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沒有防空系統啊，他還擔心了一下。
羅隱收起龍翼，落在一處山體背面。附近大面積的平整荒原，就是兩架戰機的起飛跑道，而庇護所的出口已經封閉，再度隱藏在冰雪中。
「跑快點。」
兩個飛行員沒听懂羅隱在說什麼，但讀懂了他的手勢，瀕臨崩潰的大腦驅動著身體遠離這里。
羅隱將天叢雲插入地面直至末柄，竟然沒有刺穿金屬外牆。這離譜的厚度，有裝備部那群混蛋幾分風采了。
可以確定，此刻地面之下，正有一大群全副武裝的暴徒等著他們。
羅隱承認，其實有那麼一丁點可能，進化派只是一群愛好軍火的激進派，庇護所中並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萬一是那樣，他會多賠點錢的。
「暴力拆遷吧。」
「嗯。」
蘇茜點點頭，12柄黑劍圍繞著她在低空中飛行，蓄勢待發。
言靈復制，王權，最大強度爆發。
不愧為天照命的言靈，當全力驅動王權時，羅隱有種化身為烈日的幻覺。
王權的針對目標從來不是具備強大機動力的高階龍類，它存在的意義是讓逆臣跪服，在大範圍戰場上碾碎一切，讓雄偉的城牆一瞬傾塌，通天的銅柱倒落大地。
領域內的空氣壓縮扭曲，冰層和土壤被壓縮得像是生鐵。不到10秒，扭曲的超強重力就讓金屬外層發出刺耳的鳴顫聲，接著是清晰無比的爆裂聲。
十二柄黑劍沿著金屬縫隙像手術刀般切入，劍刃在暴漲的煉金領域中生長、延展，狂暴地斬切堅實的金屬壁。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爆裂聲，12號城市的外牆崩塌了。
深度龍化狀態的羅隱站在鋼鐵廢墟之上，用強壯的龍翼將煙塵吹散，掃視著庇護所中的情形，有些發愣。
看上去太普通了，只有大量灰色鐵門的單人房間。沒有軍械，沒有實驗室，沒有核反應堆，取而代之的是條件簡陋的食堂和圖書室。
尚未來得及向下層避難的人們躲在牆角，顫栗著，躲避著黃金瞳的光芒。其中有白衣的護工，黑衣的衛兵，但大多是只有十五六歲的孩子。
幾個衛兵緊握著手中的AK-74，僵硬的身體卻無法抬起槍口。
死侍化。這些孩子中一小半有死侍化癥狀，但尚處于第一或第二階段，距離失控還早。
言靈復制，蛇。
生物電流構成的蛇群穿透金屬，向著地下游動，將地下結構完整地反饋回羅隱腦中。
「地下二層是他們的實驗室，布置了8挺機槍。」
「明白。」
兩人全程通過群蛇裝置交流，行動沒有絲毫遲疑和滯澀。
蛇的領域剛剛解除，言靈劍御穿過地板，在地下二層二度爆發。
無論是機槍、步槍，槍管都在磁場中被反向彎折超過120度，堅韌的撞針被隨手摧毀。
羅隱向著側方揮手，原界爆發，將一個剛剛形成的言靈領域傾軋至崩潰。
安東，一頭金發的俄國男孩，死侍化第二階段。安東不穩定的血統似乎被他刺激到了，嘗試用一種將空氣固體化的言靈襲擊他。
這些混血種孩子中不乏高階言靈的持有者，多多少少還是有點潛在風險。
羅隱有些不情願地再次釋放王權。這破言靈本身體力消耗就特別大，他用鏡瞳復制釋放消耗更大。
「Спуск йся！（趴下！）」
羅隱的聲音在龍化狀態下變得極為低沉，在密閉的地下空間中回響。
他用重力領域將地下一層和地下二層同時覆蓋，強度9g，持續5秒。言靈領域中的上百人下意識地壓低身體，接著伏倒在地，讓快速失血的大腦保持清醒。
負一層中只剩下少量血統較高的個體沒有休克，但也經受著強烈的頭痛、眩暈和耳鳴。
「沒什麼特別的，下樓吧。」
蘇茜一劍斬開門栓，用無鋒的劍面將樓道上埋伏的衛兵向兩側掃開，監控設備爆出大團火花。
負二層的研究員們大概接到他們入侵的通知不過20秒，大多還在處理手中的工作，糊里糊涂地就在王權領域中打出了gg。
羅隱活動了一體，連續釋放多種言靈即使以他現在的體力也不太吃得消，而腰上的【千面】已經開始發燙了。畢竟不是最頂級的煉金造物。
「海洋與水之王的血肉組織與日本海溝的是同一條。」
負二層中的實驗器材質量奇好，幾乎毫無破損。高強度、耐腐蝕的樹脂水箱中，大塊大塊漆黑的龍類身體組織靜靜漂浮在營養液中。
很多塵封已久的線索和疑點，這一刻在羅隱腦海中變得清晰起來。
王將，即赫爾佐格博士，來自名為黑天鵝港的神秘港口。他在那里有活體龍類作為研究對象。那條龍類，不出意外就是水王。
水王的胚胎被從黑天鵝港帶離，伴隨著破冰船沉入日本海溝，喚醒了聖骸。而祂的舊龍軀留在了黑天鵝港，繼續作為研究素材。
強大到扭曲的再生能力，讓黑蛇的身軀成為了龍族研究者眼中的瑰寶。
難道這里就是黑天鵝港？不可能，這個地下庇護所和港口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去，博士不會犯這種錯誤。
此外，這里培育的血肉組織，相比于黑蛇那雄偉如山的身軀來說，實在太少了。
羅隱快速環視著四周，有種強烈的既視感。龍族亞種養殖池，龍王身體組織生產線，血清提取儀，龍血副產物分析儀他差點以為自己回家了。
蘇茜的想法大同小異，龍鱗覆蓋的臉龐上神色古怪。
「躲在地下偷偷做這麼黑暗的實驗，一定不是什麼好人。」
「嗯。」
蘇茜勉為其難地附和了一下。
她在思考上層那些混血種孩子的來源，他們大多是斯拉夫人，但也有不少其他民族和膚色的。像是被刻意搜集並困在這里的。
羅隱剛準備打穿大門下去負三層，才注意到地上有個裝暈的人。他克制著自己的呼吸，但心跳太快了。
中年男人听到靠近的腳步聲，猛得將隨身攜帶的注射器扎入左臂的靜脈。那是提純龍王血清過程中獲得的副產品，聚合物的止痛和興奮效果比類固醇強上數十倍，讓他足以抵抗撲面而來的龍威。
！
只有馬格南手槍加上特制子彈才有機會擊殺他面前的偉大生命，他花費伴生研究的名為龍的生物。
恐怖的後坐力讓男人的腕骨差點折斷，但那枚致命的子彈在半途中就被白色的利爪捏爆了。
彈頭只是用龍血中的毒素處理過，並不是賢者之石那樣的大殺器。羅隱盯著眼前陌生的中年男人，有些發愣。
「好久不見，赫爾佐格博士。」
這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整容前的博士。深灰色的呢子軍服熨燙得筆挺，整齊的銀灰色短發有些許散亂。
羅隱輕輕拍了拍赫爾佐格的肩膀，仿佛故人重逢。
依照他整理的資料，赫博士如果還在世，已經年近九十。這個赫爾佐格看上去，卻至多四十歲。他名字後的編號是12e。
此時，羅隱終于確信，向他發出邀請函的暗面君主，掌握著極為成熟的混血種克隆技術。
「你」
白影一閃，馬格南手槍已經到了羅隱手中。
「博士，我問，你答。不要有多余的想法。」
他改用英文與赫爾佐格交流。羅隱知道博士精通德語、俄語、英語，後來在日本自學了日語和中文。
「這個庇護所的名字是什麼？」
「只有一個數字代號，12。很多人稱它為12號城市。」
「你們在這里研究什麼？」
羅隱听到了下層傳來的急促腳步聲，但並不焦急，繼續詢問著克隆體博士。
「δ計劃，即第四域計劃。除真細菌域、古細菌域和真核生物域外的第四域生物，龍族。」
「上層的孩子是用來做什麼的？」
博士遲疑了一下，但天叢雲不等人。時間緊急，羅隱急促的語氣中透著不容拒絕的威脅。
「實驗。他們體內富集著龍族基因，我們想通過他們篩選出最能適應龍類血清的混血種，攜帶著可以被血清刺激的隱性基因。」
龍族基因組解析計劃，羅隱的眼神嚴肅起來。經過提純的龍王血清對血統有提升作用，並且可能對特定的個體效果格外之好，甚至可能引發進化。
那麼，部分孩子身上的死侍化癥狀原因就十分清楚了︰他們不是血清的完美適配者，在過量注射後血統走向失控。
「12號城市有核反應堆嗎？位置在哪？」
「最下層。」
下方的腳步聲停止了，接著是密集的金屬踫撞聲。蘇茜緩緩張開了劍御。
「最後一個問題。你清楚現在的時間嗎？你清楚知道自己是克隆人嗎？」
「1989年6月」
看到克隆博士的表情從遲疑到惱怒，再到困惑、豁然，直至崩潰，羅隱已經得到問題的答案了。
敲暈放到一邊，等會帶走吧。
尖銳的警報聲中，夾雜著沉悶的齒輪和杠桿轉動聲。負三層中的人沒有正面迎擊，而是啟動緊急安保措施，將負二層封鎖了起來。
電子鎖進入鎖定狀態，出口只剩下最原始的機械鎖。重逾數百噸的銅牆鐵壁，變為牢不可破的金屬牢籠。
蘇茜搖搖頭，劍御沒辦法破開大門。只能硬砍了。
噠 噠的聲響，負二層的數十個工作台從下方彈出隱藏的夾層，從中噴灑出薄霧狀的氣液混合物。
是高濃度的神經性毒氣，這種劑量足夠把這里的其他人毒死上百遍了。
四面牆壁同時釋放出毒氣和麻醉氣體。氣體並不是通過通風管道釋放，氣體存儲和釋放裝置是牆體內置的。
除了蘇茜，羅隱只來得及將昏迷的克隆博士拉入原界，其他研究人員已經沒有搶救必要了。
「有個問題，我想了很長時間。奧丁修改世界線後，取代我的羅影是怎麼出現的。」
原界的絕對領域將各類化學武器隔絕在外，羅隱閑庭信步地走向大門方向。
「要實現這一點，奧丁必須修改所有人的記憶，接著創造出‘羅影’，再為他編織好虛假的劇本。」
「沒錯。但修改記憶的權能已經遠超出一般龍王的範疇，至于創造生命，那屬于黑王和神明的領域。」
羅隱的暗示並不難猜。
「有某個勢力在和奧丁合作。他們克隆出了羅影，投放到了修改後的世界。」
「我之前懷疑是獵人網，但很可惜，林鳳隆和奧丁之間的聯系僅限于英靈之棺。」
而此刻，一個掌握成熟克隆技術的勢力出現在了羅隱面前。他的心中自然涌現出磅礡的殺意。進化派，在和奧丁合作嗎？
轟隆！
堅實的地板成片爆炸，實現埋藏的巨量炸藥，將水箱和龍類組織，珍貴的龍血提取物和瀕死的研究員們全部炸成了碎片。
持續數秒的連鎖爆炸讓地面和外牆嚴重變形，毒性氣體和空氣被燃燒殆盡，室溫超過1000攝氏度。
光與熱，爆炸風與金屬片被隔絕在原界的領域邊緣，在無窮無盡的元素轉化中靜靜湮滅。
領域中央，羅隱和蘇茜重重咳了幾聲。克隆博士被爆炸的一絲威力傷到，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我最多還有一分鐘。」
「你解決負三層的人，注意他們養殖的亞種和實驗體，不要近身。我去確認反應堆的情況。」
蘇茜點點頭，兩人一起沖向變形的鐵門。
煉金術士擅長精煉金屬的同時，也能毀滅它們。厚重的大門在地與火元素的影響下材質迅速劣化，閃動的天叢雲幾劍就將合金大門斬開。
極速震顫的黑劍在大門倒下的一剎那釋放出旋轉切割的金屬風暴，沒給在此守衛的β，γ，和δ小隊任何機會。
β小隊是裝備重武器的攻堅隊伍，γ小隊是狙擊手和斥候，δ小隊是裝備低級煉金刀劍和龍血獵犬的巡邏兵。他們最大的失誤在于，沒想到有生物能從那扇門後出來。
震蕩的劍風將飛濺的鮮血遠遠吹散。對付這些人，蘇茜清楚自己沒有留手的余地。
僅僅一秒後，反擊就襲來了。數百上千顆子彈撞進領域，靜止，然後爆炸。
對手經驗不足，沒有及時更換針對劍御的煉金子彈或塑膠子彈，或者壓根沒有這類儲備。
黑劍二度斬擊，眼界中只剩下幾條生命力頑強的龍血獵犬還在掙扎，低吼著準備向她發起進攻。
蘇茜掃視著負三層中的布置。還有十幾個衛兵躲在牆角，和染血的鐵欄桿後。
周圍的數個密閉房間中，傳出低沉、壓抑的呼吸聲。羅隱剛剛提到了「實驗體」。
他用言靈•蛇提前洞察了庇護所的地下結構，反應堆還在下方。
蘇茜看出，負三層似乎是做「臨床實驗」的地方，守衛森嚴。負一層像是寒酸的孤兒院，負二層制造血清和其他藥物，負一層的混血種被送到這里執行實驗。
掌權者在最下方監管著12號城市的一切，在危急時刻可以處決上方的所有人。
青黑色的蛇尾突然刺穿一個衛兵的胸膛，心髒和傷口在百分之秒內凍結，成放射狀噴濺的鮮血在半空中就化為冰晶。
七個強壯的心跳聲，在短短五秒內變得異常急促。衛兵們釋放了這些距離死侍只差一步的失敗實驗體，但他們的獵物並不局限于侵入者。
黑劍環繞在蘇茜身後，猶如鋼鐵構造的光芒或是花束。她用余光搜索著可以避難的空間，像剛才那樣的爆炸隨時可能再來一次。
沒有原界的防護，以她的身體強度很容易受到重創。但願羅隱能盡快控制住這里的指揮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