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君王與劍
「韓信的赤瞳劍？」君王微微一愣，吩咐左右將赤瞳劍拔了出來，遞給他。
他仔細打量了一番，看著這鋒利而又耀眼的劍，這斬殺了他無數楚軍的劍，眸子里卻還是忍不住流露出贊嘆之色。
「好劍！」
這是君王第一次，對哪把劍，做出如此高的評價。
劍靈仔細的打量著面前的這個男人，滄桑，頹然，卻隱隱蘊含著鋒芒。
這，就是霸王項羽麼。
「霸王，上天讓你得赤瞳劍，實乃天意所歸。上天是想讓你用這把劍，來東山再起，掃平漢賊啊！」一個將軍抱了抱拳，激動無比的說道。
听到他的話，其他的將軍都是紛紛跪下，對著君王抱拳。
「請霸王執此劍，掃平漢賊！」
掃平漢賊？
君王微微一愣，隨後就是苦澀的笑了笑。
可能麼？
他百萬楚國軍力，如今只剩數十老弱病殘，還有不到五個，跟隨著他的將領……
而漢朝，如今早已侵佔了他的疆土，風頭強盛。
這，可能嗎……
君王嘆了口氣，默默的撫模著面前的赤瞳劍，說道︰「諸將士都累了，先安營扎寨，略作休息，此事日後再說吧。」
說著，君王將他原本的配劍拔出，插在了地上。
將赤瞳劍，插入了自己的劍鞘之中。
很快，眾人翻身上馬，來到了烏河旁邊。
這條河，蘊養了無數的江東子弟，也被楚朝稱之為母親河。
他們站在烏河旁邊，靜靜的看著這波濤洶涌的河流，眸子里忍不住流露出悲傷。有些脆弱的，更是嚎啕大哭起來，一股凝重的氣氛，彌漫在楚軍之中。
君王回過身，看了眼自己身後的士兵，一種疲憊的感覺涌上心頭。
他忽然有些累了，但是他沒有說出來，因為他怕自己會影響了士氣。
只是默默的吩咐著將士們，在烏河旁搭起了營寨。
劍靈就在君王的身旁，看著這些楚軍士兵，眸子里流露出沉思之色，不知在想些什麼。
項羽？那不就是漢朝的敵人麼？
如果自己斬殺了項羽，那不就是漢朝的功勛了？
到時候，自己不就能夠回到韓信的身邊了？
想到這里，劍靈的身體像是忽然流出一道閃電，讓他整個人都是振奮了起來。
一個念頭，在劍靈的腦子里運轉。
……
……
很快，夜深了。
烏河旁一片寂靜，除了幾個守夜的士兵之外，所有的將士們，都是進入了夢鄉。
君王在營帳內，輾轉反側，不是他睡不著，而是他一閉眼，就能看到那些慘死在自己面前的楚軍。
血淋淋的夢，讓君王驚出一身冷汗，從噩夢中醒來。
劍靈默默的看著他，掀起被子，站起身，然後撩起營帳的門簾，緩緩走了出去。
「霸王。」見到他，兩個士兵立刻抱了抱拳，恭敬地說道︰「霸王，天色還早，您怎麼不再睡一會？」
「睡不著，出來轉轉。」君王微微一笑，說道。
「那……我們陪著您吧？」
「不，不用。」君王擺了擺手，淡淡道︰「我一個人轉轉就好。」
「是！」二人抱了抱拳，應道，目送著君王緩緩離開。
他走到了烏河旁，找了一個石墩，默默的坐了下來，面對這煙波浩渺的烏河。
晚風輕舞，卷起君王的發鬢，露出了下面掩藏的白絲。
一代霸王，終歸還是老了。
「這烏河的對面，就是霸王的故鄉吧？」沉默之中，一道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君王微微一愣，不過卻並沒有流露出太多的驚訝，看了眼身旁的赤瞳劍，含笑道︰「是啊，對面就是我的故鄉了……不知江東的父老鄉親們，此刻在做些什麼。」
說到這，君王笑了笑，道︰「沒想到，你這把劍竟然還產生了劍靈？果然是一把神劍啊。」
神劍？
听到這話，劍靈微微一愣，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里忽然想起之前那些漢軍，罵自己是邪物的情景。
一種莫名的情感，從劍靈的體內流露了出來。
不過這種感情，很快就被他強行壓下，不對，自己可是韓信的劍，如何能夠對項羽產生感情？
他沉默了一下，說︰「霸王，你真的打算過江東麼？」
「為何不？」君王微微一愣，笑道︰「江東乃是我的故鄉，除了那里，我又能去哪里呢……」
君王嘆了口氣，語氣中飽含著頹然與無奈。
是啊，除了那里，他又能去哪里呢？
「霸王想回江東，可是江東的父老鄉親，卻未必歡迎你回去啊。」劍靈咂了咂舌，淡淡說道。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君王蹙了蹙眉，語氣中有些不悅。
「霸王不要生氣，我只是說一個事實。」劍靈淡淡說道︰「請霸王試想一下，如果你是劉邦，你會放任霸王離開嗎？」
「老虎雖死，余威猶在，如果我是劉邦的話，我肯定是不會放任霸王活著的。」劍靈說道︰「畢竟像您這樣的人物如果不死，那對誰而言，都是寢食難安啊！」
君王眸子里流露出憤恨之色︰「他要來，那就讓他來好了，我西楚子弟未必就怕了他！」
「您不怕，可是江東的父老呢？」劍靈忽然問道。
听到這話，君王渾身一震，怔怔的看著劍靈，說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請霸王好好想想吧！」劍靈說道︰「現在漢朝是一個什麼局面？您又是一個什麼局面？劉邦想要殺您，根本就不需廢吹灰之力。而反觀，您要東山再起，實在是太難了！」
「在下相信，過不了多久，漢軍就會追到江東來，到時候，您又該如何是好呢？」劍靈苦口婆心的說道。
听到這話，君王苦笑了一聲，眸子里流露出深深的頹然。
漢軍一來，以劉邦和韓信的性格，必然會將他江東父老屠得干干淨淨！
讓他楚朝子民，再無余孽！
「唉。」劍靈嘆了口氣，說道︰「霸王，您是一個講義氣的人，相信你也不希望看到，江東父老為了自己而死吧？」
「我要怎麼做？」君王淚眼婆娑，怔怔的看著身旁的劍。
「死！」劍靈吐出一個字。
這一個字，讓整個烏河的溫度，都仿佛冰冷了許多。
「只有死，才能保住江東！」劍靈冷冷的說道。
「死……」君王語氣一滯，眸子里流露出遲疑。
「怎麼，您怕死？」
「怕死？」君王笑了︰「我項羽烤肉一坨，不過是死亡罷了，又有何懼？只是，如果我死了，這些楚軍又怎麼辦？沒有了我的庇佑，他們不是必死無疑？」
「霸王請放心。」劍靈說道︰「那劉邦治國，素來以仁義相稱，只要您死了，他自然不會為難這些老弱病殘，也不會為難江東的人。畢竟，他如今剛剛得到了楚朝，還要收復民心，屠殺對他而言，並沒有任何好處。」
听到這話，君王深吸了口氣。
不知道是劍靈的話打動了他，還是因為這悲涼的氣氛，讓他心有感悟。
他的眼中，緩緩流下兩行熱淚。
他站起身，最後的看了一眼這烏河旁的營寨，和那些跟隨著他，忠心耿耿的士兵。
然後拿起身旁的赤瞳劍，抹向自己的脖子。
自刎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