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
第一機械廠每個工人都分食了一碗帶肉的魚湯。
蔡全無早上把野豬肉跟魚肉拿回去的時候,他媳婦更是激動的抱著孩子,嘴里只念叨有肉吃了。
蔡全無把豬肉割了三分之一,也挑了幾條大肥魚,去小酒館上班的時候拿給了徐慧珍。
徐慧珍能在這個困難的時候把糧食借給他,這份恩情蔡全無記在了心里。
他媳婦也是個明事理的人,得知是給徐慧珍送的也不攔著。
李紅軍去食堂轉了一圈,跟著李貴一起下了班。
回到家之後, 陳金鳳已經做好了飯菜。
紅燒,清炖,醬燜,干炸,陳金鳳就差做全魚宴了。
野豬肉炖白菜粉條, 慢慢一大盆子擺在桌子中間。
野兔跟野雞也都用土豆一起炖了兩只。
「這野豬肉真香!」
陳金鳳吧嗒著嘴, 忍不住贊道。
李紅軍笑道︰「媽別舍不得吃, 幾十斤野豬肉呢, 您老想吃了,我再想辦法給您弄!」
李春霞心有余悸的盯著他︰「紅軍啊,可不敢再進山了,家里又不缺吃喝。」
李紅軍弱弱的表示︰「我就說一說,痛快嘴。」
李貴啃了一塊兔子肉,嫌棄道︰「這兔子肉太瘦了,沒有肥豬肉香。」
李紅霞現在學乖了,怕陳金鳳盯著她,這不讓吃那不讓喝的,偷偷的夾了一塊炸魚肉,嘴巴跟小倉鼠似的,快速咀嚼著。
馮小美伺候三個孩子,給孩子們挑魚刺。
「周梅, 你工作的事情有著落了,明天跟我們一起去廠里報道吧。」
周梅興奮的捂住嘴︰「我成工人了?」
「嗯哼!」李紅軍娓娓道來︰「別高興太早了。」
「只是臨時工!」
「你去廠里後在咱們食堂後面空地專職養兔子,廠長承諾,只要你能把野兔繁殖到一萬只,就給你轉正式工人。」
「不就是養兔子嘛, 手拿把掐。」
周梅別的不會,但養兔子對于她來說還真不叫難事。
周梅很自信︰「如果順利年底就能完成目標,最晚明年開春。」
李春霞也跟著樂呵說︰「好好工作,別給你舅跟紅軍丟人,也被給他們惹麻煩,孩子我在家帶著,你就放心的工作去吧。」
李紅軍不在意︰「你也算是我們食堂的人了,應該沒人會不開眼去主動招惹你。」
想到家里的 子肉,李紅軍問陳金鳳︰「媽, 子肉呢?」
陳金鳳回答︰「在倉房放著呢, 子肉我做不好,怕白瞎了就沒弄。」
「沒弄好, 子肉太瘦,做不好還發腥,發柴,我準備拿去送人。」
李貴听到送人,忍不住探究問道︰「不過年不過節的,你要送給誰?」
「爸,給領導送禮不能趕在過年過節,就得平時出其不意才能叫他們記住你。」
「去年紅霞結婚,為民廠長跟謝秘書都包了紅包,人家高升了都還記得咱,咱們有了好東西也要與人分享不是。」
「這關系啊,就得時常走動,不然漸漸的就淡薄咯。」
李貴聞言,難得夸贊他。
「你能想到這些,證明你真的長大了,成熟了,是個能扛起家庭重任的頂梁柱了。」
陳金鳳也滿意的看著兒子︰「吃過飯我就去把 子肉分割一下,你晚上就給送去吧,要是再放一晚上看著就不新鮮了。」
陳金鳳沒喝酒,吃過飯就去倉房分解 子肉去了。
李紅軍分了一個 子後腿,還有後丘部位。
喝完酒的李紅軍來到倉房,看著大小不一的 子肉,給他老娘點贊。
陳金鳳心里通透啊。
大塊的肯定是為民廠長的,小塊的是謝秘書的。
不過更小塊的是給誰的?
「媽,這能有二斤吧?這麼少是給誰的?」
「給範主任的,不管怎麼說她都是你們爺倆的頂頭上司,給她送二斤意思意思就成。」
「兩塊大的你也留下一塊給鄒廠長送去,縣官不如現管,跟鄒廠長的關系你也得盡心的維護,萬一他以後得知,你給前廠長送卻忽略了他,你說他心里能好受麼,會不會記恨你,給你穿小鞋?」
李紅軍給陳金鳳點贊,比劃大拇哥。
「媽,您是這個,姜還是老的辣啊!」
李紅軍挑選了幾條魚跟兩塊野豬肉放在了隨身空間,這些是他準備給徐慧珍跟陳雪茹的。
騎著自行車裝上 子肉,車把上掛著野生魚,第一家去的是謝秘書家里。
「謝哥,嫂子。」
「紅軍來了,進來坐。」
謝秘書指揮媳婦︰「媳婦去給紅軍沏茶,就放領導送我今年的新茶。」
「噯,紅軍你坐,跟你謝哥說話。」
李紅軍攔住了謝秘書的媳婦︰「嫂子,別忙了,我馬上就得走。」
李紅軍把給謝秘書的 子肉從自行車後座上,麻袋里拿出來,還有車把上的魚。
「這是鄉下親戚弄來的 子肉,野生魚,想著這玩意挺稀罕的就給我謝哥送來幾斤嘗一嘗。」
謝秘書跟他可不客氣。
笑道︰「你小子就瞎掰吧,艱苦時期鄉下親戚還能給你送野味?」
「行,咱們兄弟不搞虛頭巴腦那一套,你這心意我收下了,不瞞你說家里日子也不好過,你嫂子跟你佷子起碼倆月沒吃過肉了。」
李紅軍目的達成就要告辭。
「謝哥,嫂子,那我就先走了。」
「,忙啥,水都沒喝上一口呢。」
李紅軍指了指麻袋︰「我去為民廠長家一趟。」
謝秘書秒懂。
「這是正事,我就不留你了!」
「媳婦,茶水別沏了,把茶葉給紅軍帶著讓他回去喝,這小子就愛喝茶水。」
李紅軍也沒拒絕,如果拒絕反而客套顯得見外了。
從謝秘書家里出來,懷里多了一包茶葉。
李紅軍直奔為民廠長的家里。
「咚咚咚••••••」
「誰啊?」
「老廠長,是我,我來看看你。」
李紅軍站在筒子樓為民廠長的家門口。」
「吱嘎!」
門開了。
「你小子怎麼想起來看我了?」
「廠長,你這不是待客之道啊,也不邀請我進去。」
「你啊,你啊,還是二十好幾的人了,還是這副德行。」
李紅軍進了屋,屋子里一堆人李紅軍也不認識。
為民︰「坐,抽煙,別拘束,在家什麼樣,到我這就什麼樣。」
李紅軍看到屋子里有老人,有孩子,哪能真的混不吝啊。
「剛抽過了!」
「廠長,鄉下親戚弄了點野味,我給您送一份嘗嘗鮮。」
李紅軍打開麻袋,把 子腿,野生魚拿了出來。
「喲呵, 子肉!」
「上次吃 子肉還是你小子兩年前送我的呢。」
「行,你這孝心我記下了。」
看著李紅軍送來了野味,這麼大一陀肉,所有人對他都沒之前進屋那麼冷漠了,都沖他露出善意的笑容。
倆人說著廠里的事。
「紅軍,听老鄒說你帶著廠里的人下鄉挖野菜,還搞了魚蝦給工人們改善生活,你這也算立功了。」
「老鄒還跟我說要好好獎勵你呢。」
李紅軍想著不會又要讓我當官吧?
「老廠長,您是知道我的,我只想奮斗在一線。」
為民打趣道︰「你是想躲在食堂偷懶才是真吧!」
「嗨,還是您了解我。」
「老廠子,您跟鄒廠長提一提,升職就算了,加薪可以有,還有廠里能不能給我解決一下住房的困難?」
「我記得你家有一套四合院啊!」
「住不下了,我妹招了上門女婿,我媳婦又生了倆,孩子再大一點就住不開了。」
為民︰「你們一家都在廠里工作,雖然你們以往沒有要求,但廠里應該給你們解決住宿問題。」
「這事你直接跟老鄒提就行,一會兒我也給他去個電話,打個招呼。」
李紅軍陪著老廠長聊了會兒就奔往下一家。
鄒廠長家里,李紅軍把 子的後丘部位留給了他。
「廠長,這野味••••••」
鄒廠長攔住話頭︰「你是不是想說是鄉下親戚送的?」
「咦,您怎麼知道?」
「哈,為民剛給我通完話,每次都用鄉下親戚這個爛借口,你就不知道換個新理由?」
李紅軍無奈,只能現編。
「嗨,這不是用習慣了嘛,去鄉下的時候踫到老鄉剛獵到的 子,想著野味難尋,就花了點錢,加上一點糧票換了些,拿回來給領導們,家里,嘗嘗鮮。」
「為民說了你家的住宿問題,有困難怎麼不跟廠里提呢?」
「以前能對付住開就沒提,不想給廠里找麻煩,現在是沒辦法了,我妹也懷孕了,老少加一起十口人,實在是住不下了。」
李紅軍家里幾百平米,住房,東西廂房,耳房,倉房,一樣不缺,十口人也是能住下的,就是顯得有些擠,不過能跟廠里申請住房為什麼不要?
將來這都是錢。
鄒廠長沉吟少許︰「你家里如今三口人在廠里工作,按照分配條件,你父親分兩間房,你這個班長一間半,你媳婦一間。」
「這就是四間半了,正好廠里在八大胡同那邊有套閑置的四合院可以給你家,不過先說好,這套四合院面積大就兩百平米,一共四間房。」
「廠長,這院子我要了。」
半間房無所謂,主要是獨門獨院,這就比大雜院值錢了,更何況還在八大胡同,就是他們家那邊。
「行,你同意的話,明天讓廠里給你出證明,去街道辦手續。」
「謝謝廠長。」
房子的事說完了,鄒廠長話頭一轉︰「听說你不想離開食堂?」
「廠長,您還是給我漲工資吧,我這人散漫慣了,當不了領導。」
「算了,我也為難你了,你既然不願意當領導,那就在食堂當你的小班長吧,等範主任退休了,讓你爸接替範主任,你接替你爸的位置。」
「工資的話,再給你調二級,每個月五十六塊。」
鄒廠長嚴肅道︰「不過,你小子可得繼續給廠里謀福利啊。」
「廠長,野菜只能挖到上凍之前,野生魚倒是可以時長搞一次,這次延平公社附近的水庫基本上被咱們把大魚給捕光了,咱們可以換一個其他的地方。」
「四九城附近野湖眾多,這個不怕,即便是冬天上凍了,也能鑿冰捕魚。」
「關于這些事你拿主意就行,車隊的兩輛車每天隨你調配,不過每天出去的人要經常的換。」
「你是不知道,跟著你出去的人都能私帶一些,這點我理解,只有看得見的好處,大家才會賣力氣!」
「但這讓不少人眼紅,在背後風言風語的,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你是懂的,咱不能做事讓人詬病不是。」
李紅軍確實忽略了這一點。
「謝謝廠長提醒,我明天就跟各車間主任提,讓車間出人的時候大家輪番來。」
離開了鄒廠長家里,李紅軍沒有回家。
第一站就是前門小酒館,徐慧珍的家里。
「這魚是蔡全無給你送來的?」
李紅軍來到後院,發現洗衣盆有魚兒在游。
「嗯,蔡全無今個來上班的時候帶來的,還有一塊野豬肉!」
徐慧珍好奇道︰「不過,你怎麼知道?」
李紅軍疑惑︰「蔡全無沒告訴你這魚跟肉怎麼來的?」
徐慧珍搖著腦袋︰「沒說,我這麼問他都不說。」
李紅軍沒想到蔡全無嘴這麼嚴,蔡全無是個聰明人。
「這魚是我帶人去鄉下捕的,野豬肉是我帶人拿著獵槍進山••••••」
「半夜我讓蔡全無開拖拉機給我運回來的,知道他家日子不好過我就分了他一點,沒想到他會給你送來。」
李紅軍把自己拎的魚,肉,放下後︰「豬肉一時間吃不了就用鹽給腌起來,魚就放在水里養著吧,現吃現殺。」
徐慧珍也沒拒絕他的好意,想起了小酒館的現狀,開口︰「紅軍,你給我出個主意吧,小酒館自負盈虧,如今沒有收入,大家就開不到工資,我還好比大家富裕一些,還有你幫襯!」
「其他人可怎麼辦啊?」
李紅軍這次見到徐慧珍竟然給他好臉色了,口花花的毛病又犯了。
「你吧唧我一口,或者,讓吧唧你一口,我就把這問題給你解決咯。」
徐慧珍沒想到自己病急亂投醫,李紅軍竟然言之鑿鑿的說他有辦法。
不過這代價••••••不知是出于什麼心里,或許是為了大家的生計,又或許是她從心底不願拒絕。
之間,徐慧珍閉上了眼,身體微微前傾。
李紅軍坐蠟了。
親還是不親?
不親的話不僅再一次傷了徐慧珍,更會傷及到她的自尊心。
親的話,他可是有家室的人。
「我是渣男,死就死吧!」。
事後。
徐慧珍突兀的落了眼淚。
李紅軍手足無措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徐慧珍先用幽怨的眼神看他,但見他的窘況,破涕為笑。
低聲喃喃自語︰我自願的,怪他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