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俗話說有啥別有病,沒啥別沒錢,這話一點不假。

如果在生病期間再丟了工作,那就更郁悶了。

老譚現在就是這樣。

在他吊瓶打到第二十天的時候,張麗來告訴他,徐總決定叫王剛管廚房,叫他安心養病,以後有機會再合作。

這就是說他從關東人家下崗了。

這既是他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的事。

意料之中是指按徐總的做事風格來說,老譚生病下崗是很有可能的;意料之外是指這事真的發生了。

好在這養病的二十天時間,老譚心境上有了很大變化,以前一些看不開悟不透的事似乎看開悟透了。

當張麗氣憤的說完之後他倒是沒生氣,反過來勸了張麗一會兒,跟她說這很正常,朋友是朋友,買賣是買賣,不能因為朋友耽誤買賣。

「你們倆啥時候成朋友了,就是老板和員工。」張麗反駁說。

「呵呵,這不就得了,朋友都不能耽誤買賣,何況員工?我下崗正常,徐總不用我也在情理之中,想開就好了。但——」老譚思索了一下。

「咋地?」張麗問。

「徐總還是有些欠考慮。現在關東人家火,省城有名,全國也都知道東北有個最大的農家院叫關東人家,可能不知道老板是誰,但一定知道總廚是誰。

尤其在咱們省城,干飯店的都知道我老譚是關東人家總廚,這要是傳出去趁我病把我辭退了,對徐總的名聲不太好,以後很難招人。」老譚實事求是的說。

「還以後呢,現在就有打離職的。李忠清不干了,周宏友也不干了,還有四個砧板。知道他們咋說不?說譚師傅這麼賣命干,累的吐血,到最後還辭退了,干著沒啥勁兒,自己以後不一定啥樣呢,趁著現在行趕緊辭職,省的到時候卸磨殺驢,讓人家給辭退了。」張麗說,既有著氣氛又有著幸災樂禍。

這要是以前老譚也會和張麗一樣幸災樂禍,甚至是解恨。可是現在心態平和,心情平靜,仿佛境界也上去了。

听張麗說這些情況,不禁有些嘆息。

「關東人家也就止步于此了——再發展,難。有時候老板的格局決定了企業的發展,目光看不遠必有近憂,誰也幫不了。這也是中國餐飲業老板的通病,也是為啥很多飯店本來發展的挺好,干著干著就干沒了的原因。」老譚說。

「你不常說厚德載物嗎,沒那大的德行,就干不了那大的事,有數的。」張麗說︰「我也不打算干了,沒勁兒。就沖徐總對你的這件事,我算看透了,咋賣命都不行,等曉梅上班我就辭職,跟你混去,不在這干了。」

「你干你的,你和我不一樣。」老譚說。

「啥不一樣?都一樣。本來打算在這長干,等到了五十離職的,一看這樣——還是等人家沒辭退之前撤吧,你這樣人家說不用就不用,我算啥?再說四年了,也累了,休息休息。」

老譚沒說什麼,在腦子里想了一會兒關東人家的事,覺著這回徹底和關東人家說再見了,想也沒意義,也就不想了。和張麗挑輕松一點的話題嘮了一會兒,快四點的時候張麗回去上班。

劉哥見張麗走了從外面走進來,笑呵呵的說︰「兄弟,咱倆今天別吃餃子了,吃點烤串,我喝酒,你喝飲料。」

老譚笑了說︰「行,吃烤串。」

這段時間一直是劉哥陪著老譚。

老譚上午吃降壓藥,血壓降下來後下午到診所打吊瓶。開始的幾天身子虛,打完吊瓶艷華給送回家,然後送飯上樓。

最近十天不吐血了,身子也硬實起來,每天打完吊瓶和劉哥倆人溜達著到餃子館新店,看看營業情況,順便吃口飯,然後再溜達著回家。

一連吃了十來天餃子,也有點膩了,今天換換口味。

診所旁邊就是家燒烤店,老譚打完吊瓶,和劉哥拐了進來。要了些肉串,劉哥點了啤酒,老譚喝農夫山泉。

劉哥喝了杯啤酒,說︰「你這回回來我就不贊成你去關東人家,生意起來了,你累的吐血,咋樣?還不下崗了,這就是趁你病要你命。」

顯然劉哥很生氣,為老譚打抱不平。

老譚說︰「這也正常,誰也不願意雇個有病的總廚。」

「別說那話,艷華和燕子還是老板呢,人家咋不那樣?給你交醫藥費,還送飯。就那樣人,咋賣命也交不透。」劉哥說,狠狠的干了一杯。

老譚笑,說︰「不在那干挺好,這回省心了,專心做餃子館。」

「對,你就專心做餃子。我看這餃子館行,不大不小正好,老百姓還喜歡,好吃不貴,飯菜整的合口。你看現在那些大飯店,有幾家好的?八項規定沒出來還行,這一出來,不讓大吃二喝,公款吃喝沒了,都自己掏腰包,誰吃得起?

大酒店就是個名,瞅著有檔次,進去吃飯有面兒,純是裝相的地方。吃起來還不如餃子館呢。以後你也別奔大酒店去了,現在大點的酒店效益都不好,黃的多少?跟艷華她們做餃子館吧。」劉哥說。

劉哥不說老譚也是這麼打算的。

這二十天他一直合計餃子館的事,並重新規劃了一下,準備病好之後把現在的兩家店捋順了,給產品升下級,規範流程標準,形成系統,然後開始做第三家店。

赤山路店已經開業兩個月,每天營業額沒掉下一萬來,對三百平小店來說這生意火的有點嚇人,叫人羨慕嫉妒恨。

已經有人來談合作的事了,艷華、燕子、老譚都不打算合作,準備頭八家店全都直營。

做完八家直營店,在省城建立起品牌效應之後再談合作的事。至于加盟還沒想,也不打算放加盟。放加盟有利有弊,利處是收加盟費,賺錢快;弊處是加盟店做做的容易做偏,整不好把牌子做砸了。

他這回要做的是一個事業。

對,是事業。

對一個馬上四十歲的男人來說,雖然錢沒少掙,但沒有自己的事業也說不過去。

如果按打工者來說,老譚無疑是佼佼者。到現在為止他的工資在東北廚子里是最高的,並且做到了全國餐飲人的認可,是個成功的廚子。

可是,卻沒有自己的事業。

這事是他養病這段時間仔細思考的,說實話當想到事業的時候給他嚇一跳,甚至在心里問自己十八年的打工生涯都干了些啥?覺著很成功,可到頭來沒一個是自己的,全都為他人做了諸葛亮。

難道四十以後還這樣?給人家打工,掙著看似很高的工資,當著不知道啥時候就下崗的管理者,還人五人六的吹牛逼?

當然,這樣不是不行,養家糊口沒問題,並且還會過得挺好。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自己真要這樣過一輩子?

四十年不知不覺過去了,少年、青年、中年,好像沒怎麼過,沒怎麼經歷,還沒好好體味就從生命的長河中流逝了——

還能再活四十年嗎?或者說,就算再活四十年,還這樣度過?

我們的老譚對人生進入到深度的思考之中。

他想了很多,也很復雜。這種對人生哲人般的思考叫人痛苦和熬煎,仿佛在漆黑的夜里漫無目的的行走,沒有方向也沒有光亮,世界回到了最初的混沌狀態。

這種混沌狀態般的意識好像經歷了很長時間,又好像只是一瞬。

然後是一種殷紅出現,再接著就是一道光劃開了混沌。

怎麼說呢,這種意識並不玄妙,很簡單。說白了就是一瞬間的頓悟,所有復雜的東西沒了復雜,簡單起來。

老譚就是老譚,很簡單的一個人,活了四十年沒死,還要再活四十年,甚至更遠。

在他的人生中除了奮斗還是奮斗,一直不住腳的往前趕。以前之所以那麼累是想的太多,太復雜,有時甚至忘記了自己,才有了漫無目的,或者說一事無成。

人呀,應該把自己活明白了。

什麼叫活明白?

世事本不復雜,心雜則亂。

不是牽掛的太多,而是對得失想的太多才有了思慮和謀算。

人可以在迷茫的時候思考人生,但不能謀算人生。很多時候都做反了,看似謀算別人,其實謀算的都是自己。

心無大愛,難得江山。

不是做不到敬天愛人,無我利他。是心想不到,觸模不到那個境界,才有了得失間的痛苦。

人應該快樂。

簡單就快樂。

復雜的事簡單了,往往能走向成功。

為啥?心無旁貸。

所以,現在的老譚很簡單,也就有了清晰的目標和以後活人的活法。或者說他要完成自己當初當廚師時的心願,把東北菜發揚光大,把餃子做到全國去,盡自己所能讓在飯店打工的人有尊嚴的活著。

要證實和實現一句話——用雙手創造自己的未來。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