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閻羅會這樣，也純粹是自找的。
黑無常哪能看不出來，閻羅會這樣坐立不安，就是因為還記得墨玖被她關在地獄第十層。
審判塔那是什麼地方？進去了就別想再出來，任你生前實力滔天，死後怨念不散，放到相應的層數里, 少則幾個時辰，多個成千上萬年，總有一天會煙消雲散。
身為地府之主的閻羅，還看過墨玖的生死簿，自然清楚他在地獄十層能待上的時間的極限在哪里。
哦，她不知道，知道的話估計現在就不是坐立不安這麼簡單了。
但閻羅死活不承認自己的這份感情, 自然不可能去救墨玖。不救墨玖呢, 他就會死, 一想到他會死呢，她的內心就無比焦躁，從而坐立不安。
完美的死循環。
黑無常冷著臉，抬頭望著閻羅︰「關于偷渡者的消息。」
閻羅輕敲桌面，輕聲道︰「說。」
說個屁啊，你那副心不在焉的神情，哪里有想听了？！
哦，簡單一提，黑無常特別欣賞與喜歡那些生死都難以分開的愛情，與此相反的，是他非常討厭對感情扭捏的人。
在他們還活著的時候，白無常就是太過猶豫，險些斷了他們這段生死相依的戀情。
黑無常怎麼也沒有想到，他有一天會因為這個原因看閻羅不順眼。
真氣人。
話雖如此，黑無常還是把他得知的消息告訴了閻羅。
閻羅一听, 一些東西瞬間聯系在了一起。
「系統是主神派來的。」閻羅肯定道。
「主神？」
「如果本王猜得不錯, 那便是導致天道出現問題的根源。」
不就是這樣嗎？主神不知道什麼原因, 毀掉了另一片次元的那個世界。
既然它會對那個世界出手，同樣會對大千世界圖謀不軌。
而且，如果不是它這樣做的話，就不會……
閻羅眼楮一閉，再睜開時，眸里的無情似乎更多了一分。
黑無常都不需要多想，就知道她在壓制自己的情緒。
他都要被氣笑了，明明她已經成了世間最強者，連天道都奈何不了她，也沒有像天道一樣被規則約束著，不能誕生感情。
也就是說，只要她想，除了毀滅世界、擾亂命運，一切事情她都可以做，偏偏在感情上這樣克制。
怎麼？之前還渴望體驗、得到新的感情，現在一份感情擺在她面前，她卻莫名不要了。
「我們走。」黑無常牽起白無常的手轉身便走。
「等等。」
黑無常腳步一頓。
閻羅緩緩道︰「這些消息，你們從哪里得到的？」
黑無常沉默片刻，就懂了閻羅打算做什麼。
他不禁發出輕笑，順著閻羅的話道︰「墨玖身上, 就有著系統。」
「是嗎？」閻羅的語氣沒有絲毫變化，「那他就還有價值，暫時把他從審判塔里放出來吧。」
哪知得到的是黑無常一聲冷笑︰「剛讓我們把他丟進來，又讓我們把他帶出來。我們看著很像專門干這件事的嗎？」
閻羅眉頭一擰，她不知道黑無常話語里的火藥味怎麼忽然變得這麼重。
用人類的話說，是……叛逆了？
「他身上可能還隱藏著重要……誒？」
閻羅話還沒說完，黑無常就帶著白無常沒了蹤影。
她只好止住了剩下的話。
就這樣，閻羅端坐在那里許久，在某一刻閉上眼眸，身上散發出一股玄妙的氣息。
那是天道的道韻。
她在嘗試用目前所知的一切，推演起主神正在做什麼。
尋常強者，都是一瞬百念。到了閻羅這種境界，自然更是夸張，短短一個呼吸不到的功夫，她就推演了上千萬種可能。
最後把情況與現世不同的猜測排除掉，真相就浮出水面。
說來簡單，不過是一個誕生了自我意識的數據，想要獲得跟天道相匹敵的力量罷了。
數據，某種意義上也是生靈的一種，只不過過于特殊，連地府都無法限制它們。
而任何東西，一旦沒有限制，放任它們肆意妄為，那麼野心膨脹到想要成為世間一切主宰的地步，倒也正常。
多少陰謀詭計、愛恨情仇，都是因此誕生的。
閻羅已經有了打算，等生死簿被忘川河修補好，她就去一趟天界，也就是三千世界的中心，真正的天道就存在于那里，然後把主神解決掉。
至于那些系統應該怎麼處理……
閻羅對此的態度一向很留情，她會把它們錄入生死簿之中，輪回、轉世也被地府所掌控，讓它們成為萬千物種里的一種全新生靈。
之前出現過幾次全新物種，她都是這樣對待的。
想完這一切，閻羅的思維突然卡了一下殼。
這件事如何處理她想好了，接下來要干什麼？
如果是之前，她會直接沉眠，留存一縷魂體清醒著，以便有意外發生時，她都第一時間清醒過來。
唯獨上一次是意外，為了探查天道出現異樣的原因，她閉了死關，才讓一個女人闖了進來。
但現在，閻羅第一次感到了茫然，她不能沉眠……不，應該說沒有辦法沉眠。
腦海里始終存在著一絲不安，讓她不得安寧。
對她這樣境界的人而言，這似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但就像強者很難受傷，一旦受了傷就難以愈合那樣，她一旦心緒不寧，影響同樣是巨大的。
而導致這個狀況的原因，居然那微不足道的感情。
閻羅覺得自己是瘋了，才會對一個人類動情，還是違反了地府規則，進行了幾十次偷渡的人。
她是地府，地府的規則便是她的底線，墨玖的行為無疑是三番五次觸踫到了她的這條線。
這種情況下，任何人都不能接受吧？
她不對他產生敵意就已是不錯，無情以待更是最好的結果了，這有哪里不對嗎？
閻羅無法理解，也想不通黑無常為什麼會因此對她不滿。
許久的靜坐。
「也罷。」
閻羅起身，黑色長袍飄飄，顯出片刻的豐滿身姿。
看在他還有價值的份上，她便暫時把他從審判塔里解救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