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無常已經踏出了閻王殿，閻羅再一次叫住了他。
「干什麼？」黑無常冷著臉轉過身來。
他懷疑閻羅是在捉弄他了，以她的實力，什麼事情做不了？什麼事情不知道？
一直問他，可不就是在捉弄他嗎？
「過去了多久？」閻羅淡淡道。
黑無常︰？
他抬手模了模自己的耳朵，懷疑是不是幻听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黑無常轉身回去，抬頭深深凝視著閻羅, 目光終于帶上了一絲審視。
時間對閻羅而言，應該是最為敏感的東西才是。
因為她就是地府本身，地府里經過了多長時間，她又怎麼可能不清楚？
黑無常的神情驟然變得凝重，身邊光影一閃，白無常就出現在這里。
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看著黑無常一臉嚴肅, 她也認真起來。
黑無常有一個很可怕的猜測, 那就是閻羅被奪舍了，她方才表達出的濃烈情緒，不是她變強了，月兌離了規則的束縛，而是換了一個人。
但這解釋了一個問題，又帶來了一個更加難以回答的疑問。
誰能奪舍她？
就算是天道也沒有這種力量……
就在黑白無常二人嚴陣以待時，閻羅有些無奈的看了他們一眼。
「是我，誰能奪舍本王？」
一句話，就代表著她把黑無常的所知所想給洞察的一清二楚。
黑無常還是一臉冰冷︰「那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的固執展現出來，讓閻羅都無計可施，略作考慮之後，只得告訴他們, 自己經歷了什麼。
閻羅點出兩指, 黑白無常頓時就接收到了一段記憶。這可比口述表達什麼的，要容易理解得多。
許久，黑白無常才緩過神來，兩人對視一眼，看著她的眼神無比復雜。
閻羅對任何事物都不會產生波瀾，但此刻被這樣的目光注視著，卻莫名有些不舒服︰「你們這樣看著本王做什麼？」
黑無常不語，只是沉默的搖了搖頭，眼神沒有任何變化，依舊復雜的望著她。
閻羅甚至能從其中捕捉到一絲同情。
同情？同情她？
閻羅剛要質問，話到嘴邊，意識到自己又多出了不該有的情緒，立刻斬掉那些怪異的感覺，臉色重新變得威嚴，淡淡道︰「去吧。」
黑無常看了生死簿一眼，他總算知道這東西是怎麼壞的了。
另一個次元啊……這可是比大千世界還要更大的概念。
還不僅如此，生死簿把閻羅送到了時間長河的上游，也就是過去。
得虧這是與地府一同誕生的東西，不然只怕使出這樣的力量之後，已經徹底報廢了。
但這不是黑無常關心的，最令他在意的還是閻羅居然跟另一個次元的男人有了感情……
只不過閻羅無論如何都不會承認罷了。
黑無常看得出來。
他還看得出，閻羅跟墨玖之間絕對有什麼。他是什麼人？死後都跟自己的愛人在一起，成了地府的黑白雙煞, 哪里可能不懂這些。
在實力上，他跟閻羅的差距堪稱深淵。在感情上, 閻羅跟他的差距也是這麼大。
「哼哼。」黑無常哼笑了兩聲, 轉身走了出去，白無常默不作聲，只跟在他身邊。
兩人明明有著法力，只需一步就可以去到忘川河上，但他們偏要這樣慢悠悠的走著。
走了一會兒，黑無常突然道︰「我們先去一趟審判塔。」
白無常終于開口了︰「為什麼？」
「為什麼？」黑無常輕笑了一聲，笑意盈盈，「我怕某些人後悔，到時候又要折騰生死簿。」
白無常只思索了片刻，立即就懂了︰「你是說，她對那個男人……」
「噓。」黑無常伸出一根玉指，抵在白無常的唇上。
此刻的他變得異常生動，形成了跟閻羅最大的區別。
實際上，就連白無常也是如此，她對感情上的理解不會比黑無常差多少。只是她很少說話，習慣于沉默的跟在愛人身邊。
「但他只是人……」
黑無常白了她一眼︰「人又怎麼了？鬼又怎麼了？我們這些歲月人、鬼、妖、魔情見得少了？」
白無常輕輕點了點頭。
也是。
如果不是他們見識了太多，一直待在地府里，只怕到現在也會變成跟閻羅一樣的無情無欲，即便是兩人之間的感情都難以徹底抹除這種影響。
正是因為有時候會突發異狀，比如哪個孤魂還沒有靠近奈何橋，就覺醒了被蒙塵的記憶，想要殺回自己的世界，為的是那里留下的愛人。再比如不久前，那個打破了所在世界跟地府界限的魔尊，不也是為了尋找自己的愛人而來？
這些種種，才讓他們始終保持著鮮活的感情。
就連那個女人闖進地府，她準備跟她動手的時候，也是黑無常阻止了她。
他看似冷酷、不近人情，實則特別喜歡滿足別人感情上的遺憾，哪怕這違反了規則。
至情至性，這就是她的愛人。
白無常忽然伸出手來，牽住了黑無常的柔荑。
黑無常看都沒有看，就直接反握住了她的手掌。
「我們走。」
二人來到了審判塔，這塔共有十八層，埋在地底，入口是塔頂。這便是所謂的地獄十八層了。
在這里，就算是他們也沒有辦法進行瞬移。規則限制了包括他們在內的一切生靈。因為這里面關押的全都是窮凶極惡之人，但凡放跑了一只，更是讓其輪回之後，都是那個世界極大的禍患。
哦，還關了一個閻王喜歡的人。關之前是確實沒感情，現在是有了感情，但她還渾然不知，估計知道了也會磨滅掉，繼續無情一陣。
但黑無常知道，閻羅無情不了太久的，不是她對這個人的感情有多深，而是她只有這樣一段感情。
雖然這段感情對比她永恆的記憶近乎不存在，但那也只是‘近乎’。
發生了，便注定存在。而閻羅早在此之前，就已經有了讓自己產生情感的想法。
現在，最好的機會不就擺在了她面前？
這個情況看起來復雜，但在黑無常眼里，也就是時間的早晚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