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玉離開不久。
一位年過半百,鬢角霜白的素衣道人來到了城主府外,他背著一把松紋劍,一道猙獰的刀痕幾乎貫穿道人的整張臉龐,他在府門外站了很久,也沒有踏進城主府半步,最後,他默默轉身離開了。
他叫谷風,是還真觀的副觀主。
以前。
他覺得還真觀就是他的全部,為了還真觀,他不惜殺人絕戶。
但是面對生死,他害怕了,因此,他逃了。等他偷偷模模回來的時候,還真觀成了一片廢墟,秋雨鎮也血流成河,所以,他心中有愧,他沒臉見城主府里的那個人。
他低聲喃喃道︰「以後只為自己而活!」
「嗨吆嘿~嗨吆嘿~」
「壹貳~壹貳~」
一位位百姓喊著口號,挑著石頭,從長街上蹣跚走過,個個汗流浹背,氣喘吁吁。陸無傷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屋頂上,望著人群,張嘴咬了口綠皮瓜。
嗯,很甜。
最關鍵的是,還能強身壯體,益處多多。
岳白溪穿著身麻衣,正在搖旗吶喊,抬頭就望見了屋頂上的那個吃瓜群眾,臉色頓時一黑,差點破口大罵
一天的時間轉眼既過。
夜色將臨,遠在碎石嶺的百姓紛紛回了臨山城,城主府門戶大開,無數百姓魚貫而入,可是,當他們望見整個白天的成果時,頓時眼露絕望,就連岳白溪也是一陣灰心喪氣。
三十丈的神像,要在三日內築成。
如今一日已過,他們累的幾乎恨不得癱倒在地上,卻僅僅只是堆砌了一個一丈多高的基座。
「就就這麼點?」
「這該如何是好」
「看樣子看樣子我們臨山城是容不下老神仙了。」
有的人在議論紛紛,有的人面露絕望,他們經歷了多少磨難,死了多少親朋,可是,如今就連老神仙也要棄他們而去,他們不敢想象,沒有了老神仙的庇護,沒有了這座【大山】倚靠,他們以後將會面對怎樣的艱難。
「嗚嗚嗚~」
想到此處,眾人紛紛痛哭起來。
岳白溪抹了把臉,強打起精神,跳到一塊高高的巨石上,他神色堅毅,沉聲道︰「蒼生如蟻,世事艱難,我們臨山城又到了生死危亡的時刻,但是,我們還沒有輸,才過去一個白天而已,這里還有這麼多石材沒有雕琢,我們還有機會。」
說完他振臂高呼︰「為了今後五百年,少活三天又算得了什麼!!」
「是是這個理」
「我們還沒有輸,我們還有機會。」
「是啊,不過三天而已,拼一拼,或許還有希望呢」
在岳白溪的鼓動下,百姓們簡單吃了些干糧,又開始連夜雕琢巨石,【叮叮當當】的石響,不停在城主府回蕩。
不遠處。
陸無傷躺在房頂上,側了側身子,枕著雙臂繼續打盹,嘴中含糊不清地嘀咕道︰
「再熬一熬」
「喵喵~」
苗苗拳頭大的小身體,在陸無傷的胸口跑來跑去,毛茸茸的小腦袋,時不時蹭一蹭他的臉頰,小臉上略顯調皮。
「苗苗,別鬧」
「喵喵~」
夜色中,不時有鬼物飛掠而來,只是剛剛靠近就驚恐著飛速逃離。
長夜漫漫。
眾人拖著疲憊的身軀,將所有石材雕琢完畢,又強打起精神,竭力將巨石堆砌了起來,當烈陽升起,所有的百姓都死心了,一日一夜,他們不眠不休,也僅僅打造了三丈高的神像而已,相比于三十丈高的目標。
相差了近乎十倍。
「沒用的,我們完不成的」
「太難了」
「嗚嗚嗚~」
筋疲力竭的百姓癱倒在地上,前路迷茫,他們看不到一丁點希望。
岳白溪拖拽著繩索,將最後一塊雕琢完的巨石安置在神像上,他擦了擦滿頭的汗水,張了張嘴,最後只剩下一聲嘆息︰「我岳白溪盡力了。」
「大夢誰先覺~」
「平生我自知~」
「草堂春睡足~」
「窗外日遲遲~」
陸無傷睜開了雙眼,起身後伸了個懶腰,縱身掠下房頂,大步向人群奔去,他背著手,身形快如閃電,穿過人群後,飛身掠上三丈多高的神像。
「岳大叔,麻煩讓讓。」
站在神像上,陸無傷抖肩將岳白溪擠向一旁,他大吼一聲︰「鄉親們,你們認識我麼?」
「他是是醉仙居的掌櫃?」
「我知道,他是那個金甲人,他救過我的命。」
「原來是他。」
「威武!威武!」
「沒有他,我全家都死了,他是我全家的恩人。」
下方的百姓議論紛紛,護城兵也跟著起哄,陸無傷大吼一聲︰「你們累麼?」
「累~」
「好累啊,好想閉上眼楮」
「可是我們睡了,老神仙走了怎麼辦,我們不敢睡啊~」
陸無傷又是大喊一聲︰「你們苦麼?」
「苦,我們好苦啊~」
「我們用盡全力去活著,可是命運對我等何其不公,我的妻子死了,我的孩子也死了,嗚嗚嗚,我好苦啊~」
陸無傷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他高聲道︰
「你們很累,也很苦,我也好苦,我也好累啊」
「可是,如果我們將老神仙的神像立起來,我們將會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群人,老人可以含飴弄孫,頤養天年,小兩口可以男耕女織,打情罵俏,小孩子可以嬉鬧街頭,追逐打鬧,年輕人可以去讀書,可以去練武。」
「我們能像以往一樣安居樂業,還能不用點燈。」
陸無傷的一席話,觸動了百姓最深處的柔軟,一個個嚎啕大哭,痛哭流涕。
「嗚嗚嗚~」
「我們還可以嗎,我們還能?」
「可是,可是我們已經盡力了,我們沒用,我們立不起老神仙的神像啊,嗚嗚嗚~」
陸無傷昂首挺胸,將自己的胸脯拍得【砰砰】作響,他大聲道︰「我,陸無傷,可以立起三十丈的神像,帶給你們五百年的安寧,你們,願意听我安排??」
「真的嗎?」
「可以嗎?」
「他救過我的命,我相信他!」
嘈雜之後,是越來越整齊的呼喊聲。
「我願意!」
「我們願意!」
「我們願意!」
陸無傷咧了咧嘴,望向一旁的岳白溪︰「岳大叔,你呢?」
岳白溪神色復雜地望著陸無傷,他認真開口道︰「整個臨山城任你調配,如果你想,這個臨山城城主也可以由你來做。」
「我看得上?」
陸無傷模了模鼻子,縱身躍下了神像,只留下岳白溪苦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