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斌以為,林雲娜會把平靜保持到最後,留給自己一個美好的分別。
因為他自己也是這樣打算的。
可是他發現,自己好像高估了這姑娘的控制力,剛吃完火鍋的時候還有說有笑,可是隨著車子越來越接近機場,她肉眼可察地一點一點沉默了下來。
當車子停在航站樓前,林雲娜沒有一點開門下車的意思,輕咬著下唇躊躇了很久,才開口問道︰「大叔,要不,你送我進去?」
陸斌真的很想答應,但是他畢竟已經是三十多歲的成年人了,不是感情行事的年輕人,深知分別之時越是拖泥帶水,反而會讓雙方更加痛苦。
所以他強忍著心疼,輕輕搖了搖頭。
林雲娜的眼中盈滿了失望,低下頭一言不發。
陸斌嘆息一聲,伸出有些顫抖的右手,輕輕放在這姑娘頭頂,溫柔地撫模著。
只有在她不注意自己的時候,他才敢偷偷流露出痛苦的情緒,倒不是羞于表達,而是陸斌很清楚,一旦他表現出不舍,只會讓情況變得更加復雜。
陸斌不知道自己上輩子到底做了什麼,又欠下了多少情債,才會在這輩子情路如此坎坷,死別的痛苦已經糾纏了他整整六年,現在又要體會生離的滋味……
有時候,陸斌真的很痛恨成熟帶來的理智,就像現在,他真的很想不顧一切把身邊這個姑娘摟進懷里,說什麼也不放手,誰來都不好使!
可是現在他卻在沉浸在離別愁緒的同時,還能想到航站樓前不允許車輛久停,如果時間過久會有人來查看,如果被人發現是林雲娜和陌生男子共處車內良久卻不下車,就不知會傳出什麼樣的謠言來。
曾經陸斌或許會很期盼鬧出這樣人盡皆知的大新聞,如今卻一點也不願因為自己的私心傷害這個無辜的姑娘,所以即便再怎麼不舍,他還是收回了右手,輕聲問道︰「身份證護照都帶好了嗎?」
林雲娜沒有回答,只是無聲地揚了揚手中的小包。
「那就好……」陸斌其實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硬起心腸開門下車,繞過車頭來到副駕那邊,拉開了車門。
林雲娜盯著他看了足足好幾秒,最後還是戴上墨鏡口罩下了車。
兩個人默默對望,明明只是過了幾天時間,可是卻覺得如一生般漫長。
「大叔,再抱我一下好嗎?」林雲娜輕聲請求。
陸斌真的很想答應,可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機場這地方人多眼雜,只是送站怎麼都好解釋,要是擁抱,哪怕只是一觸及分的禮貌擁抱,被有心人拍下來,能做的文章可就太多了!
哪怕是隔著墨鏡,陸斌也能感受到林雲娜的失望,可是這姑娘只是沉默了一下,就又開口問道︰「大叔,咱們還會再見嗎?」
「應該會吧……」陸斌露出微笑,「你們今年不是在國內有演唱會嗎?等我處理完自己的事,就去看你們的演唱會。」
其實這話陸斌自己都不相信,正在少女時的國內巡回演唱會安排在年底,按照醫生的說法,他頂多也就有幾個月好活,而這幾個月他已經用了兩個多月來策劃安排這場綁架了……
換句話說,他可能根本就堅持不到年底,就算僥幸活到那時候,身體狀況能不能支持他去看演唱會還不一定……
這樣的事,已經了解情況的林雲娜不可能想不到,可是她的聲音還是添了幾分歡快︰「那大叔你來的時候,你一定要先通知我啊,我給你安排最棒的票!」
「嗯,一定!」陸斌用力點頭,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微笑,「那……再見?」
「再見……」林雲娜的聲音很輕,擺手的動作也很輕。
陸斌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轉過身去,快步走到駕駛座邊,逃也似地開門上車,連回頭看上一眼的勇氣都沒有,迅速開車離去。
直到開到林雲娜的視線無法望及之處,他才一轉方向盤,把車開進了停車場里,隨便找個空位停下,就一頭趴在了方向盤上,全身顫抖地努力遏制著眼淚,可是淚水最後還是奪眶而出。
這一刻,陸斌哭得像個孩子……
可是哭泣並沒有多久,車門就被人一把拉開,淚眼朦朧的陸斌還來不及轉頭看去,就被人一把從車里拽了出去。
「可算找到你了!」他就听見對方罵了這麼一句,然後什麼東西就砸在了腦袋上,鮮血立刻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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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前,一輛奇瑞小車晃晃悠悠地從北而來,開到了機場旁邊。
「老王,咱們又不坐飛機回去,你來機場干嗎?」看著規模宏大的航站樓,張阿水臉都是黑的。
「水哥,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老王振振有詞,「渝州這兒咱路不熟,可是找到機場再想找往渝州的路,那就簡單多了。」
算你說得有理,張阿水轉回頭,把矛頭對準了後座的二黑︰「二黑,這回我可是信任了你的直覺,要是沒找著人……」
後面的話不用說,一個動人的笑容就代表了一切。
可是二黑這種憨貨,顯然無法體會笑中真意,見水哥對自己笑了,立馬得意起來,拍著胸脯道︰「放心吧水哥,听我的準沒錯!」
真的好想現在就揍他一頓啊!張阿水感覺有些手癢,他決定了,要是在渝州這邊找不到那兩人,他就讓二黑陪練一個月,真打那種!
就在這時,說話最少的蛇仔突然開口了︰「水哥,你看那倆是不是咱們要找的人?」
順著蛇仔手指方向望去,張阿水的眼楮一下直了。
那個戴墨鏡口罩的女人可能一時還無法辨認,可是站在她對面的那家伙,他可已經惦記了好久,一眼就能認出來!
沒錯,就是那個男人,長得文質彬彬一副老實樣,可是卻讓他水哥陰溝翻船丟了個大臉!
瑪德,沒想到瞎貓真能撞到死耗子,二黑這種憨貨的直覺居然還真找到人了?!
「水哥,怎麼辦?」看著目標就在眼前,車里幾人頓時有點躍躍欲試。
眼看著陸斌上車離開,林雲娜卻站立原地,遲遲望著車離開的方向發呆,張阿水露出了笑容。
「直接開過去,車一停,二黑你就下車把她塞進來!」他決定了,機會就在眼前,還玩什麼彎彎繞,干淨利落解決問題。
事實證明,有時候簡單粗暴一點反而更容易達成目的,至少當林雲娜瞬間被推上車的時候,很少有人注意到發生了什麼事,就算有寥寥幾個目擊者,也在疑惑自己看到了什麼……
後座兩個大男人,自然輕而易舉地制服了林雲娜的掙扎,立了大功的二黑十分興奮地問張阿水︰「水哥,接下來咱們去哪兒?」
張阿水若有所思地望著剛才陸斌離開的方向,冷笑著說道︰「往那邊開,我想找個熟人好好算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