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開始步行。
羅閻被夾在中間。
前方是葛炎,後方是聶無敵。
他瞥了眼身後,只見那馬平川等人也沒逃月兌,此時被打斷手腳,拖在地上,奄奄一息。
這其中。
他還看到了那個周玉瑤,同樣被打斷手腳,衣衫凌亂,面色煞白如雪。
「看什麼?」聶無敵注意到羅閻的視線,低聲喝道。
「沒看什麼。」羅閻平靜道。
「我知道你在看什麼,那些飛馬鏢局的人?」聶無敵回頭看了眼那幾人,冷笑道︰「是不是疑惑為什麼不直接殺了他們?」
羅閻回頭垂眸。
「你不想知道?」聶無敵追問,語氣有些逼人。
羅閻不語,默默的走著。
「我告訴你,他們會生不如死。」聶無敵森然道。
他盯著羅閻。
等待羅閻詢問他為何會生不如死。
然而結果卻讓他失望了。
羅閻低著頭,一言不發,仿佛神游天外一般,壓根就沒打算問他緣由。
見狀,聶無敵只感覺心中憋了一口氣,想吐又吐不出來。
臉色幾變下,他盯著羅閻的背影,冷冷吐出兩個字︰「無趣。」
這人一點好奇心求知欲都沒有,實在無趣的很。
這時候。
葛炎忽然回頭。
「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羅閻可以不回答聶無敵,卻不能不理會身為宗師的葛炎。
因而他連忙回道︰「回將軍,小子羅閻。」
「羅閻,你修煉了龍吟鐵布衫和虎嘯金鐘罩?」葛炎又問。
羅閻心頭一凜,連忙恭聲道︰「將軍目光如炬,小子佩服。」
「倒也算不上目光如炬,這龍吟鐵布衫和虎嘯金鐘罩本就是我苦禪寺的法門,我這雙臂,便也加持的有。」葛炎說罷,雙臂猛然用力。
只見其鼓脹的肌肉上,蒼青龍影和白虎虛影浮現,聲威駭然。
「這聲威…將軍,您可真威猛。」聶無敵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同時詫異的看向羅閻,卻是也不知羅閻雙臂還加持了這等法門。
葛炎對聶無敵的恭維仿若未覺。
他垂下手臂,看似漫不經心的問道︰「你這龍吟鐵布衫和虎嘯金鐘罩從何而來?」
羅閻不動聲色道︰「是我在羅漢武館中得來的。那羅漢武館被官府所滅,我混入其中,在一本佛經的夾層中找到了這兩門武學的秘本。」
「羅漢武館?」葛炎眉頭一挑,直接忽略了羅漢武館被滅之事。
「寶安縣的一個武館。館主曾當過和尚。」羅閻斟酌著道。
「寶安縣,羅漢武館…」葛炎沉吟少許,忽然瞥了眼羅閻,淡淡道︰「那館主,可是姓周?」
「沒錯,館主就是周振海周師傅。將軍認識周師傅?」羅閻心頭微動,卻是沒想到這葛炎竟然還知道羅漢武館的館主姓周。
「他?我當然不認識,只是听我師弟提起過。」葛炎說道。
他的師弟喚做半面佛。
年幼還是外門弟子時,曾和周振海睡一張床,因而感情較深。
「葛將軍,您的師弟,便是我血神軍七十二使之一的半面佛大人吧?」聶無敵忽然插嘴。
作為血神軍七十二使,聶無敵也曾听過半面佛的名號,且隱約知道兩人曾是師兄弟。
葛炎看了眼聶無敵,平靜道︰「是啊。」
若非半面佛游說,他也不會轉投血神軍。
「將軍,半面佛大人既然是您師弟,那我為何之前沒在府城听過他?」聶無敵好奇道。
他也是府城出生。
但在血神軍出現之前,卻從沒听過這麼一號人。
「你們這些後生晚輩當然不可能听過他,因為他早在三十年前就離開百越府了。」葛炎神情有些玩味,目視前方,緩緩道︰
「三十多年前,曲九幽的一位小妾曾來我苦禪寺求子,十個月,成功為曲九幽誕下一子。」
「但漸漸地,曲九幽發現這兒子越長越不像他。」
曲九幽便是百越府鎮守的名字。
听聞此言。
周圍所有人神情都變得古怪起來。
鎮守的兒子不像鎮守,而小妾又去苦禪寺求過子,那問題肯定出現在苦禪寺身上。
「將軍,不會是半面佛大人干的好事吧?」聶無敵神情古怪。
他心生欽佩,這半面佛,當真是藝高人膽大,竟然敢給鎮守戴帽子。
「沒錯。後來事發,我苦禪寺差點被護城軍夷為平地,還是我師父抬出周皇御賜的牌匾,才逃過一劫。我苦禪寺是保住了,但我那位師弟……」葛炎臉上露出玩味笑容。
「曲九幽為何放過半面佛大人?」聶無敵更加好奇。
若他被戴帽子,他一定會將給他戴帽子的那人大卸八塊。
但現在半面佛卻活的好好的,甚至還成為了血神軍七十二使之一,顯然,曲九幽放過了半面佛。
「放過?只是讓我那師弟生不如死罷了。」葛炎淡淡道。
「怎樣?」聶無敵追問。
「怎麼,你想知道?」葛炎回眸,頗有深意的看了眼聶無敵。
感受到這個眼神,聶無敵當即一陣激靈,訕訕道︰「不敢,半面佛大人的事情,還是算了。」
他雖如此說,眼中卻滿是好奇之色,顯然極想知道曲九幽到底對半面佛做了什麼。
「告訴你也無妨。曲九幽廢了他的五個血囊,又讓人割掉了他的作案工具,最後,親自在他臉上刻上了‘奸夫陳雲霄’五個大字。」葛炎嘿嘿笑著,頗有些幸災樂禍。
听聞此言。
所有人都心生恍然。
難怪叫半面佛,原來另一半臉上被曲九幽刻了字。
「半面佛大人…竟然還有這等過往。」聶無敵想了半天,終是吐出幾個字。
難怪他沒在百越府听過半面佛的名號,要他是半面佛,臉上盯著幾個大字,也肯定會選擇隱姓埋名,遠走他鄉。
「不然呢。」葛炎冷哼一聲,又看向羅閻,「佛度有緣人,你能得到這兩門武學,那便是與我苦禪寺有緣,可算做我苦禪寺半個弟子。」
「是。」羅閻連連點頭。
他也不知,這其中還有這層關系,甚至還牽扯了一個叫半面佛的人物。
「好好干。」葛炎叮囑。
「是。」羅閻恭聲道。
隊伍緩緩前進,直至深夜,季華鄉才出現在眼中。
羅閻定楮看去,一座牌坊矗立在遠處,其上‘季華鄉’三字龍蛇飛舞,而牌坊之後,則是一條青石所鑄的寬廣街道。
街道兩旁,是林立的小樓院落。
這季華鄉不是窮鄉僻壤,而是一座繁榮鄉鎮。
其毗鄰落霞山。
而落霞山富饒,其中多藥材。
季華鄉的鄉民,憑借落霞山上的藥材,生活一向富足。
只可惜。
此時的季華鄉,鄉民一個不見,見到的只是一個個身穿黑甲,正在巡邏的‘護城軍’。
「來者何人?」
見到羅閻等人,當即便有一個血神軍小隊迎了上來。
「是我。」聶無敵上前一步。
「原來是聶大人。」那為首的血神軍武者連忙低頭拱手。
「行了,爾等繼續巡邏。」聶無敵吩咐一聲,便轉頭看向葛炎︰「將軍,請隨我來。」
「嗯。」
一群人魚貫進入季華鄉。
這季華鄉,不見曾經的半點繁榮,空氣中充斥著血腥氣味,地面上也到處都是暗紅色的血跡。
羅閻尚好。
一群丹師學徒則犯了怵,個個戰戰兢兢,心中苦澀難言。
他們本是寶泰藥坊的天才丹師,生活無憂,雍容尊貴,但現在,卻成為了血神軍的階下囚。
雖然血神軍說了他們乖乖煉丹便可無事。
但大家都是成年人,用腦瓜子想想就知道,血神軍的承諾,多半做不了數。
他們能不能活著回去,那都是二話。
雖然心思各異,但一群人也只能听從安排。
在聶無敵的帶領下,一群人沒走多久,便進入一間大院。
這大院以前是個祠堂,但此時,堆滿了各種藥材,藥材味道撲面而來,令人微有些作嘔。
「葛將軍,您怎麼過來了?」
一個一身綠衫的中年男子從屋內走出,他瘦小精悍,皮膚干癟微黑,雙眼泛著綠光,全身上下充斥著淡淡的刺鼻味道。
羅閻看到此人的第一眼,便皺了眉頭,心中微微一沉。
別人不知道這些刺鼻味道是什麼。
但他讀過不知多少毒典,對這些刺鼻味道一清二楚。
這些刺鼻味道,都是毒藥,而是都是毒性極大的毒藥。
這瘦小精悍的中年男子,顯然是個用毒高手,而且…其雖短小精悍,但一身氣血同樣驚人,只怕,也是一位煉骨高手。
「護送這些丹師過來,免得出什麼ど蛾子。」葛炎淡淡解釋一句,便道︰「現在人給你送來了,若沒什麼事,那我就回去了。」
說完,他轉身朝外走去,卻也不想跟這等毒東西呆的太久。
見到葛炎離去,羅閻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這癲和尚,說好的保他性命,現在卻直接離去,放他一個人留在這兒?
「多謝葛將軍。」中年男子朝葛炎抱了抱拳,目送葛炎走出大門,又看向院中羅閻等人。
「大人,這便是葛將軍弄來的丹師,水平都是上流。」聶無敵連忙恭聲介紹。
中年男子點頭,走到羅閻面前,沉聲道︰「張嘴。」
羅閻目光一閃,猶豫兩秒,緩緩張開嘴巴。
颼!
一枚綠色丹藥 射進來。
這角度刁鑽,且速度極快,若一般人,非射進喉嚨,直入月復中不可。
但羅閻暗暗用勁,舌頭一卷,便擋下這丹藥,同樣將其藏于舌下。
他本想著舌下藏丹,等無人處再吐掉。
不想。
這丹藥入口即化,還舌頭還沒舌忝兩下,丹藥已是融入唾液,化作一灘液體。
感受著舌下的水液,他心中愈發沉重。
但也只能小心翼翼,盡量不吞下這團液體。
沒一會兒,一群丹師學徒已是全被中年男子喂下了綠色丹藥。
做完一切。
中年男子好整以暇的走到最前方,掃了眾人一眼,淡淡道︰「剛才給爾等吃的,乃是我獨門秘制的毒藥,萬蟻噬心丹。服下此丹後,若兩天內沒服下老夫的獨門解藥,便會萬蟻噬心,生不如死。」
說罷。
他拍了拍手。
不一會兒,便有血神軍武者拖著一個村民模樣的人走了過來。
「嗚!」
「嗚嗚!」
「嗚嗚嗚!」
那村民手腳被綁死,嘴中也被塞了塊破布。
但此時,他不斷嗚咽著掙扎著,雙眼血紅,身上青筋暴突,神情極其痛苦。
「解開他身上的繩子。」中年男子吩咐道。
「是。」那血神軍武者獰笑一聲,一刀割斷那村民手腳上的繩子,順手還拔掉了其口中的破布。
當即,慘叫聲震天。
「啊,殺了我,快殺了啊。」
「好癢,好痛!」
「來個人殺了我,求求你們殺了我!」
那村民慘叫著在地上翻滾,同時雙手不斷在身上抓撓。
每次抓撓,都會在身上留下五道深入血肉的抓痕,似乎想以此來減輕自己的痛苦。
他在地上翻滾、抽搐。
抓撓皮膚,掐住脖子,時而蜷縮成團,時而渾身緊繃。
直到一刻鐘後。
那村民才停止掙扎,徹底死亡。
只是此時,他身上全是抓痕,再看不到一塊完整皮膚。
而他的嘴中,更有鮮血不斷流出,似乎是不堪痛苦,以咬斷舌頭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這掙扎求死的一幕,看的眾丹師膽戰心驚,一個個冷汗直流。
而中年男子,卻露出滿意笑容。
這人是他故意拉出來震懾眾人的,效果他很滿意。
他看向眾人,冷笑道︰「後果你們也見到了,乖乖听話,每天晚上,可得一枚解藥。要是不听話…」
他話未說話,一眾丹師學徒便連忙開口。
「我一定听大人的,大人要我干什麼我就干什麼。」
「是啊,听大人的,我們听大人的。」
「大人有何要求,盡管吩咐。」
那村民的慘狀,他們看的亡魂皆冒,此時別說乖乖听話了,讓他們直接去死他們都願意。
中年男子見狀,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群人識相最好,也免得他麻煩。
他掃視一圈,沉聲道︰「很簡單,我抓你們過來,為的便是要你們給我煉丹。會煉制鍛骨丹的站出來。」
人群一陣騷動,最終,只有羅閻上前一步。
中年男子詫異的看了眼羅閻,眼神古怪道︰「你會煉制鍛骨丹?」
羅閻點頭。
「大人,他說他會,但實際上,他只是寶泰藥坊的三品丹師。他的成色,您還需驗證一下。」聶無敵在一旁冷笑著道。
「我知道了。聶無敵,你帶這群人去煉制真血丹。」中年男子點了點頭,又看向羅閻︰「至于你,跟我來。」
說罷,他轉身朝屋內走去。
羅閻緊隨其後,行至屋內,猛然一提喉嚨,然後一口濃痰裹挾毒液噴射而出。
他的勁力運用的巧妙。
濃痰和毒液在射出時,便分成兩半,毒液那一半,射到了隱秘角落,而濃痰則射在房柱上,極為顯眼的同時,更是發出清脆的巨響。
中年男子听到這聲音,回眸看見房柱上的濃痰,神情瞬間陰沉︰「我這兒,不準隨便吐痰!」
「是,大人,我下次不敢了。」羅閻連忙低頭,表情惶恐,語氣恭敬。
中年男子見狀,冷哼一聲,卻也不好繼續說些什麼。
只能暗自誹謗這年輕人沒素質。
羅閻跟在中年男子身後,望著其背影,眼楮微微眯起。
他觀想虎踞圖,感知愈發敏銳,此時近距離下,他仔細感受此人的氣血波動,估模著此人的實力應該在煉骨中期左右。
這等實力。
若他從後暴起,出手偷襲,打死此人的概率極高。
他眼楮微眯,藏于袖中的手掌緩緩旋轉,開始匯聚玄冰勁。
但猶豫幾秒後,他旋轉的手掌又松了下來。
這里畢竟是血神軍的大本營,血神軍多達千數。
且那聶無敵嗅覺驚人,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他縱然縮骨易容,也難以逃月兌。
故而。
他暫時熄滅了心中的殺意。
他跟在中年男子身後,穿過里屋,走進一座防御森嚴的小院,然後推門走進一間房屋。
「這旁邊皆是鍛骨丹的材料,你且先煉制一爐,讓我看看。」中年男子顯然對羅閻的煉丹技術不放心,站在一旁,指著丹爐道。
「是,大人。」
羅閻眼中精光一閃。
在中年男子的注視下,走到丹爐旁,緩緩坐下。
然後,點燃爐火,加入清水。
一邊燒著水,他一邊拿過藥材,開始處理起來。
搗碎的搗碎。
榨汁的榨汁。
等清水沸騰時,他的藥材也處理妥當,隨後一邊控制火候,一邊加入一樣樣藥材。
煉丹是個技術活。
藥材加入時機不對、火候控制的不對,都會導致煉丹失敗。
好在,羅閻得喬幫藥師和那沈舟一甲子的煉丹經驗,技術絕頂,哪怕是煉制鍛骨丹,也是信手捏來。
因而也就半個時辰後,丹爐中便只剩下一小灘黏稠的乳白色液體。
他暗暗點頭,從旁拿過丹藥模具,將乳白色液體倒入丹藥磨具中。
只听滋滋滋聲響起。
也就幾分鐘後,鍛骨丹便已凝固成型,散發著溫熱的藥香氣息。
羅閻抬頭看了眼身後的中年男子,嘴角微微一翹︰「幸不辱命。」
他也有點小興奮。
雖然,他腦海中擁有幾十年煉制鍛骨丹的經驗,但經驗歸經驗,這畢竟是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還是有點紀念價值的。
中年男子捏起一粒鍛骨丹,放在鼻前嗅了嗅,點了點頭︰「不錯。」
丹藥品質不錯,光聞藥香,他就知道,這是上品鍛骨丹。
他看了眼羅閻,不動聲色道︰「繼續。」
「是,大人。」
羅閻故技重施,再次開始煉丹。
只可惜,這次煉制出來的液體,卻有些發黃,藥香也沒了,只剩下刺鼻的焦味。
「大人,這一爐失敗了。」羅閻隨手倒掉黃濁液體,面色十分平靜。
中年男子同樣平靜。
煉丹過程中,哪怕是煉制同一種丹藥,都需要根據藥材的年份和質地去調整火候和加入時間,而這,不僅需要經驗,更需要運氣。
因而煉丹,也不是必然能成功的。
他看向羅閻,沉聲道︰「你煉制鍛骨丹的成功率如何?」
羅閻微微一笑,頗有些自傲︰「回大人,五成!」
實際上,他鍛骨丹能有八成成功率,但他現在畢竟年輕,說八成太過駭人,再加上他想偷一點,所以就報了個五成。
五成,在寶泰藥坊中,已能成二品丹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