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軍者,爭鋒之所向,氣勢凜然之處,一往無前!」 「狂刀者,霸者之刀,狂放不羈,以剛猛橫掃千軍!」 「玄兒,但你要記住,狂刀並非妄者之為!氣勢可以狂,但刀勢不能亂!」 「狂刀六招,前五招皆是霸者凶刀!唯獨第六招,乃是王者之刀,出刀既是入勢之境,暗合天道!」 耳畔響起恍如來自父親幼年時的諄諄教導,杜玄在那一瞬間,仿佛穿越了虛空,回到了十多年前,那個寧靜與世隔絕的邊荒小鎮g。 土牆圍砌的小院中,炊煙裊裊,平靜祥和。 從清晨第一縷陽光落下,到黃昏余輝灑落,稚童紅臉撲撲,手捏一把小木刀,汗水淋灕地認真遵照爹爹的訓導,有模有樣地演練著武學功法。 年邁的女乃女乃總是端坐在一旁,心中雖然憐惜,但臉上卻是嚴肅無比,只有當稚童的武學得到父親的認可,才會露出笑臉。 粉雕玉琢的小妹趴在女乃女乃膝上,嘟著嘴眼巴巴地期盼著無趣的習武可以早些結束,那樣哥哥就可以帶著自己到鎮子上玩鬧。 父親正值壯年,卻是常年湯藥不斷,魁梧的身子銳氣不再,枯黃的面色仿佛昭示著他已經時日無多。 從動作笨拙生澀,到漸漸風生水起頗有一番架勢,稚童進步得很快,相貌越發俊朗,星目中的靈動彰顯無窮靈銳之氣。 稚童成長為少年,後腰上總是掛著一柄油膩膩的剁肉刀,那是他吃飯的家伙和殺人的利器。 少年名聲漸起于邊荒小鎮,萬獸山脈外圍三千里之地遍布他的足跡,他殺得蠻獸驚慌逃竄,殺得敢于挑釁他的惡人肝膽俱寒! 只是教他演武的父親不在,成為了供桌上的一塊靈牌,每日的祭拜燃香成為了必做之事。 杜玄低垂的眼眸有些微潤,此刻臨戰之時,他仿佛對父親所說的話有了更深的理解。 難怪,他之前也一直琢磨,究竟如何能夠完美地使出狂刀刀法最後一招。 若是像之前的幾招一樣,以純粹剛猛無畏之力用出的話,總是感覺有些別捏。 霸道震懾,王道威服,杜玄在此刻面對浦吉有些束手無策之時,心中對這招刀法有了一些明悟通透之感。 心明則思通,一通百通! 杜玄緩緩睜開眼眸,嘴角泛起一絲復雜笑容,凝望著宴廳上方沉黑半空,輕聲呢喃道︰「父親,是你在指引孩兒嗎?」 他周身的氣息從凌厲變得沉穩虛幻起來,冥冥中自有一股非同尋常的氣勢在沉澱! 宴廳中雅雀無聲,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杜玄的變化被所有人看在眼里,清晰感受到,但甚少有人能明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金壘鎮四家家主不明白,見多識廣的冷傲霜似是有所猜測,翟興和飛虎軍將軍烏蒼皺眉思索! 就連蘇末都面色微變,剛才明明見杜玄已經顯露敗像,為何只是眨眼之間,卻又氣息大變! 高台主座之上,蘇藤負手而立,臉上露出一絲欣慰淡笑,他等的,正是杜玄這種變化! 翟興撓頭看著蘇藤,苦笑道︰「這一架老翟我看得是越來越糊涂了,看大將軍的樣子,怕是早已明白!哎,恐怕在座所有人中,也只有如大將軍這樣的人杰,才看得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蘇藤輕聲一笑,不著痕跡地搖了搖頭,瞥眼朝不遠處的荒人使者骨陸突看了看,似乎若有所指地淡淡道︰「你們的境界想要明白入勢之境,的確有些困難!但若是說這麼多人,只有我看懂了,那也不見得!起碼,還有一人同樣看得清楚!」 翟興眨巴了下眼楮,轉頭朝下方眾人看了一圈,想不通蘇藤所指的是何人,但既然大將軍這樣說,他也沒有再追問。 扛著狼刀朝杜玄大步走去的浦吉,腳步忽地一頓,那充滿野性黝黑的臉上,露出迷惑不解,怔怔地看著杜玄。 他同樣清晰地感覺到,杜玄似乎有了一絲變化,但究竟是什麼,他卻是弄不明白。 可是,浦吉凶狠的眼光注視著杜玄,眼前這個人平和沉穩如山的氣息,讓他心中生出一絲忌憚! 孤狼從不畏戰,行走大漠多年也沒有敗過,但他很不喜歡這種讓自己顧忌的感覺! 這與他天性中的狂猛是相悖的,讓他很不習慣。 浦吉有些焦躁起來,喘氣聲變得粗重,像是一頭遇到威脅的凶獸,本能地露出獠牙,想要震懾對手! 狂怒地嘶吼一聲,他高壯的身子微彎,如同準備沖鋒廝殺! 可是杜玄還沒有動,沉穩地站在那里,如一座山,蒼茫孤立,頂立天穹! 暴怒狂躁的浦吉終究是按耐不住,轟地一聲踏碎了腳下的地磚,以極快的速度揮舞手中狼刀,朝杜玄殺去! 他感覺自己的氣勢似乎被杜玄不動如山的安穩所壓制住一樣,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他變得越發暴躁! 一眾觀戰之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皆是被浦吉凶悍的氣勢所駭然! 一個人,卻沖出了千軍萬馬之雄壯勢頭! 天生凶人,戰斗狂人! 杜玄一臉平靜,看著朝他殺了過來的浦吉,手臂緩慢抬起,剁肉刀劃過身前,徐徐晃出一道道似是有些玄妙的靈力波紋! 一瞬間的明悟,讓他知道,對付孤狼這樣的剛猛之人,遇強則強是他的天性,若是一味地剛硬,就算能夠壓制他一時,也無法壓制他一世。 以威猛霸道無法讓他屈服,也就談不上打敗他。 就如同狂刀刀法一樣,現在杜玄明白,勇猛無懼只是刀法表象,前五招的剛猛,是為了讓最後一招的王道之刀,展現絕對的威服之勢! 當頭斬落的狼刀力劈萬山,杜玄凝氣抬手,揚刀迎敵! 這一次,剁肉刀呈現出來的刀勢截然不同! 威猛之中,少了一些凶悍勇氣,多了一些睥睨之勢! 孤狼的刀還是如此沉重,他雙手握緊狼刀,身高力壯之下朝著杜玄壓去! 雙手虎口再度崩裂,血流如注,順著手臂染濕了雙袖布衫! 杜玄咬牙扛住,顧不上疼痛,兩腿如灌了鉛一樣難以移動半步! 嘶啞地嗓音中傳出陣陣咆哮低吼,仿佛絕地反彈,丹田中的靈脈瘋狂地涌出精純靈力,助他敗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