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群更是受驚,不安地胡亂撞在一起,中年荒人連番安撫都不起作用g。
若非還有這一群羊的家財,中年荒人說不定早就棄了帳篷朝北邊逃命去了,哪里還顧得上什麼偷羊賊。
反正狼嘯聲是從偷羊賊逃跑的方向傳來的,中年荒人驚恐地祈禱祖神保佑,讓那可惡的偷羊賊葬身于狼月復之中,可千萬不要找來這里呀!
數十里之外,一處沙丘半坡,細密的黃沙鋪滿地,偶爾可見幾株倔強的小草還在頑強的活著。
半坡面朝南邊,一截干死折斷的胡楊樹干上,杜玄蹲在上面,望著南邊愣愣出神。
沙丘背面沖出一個人影,浦吉氣喘吁吁地抱著那只小肥羊跑了過來,噗通一下跌坐在沙堆里。
杜玄收回了遠眺的目光,瞥了一眼浦吉搖搖頭無奈道︰「讓你去順點肉吃,怎麼搞得如此狼狽?」
浦吉撓頭傻笑道︰「大哥,我這還是第一次偷羊呢!你若是讓我直接沖進去搶,那倒是簡單了!」
杜玄無奈地苦笑了下,指了指一旁的兩個水囊說道︰「節省著點用,把泥草洗掉就行,處理好以後我來烤!這金賬草原的羊嘛,就是要羶味濃一些才過癮!」
浦吉點頭應了一聲,動作麻利地去旁邊宰殺剝皮,剁肉刀在他手里也使得十分純熟。
杜玄摩挲著下巴抱著手在一旁觀看,對浦吉的操作感到十分滿意,有他當年在通口鎮賣肉時的架勢。
看來浦吉不禁要學會他的狂刀刀法,還能繼承自己剝皮拆骨的絕活,越想越覺得這事奇妙,杜玄不禁笑出聲來。
遠處一片女敕草地上,雪墨兒悠閑地低著頭啃食綠草,偶爾抬起頭朝杜玄的方向看看。
沒一會,架起的火堆上,陣陣撲鼻香味勾人,一只羊腿烤得金黃,面焦里女敕十分誘人,浦吉蹲在一旁大咽口水,抱著狼刀擦了一遍又一遍,就準備著大吃一頓。
杜玄倒是不慌不忙地仔細翻烤著,瞥了眼浦吉那猴急的樣子,笑道︰「你小子福氣不錯,我親自動手烤的野味,天下間也沒幾個人吃過!」
浦吉早已是餓得發暈,也不答話,只是訥訥地點頭,眼楮一眨不眨地盯著羊腿。
杜玄暗自一笑,揚起剁肉刀輕輕一劃,便將羊腿一分為二。
「喏!吃吧!」
浦吉忙不迭地接過,顧不得尚且滾燙的溫度,張嘴就大口撕咬起來,吃得滿嘴流油,當真像一頭饑餓無比的野狼。
杜玄用剁肉刀仔細剔著肉,細嚼慢咽地細細品嘗一番,暗自對自己的手藝沒有落下感到滿意。
至于浦吉這家伙,只要是肉能填飽肚子就行,想要讓他品鑒一番,無異于對牛彈琴。
想到這里,杜玄無奈一嘆,腦海里不禁出現一個人影。
那鹿野苑中,迷迭芳香的山谷百花園,性子冷淡卻天生貴氣懾人的奇怪女子,想到那日烤的蠻荒遺種,珍奇無比的白鯉鱘,那滋味也是同樣地美妙。
搖搖頭自嘲一笑,杜玄慢慢嚼著肉,如此自己這番,也算是苦中作樂吧。
兩個餓漢蹲在火堆旁,默不作聲地狼吞虎咽,很快便將大半只烤羊下肚,本來計劃夠兩人吃一天的肉,只不過一頓就已經所剩無幾了。
浦吉這頭餓狼吃了大部分,還眼巴巴地望著杜玄架在火堆上靠的最後一條後腿。
這是杜玄準備烤好以後帶上路吃的干糧,往這里向南距離居妍城估模著還有兩天左右的路程,畢竟現在連天柱峰都還沒看見。
「咕嘟嘟~」浦吉抹了抹嘴巴上的油膩,捂著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憨笑。
杜玄瞪了瞪眼楮,無奈地嘆道︰「平時我不管飯,倒是沒看出來你這家伙這麼能吃!」
浦吉嘿嘿笑著,眼楮卻一直盯著那羊腿,片刻不曾離開,不停地咽著口水。
無奈搖頭,杜玄看浦吉的樣子,知道這小子的確是餓壞了,把整條羊腿往前一遞說道︰「喏!餓就吃了吧!反正只有這麼點了!」
浦吉猶豫著沒有伸手去接,撓頭訥訥地道︰「大哥不吃,我也不吃」
杜玄笑了笑,這小子還挺有良心,把羊腿塞他手里笑道︰「我身邊的兄弟皆是虎狼之人,有虎狼的勇力,也有虎狼的胃口,你不算是最能吃的!拿著吧!只不過,吃完了這些,你可得做好一天半日餓肚子的準備!」
浦吉急忙點頭說道︰「大哥放心!我飽餐一頓能頂數日!以往在草原和大漠流浪的時候,也不是天天都有肉吃的!」
杜玄笑了笑,用剁肉刀將一截干木枝一頭削得尖細,蹲在枯樹干上剔著牙,凝眼朝南方天邊望去。
浦吉在一旁大快朵頤,一條肥美的羊腿吭哧吭哧沒兩下就見骨了。
抬頭看了看天色,整片天空皆是濃濃鉛雲覆蓋,顯得十分壓抑。
或許是日頭已經偏高,空氣中的微濕水氣已經散盡,氣溫升高有些悶熱,讓人心頭漸生煩躁。
「浦吉,我殺了荒聖部落默托汗,算起來,他還是你的堂兄,難道你不找我報仇嗎?」
杜玄望著天邊隱現的暗光一陣出神,忽地沒頭沒腦問了一句。
浦吉打了個飽嗝愣住,訥訥地看著杜玄淡笑的臉,確定不是自己出現幻听,撓撓頭不知道怎麼回答。
半晌,浦吉才小心翼翼地說道︰「大哥,我雖是荒人,但從小便被拋棄在野外!荒聖部落,對我而言只有兩個人存在,一個是我阿娘,一個是勞執叔爺。」
杜玄笑了笑,轉頭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說道︰「可你終究是一名荒人,還是王族嫡系,如今默托汗死在我的手中,整個荒聖部落視我如仇人,恨不得生啖我肉,難道你就沒有什麼想法嗎?」
頓了下,杜玄嘴角揚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微笑,輕聲道︰「對我說實話,我知道,荒聖部落在你心中,從未抹除過!那里,畢竟是你祖輩的家園!」
浦吉怔怔地听著杜玄把話說完,身子猛地一顫,一把扔掉手里的羊骨頭,也不管沙堆里還有冒煙未燒完的枯木,咚地一下重重地跪倒在杜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