子向玉胎走去。
那玉胎被天將推了一下後,就像生氣的小獸,越來越快地繞著天將環游,一聲聲斥責般的尖叫急促發出。
不等時宇靠近,那玉胎突然立起,外覆的殼膜嘶啦一聲碎如裂帛,一個和天將一模一樣的人走了出來。
時宇大驚,忙停下腳步,目光在兩個天將身上來回流轉。
小黑驚叫一聲,緊緊貼在時宇身上,從厚重鱗甲變成了貼身皮甲。
鯨落海則趴在時宇腰側一動不動,一對圓滾滾的大眼楮充滿了驚疑。
也只有天將這樣沒有恐懼感的守衛,不為這詭異的情形所動。他揮起長刀便狠狠劈下,似乎要驗證一下對方實力是不是也像他一樣超卓。
那從玉胎中走出的天將,木然著一張臉,伸手抓住了刀鋒,輕輕一掰就掰斷了寸許長的刀尖,驚得時宇後退數步,墨戮也開始蓄力震顫,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天將面有驚訝,低頭看看已成殘刀的貼身兵刃,接著目光緩緩轉向對面那名天將懸在腰間的長刀,眉頭擰得更緊。
看著這詭異一幕,時宇將頭歪向墨戮,低聲問道︰「太邪門了!你對這里的記憶還沒有完全恢復?」
墨戮話都不應一句,電光般激射而出,直沖那殼膜中走出的天將。
但令誰都沒有想到的是,有一枚玉胎更快一步擋在了墨戮前面。墨戮收勢不及一頭撞在在玉胎上,刺出了深深的凹陷。
緊接著,「 」的一聲輕響,墨戮被回彈的殼膜擊飛,向著時宇反沖回來。
時宇一把接住墨戮,朝著還在發呆的天將喝道︰「回來!千萬別動手!打起來再難辨真假!」
時宇這話不是危言聳听,在他一雙可觀根本的眼楮里,兩個天將沒有任何區別,萬一打起來動作快一點,誰還分得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但時宇這話已經說晚了,和時宇同行而來的天將,對時宇的警示充耳不聞,而那個從玉胎中走出的天將,突然開始拔刀狂攻。
最讓時宇幾人感到可怕的是,真正的天將連一招都沒接下,就被砍成了碎片,迅速溶解在了五彩斑斕的潭水中。
「嘔~」
小黑張口欲嘔,他在驚駭之下還有些反胃,若看此情形,時宇一行是在尸水中泡了許久。
而時宇已經徹底驚呆,腦中一片空白。
天將的強大毋庸置疑,但就是強大無匹的天將,竟然瞬間成了刀下亡魂,那此間還有誰能擋得住那假天將的刀鋒?
更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那從玉胎中走出的天將,一把抄起漂浮在潭水中的靖天戟,用力掰了起來。
幾番掰扯無果,他又抽刀猛劈,好似完全繼承了天將對絕戰尊的仇恨。
一向喜歡冷言嘲諷的絕戰尊,此時一言不發,只有他知道這里的一切端倪,但他就是不開口。
「嗤!」
被墨戮撞上的那枚玉胎,此時也裂成了粉碎,一道和墨戮一模一樣的流光虛影,漂在了潭水中。
「見鬼!」時宇驚聲低喝,抓住墨戮拍進了魂海,現在他和墨戮已無神魂相連,墨戮不可能再自由進出時宇的魂海。
那假墨戮嗡的一聲飛到時宇面前,直直頂在時宇額前,而後轉身便走。
時宇心中一驚,趕緊內視,空蕩蕩的魂海內,哪里還有墨戮的影子!
抬頭急尋,時宇就看到假墨戮已經長嘯離去,在潭水中呼嘯穿游。
隨著他的劇烈攪動,一枚又一枚玉胎浮現在時宇身周,好似都在期待時宇觸模般涌了過來。
「啊!滾開!」鯨落海看到數十枚玉胎出現在他身周,驚慌失措般擺動闊尾攪動潭水,想把圍在身邊的玉胎全部沖走。
但他此舉雖然驅散了數枚玉胎,卻有更多的玉胎隨著激蕩的潭水撞到他身上。
很快,鯨落海就和墨戮還有天將一樣,開始了迅速的真假廝殺。
「小黑!進我肚臍!」時宇大聲呼喝,同時迅速變作虛化之體。
好在虛化之體不負時宇所望,沒有給撞來的玉胎留下任何痕跡。
那些玉胎模不到時宇的跟腳,從虛化身中穿身而過,自然也就不能變成一個又一個時宇。
沖向小黑的玉胎,也在時宇有意躲避下撲了個空。
時宇迅速後退,竄回了僅有幾丈之遙的甬道,驚望眼前一切。
那些追逐時宇的玉胎,無一可進入甬道,堵在甬道口互相狠撞片刻後,轉頭奔向了另三個淪陷的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