頻陽北山試驗場,指揮部。
「公子!」
公輸仇朝趙昆和韓信施了個禮,然後有些慚愧的說道︰「這次情況比較特殊,實在不好去公子府邸打擾,只能請公子過來,還請公子見諒!」
趙昆知道公輸仇的意思,之前試驗火炮都炸膛了,這炮管又不能帶到他府邸,所以笑著道︰「公輸先生這話就見外了,火炮乃我們的研究重點,但凡能突破枷鎖,我自當盡綿薄之力。」
「多謝公子理解。」
公輸仇笑了笑,然後為趙昆和韓信引路,一邊走一邊道︰「公子可否用過膳食?若是不急,可先用過膳食再試驗!」
「不用了。」趙昆擺手︰「先去檢查下炮管,再直接試驗。」
「對。」韓信點頭道︰「公子想早點看到火炮試驗成功,膳食還是等會再說吧!」
听到這話,公輸仇也不再客氣,朝趙昆道︰「既然如此,那就恕在下怠慢了。」
說完,也不再多言,徑直帶著趙昆朝北山核心區域邁進。
當三人來到某個營賬前,公輸仇停下腳步,朝趙昆道︰「公子里面請!」
「新炮管在此處?」
公輸仇點頭,然後掀開帳簾。
趙昆定楮看去,火炮發現營帳內有個特別的炮管,他立刻走了進去。
很快就發現這炮管的不同。
沒等公輸仇介紹,趙昆就主動上前,仔細打量。
這炮管正如他之前要求的那樣,用的是銅質結構,其外形最明顯的特征就是炮身很長,並且由近及遠,逐漸加粗。
更難能可貴的是,絲毫不在乎成本,炮管厚度驚人。
「公子,這炮管如何啊?」公輸仇看著趙昆的表情,有些忐忑的詢問。
結果趙昆笑呵呵的點頭道︰「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
听到這話,公輸仇長舒了一口氣。
韓信連忙追問︰「意思是說,這炮管可以用?」
「可以。」
趙昆肯定的點頭,然後指著炮管解釋道︰「這炮身采用了逐漸加粗的設計,對炮彈的發射,有極大的好處,另外炮身長,也能穩定彈道軌跡。」
說著,又想起什麼似的,看向公輸仇,道︰「厚重的炮身即使在高溫作用下,也不容易炸膛,能很好的延長火炮使用壽命。」
「其他的都還能理解,可這穩定彈道軌跡是何意?」
韓信疑惑的望向趙昆。
趙昆笑著道︰「阿信的兵法運用,很是出色,不知對拋石機可否了解?」
「拋石機?」
「拋石機利用絞盤,將石彈拋飛出去,我稱它為拋物線運動。」趙昆一邊撫模炮管,一邊解釋道︰「炮管足夠長的話,炮彈走得就比較直,比起拋物線運動,直線運動更準!」
「如果炮管短,那炮彈在里面還沒調整好軌跡,就很容易打偏。」
听到這話,韓信恍然大悟。
甚至連公輸仇,听到趙昆的講解後,才知道炮管的長度竟然還有這樣的考慮。
他在制作炮管的時候,根本沒考慮那麼多,只是覺得美觀,且厚實。
至于材料用多用少,根本沒在乎。
反正公子昆有的是錢。
沉吟了一下,公輸仇歪頭問道︰「那公子要試一試這門炮嗎?」
「試肯定是要試的,只不過你這炮,怎麼連炮架都沒有?」趙昆好奇的反問。
「前幾門炮都將炮架炸毀了,我就想著,反正要炸毀,還不如不造炮架!」
公輸仇有些尷尬的答道。
「胡扯!」
趙昆眼楮一瞪,有些不悅的道︰「這炮管如此沉重,運輸很不方便,尤其是在戰場上,隨時都要轉移炮火,你沒有炮架,難不成要徒手搬運?」
「這……」
公輸仇啞然。
他還真準備讓人來搬。
可見趙昆面色嚴肅的道︰「炮架必須要有,如果怕炸毀,就用鐵架子,最好帶上輪子,這樣既堅固又方便移動!」
「公子說得有理,在下立刻讓人去做。」
「去吧,我在試驗場等你。」
趙昆擺手,公輸仇轉身離開了營帳。
而韓信則上前觀察炮管,並低聲詢問道︰「公子,這火炮造出來後,如何處理?」
「我離開頻陽後,若突發變故,將所有能帶走的都帶走,不能帶走的,都毀掉。」
「那……豈不是很可惜?」
趙昆︰「沒什麼好可惜的,除了這里的工匠,其他的東西都無足輕重。」
「也是。」
韓信點頭道︰「只要這些培養好的工匠還在,就不難造出火炮等新式裝備!」
說話間,嬴政和王離走了進來。
「昆兒!」
嬴政朗聲喊了一句。
「嗯?」
趙昆一愣,旋即轉過身來,詫異道︰「義父?王離?你們怎麼來了?」
「下朝後沒事,就跑你這里來看看,路途中遇見叔父,也就一起來了。」
王離撓了撓頭,有些別扭的解釋道。
「路途中遇見?這麼巧?」
「呵呵,是啊,挺巧的!」
王離干笑一聲,旋即看向嬴政,卻見嬴政的目光落在炮管上,不由驚呼道︰「這莫非就是火炮?」
「用得著這麼大驚小怪嗎?你又不是沒見過圖紙!」趙昆嫌棄的皺眉道。
王離翻了個白眼,反駁道︰「這圖紙能與實物一樣嗎?看這炮管,就很威武啊!」
「這火炮有驚天動地的威力,還需要炮管來承托?」
趙昆有些好笑的說道︰「更何況,這火炮是遠程攻擊武器,敵軍根本看不到它的樣子,再威武的炮管,也嚇不住人!」
听到這話,王離趕緊閉上了嘴,不過還是上前反復模搓,打量炮管。
嬴政看了眼王離,若無其事的朝趙昆問︰「昆兒,這就是你說的火炮?」
「是的。」
趙昆點頭︰「本來想等幾天讓義父觀看火炮的威力,沒想到義父居然提前來了。」
「這火炮還只是試驗品,不知道性能如何?等會兒怕是要讓義父見笑了!」
說著,狠狠瞪了眼王離︰「都怪你,要來也不提前說一聲!」
「我……」
我冤枉啊!
王離聞言,委屈巴巴的看向嬴政。
嬴政大笑著擺手︰「無妨!」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反正也無事,就當看新奇好了!」
「看新奇?」
趙昆听到嬴政的話,眼楮一亮,旋即朝嬴政道︰「既然義父想看新奇,不如先看看燃油彈?」
「燃油彈?」
嬴政面露疑惑。
王離忽然插嘴︰「就是我用來擊敗大月氏騎兵的新武器!」
「哦?」
嬴政頓時來了興趣,抬手道︰「那我們快去看看!」
「好,義父這邊請。」
就如此,趙昆帶著嬴政等人去了試驗場。
…………
來到試驗場,趙昆讓韓信將試驗場清理了一遍,主要是避免意外發生。
畢竟有些東西很不受人控制。
大概過了一會兒,韓信就來通知,試驗場已經清理完畢。
緊接著,趙昆就讓士兵拿出草人,擺好燃油彈。
等一切準備就緒,便命令士兵點火。
只見士兵熟練的拿出打火機,點燃導火索,飛一樣的跑到一個大坑中。
定楮一看。
轟隆——
一道驚天巨響,在試驗場突兀響起,接著粘稠狀的燃油開始四散飛濺。
形成一個個火球,朝周圍的草人飛去。
瞬息之間,草人被火球點燃,使得上空黑煙滾滾。就連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火球也熊熊燃燒。
「這……」
嬴政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猛火油的威力,他可是見過的,但這燃油彈的威力,明顯比猛火油強很多。
而且那幾個滅火的士兵,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火滅掉,由此可見,這燃油彈的火,不比尋常的火。
甚至用水都無法澆滅,只能用土掩埋才行。
有的士兵用腳踩火苗,甚至被燙得哇哇直叫。
「這燃油彈是用什麼做的?」嬴政皺眉詢問。
趙昆笑著解釋道︰「燃油是用猛火油提煉的煤油,彈腔里塞滿了柳絮,用來凝固燃油,達到飛濺的效果。」
「想不到如此簡單的原理,竟然能這麼厲害……」
「越是簡單的東西,其實越不簡單。」
听到趙昆的話,嬴政有些唏噓。
就在這時,公輸仇帶人推著火炮車走了過來。
「公子,火炮已經準備好了!」
公輸仇看了眼嬴政,旋即朝趙昆拱手道。
「好!」
趙昆點頭,然後擺手道︰「那咱們就趕緊試炮吧!」
說完,便邀請嬴政去了觀炮台。
在公輸仇的指揮下,兩個炮兵不斷調整火炮的角度,等到終于停下來,公輸仇舉起了手中的小旗,然後沒有任何猶豫的揮下。
「開炮!」
話音剛落,拿著火把的炮兵點燃了火繩,伴隨著火炮猛地後縮,炮口霎時噴出火焰,幾乎讓人難以察覺延遲後,觀炮台響起了震耳欲聾的聲音。
轟隆的巨響,比剛才的燃油彈威力還強,讓觀炮台上的嬴政始料未及。
他根本沒有火炮的概念,听到火炮轟鳴的瞬間,下意識的抓緊了趙昆的手臂。
但是在他視線中,正發生著更讓他震驚的畫面。
伴隨著火炮的收縮,一顆實心彈從炮管激射而出,在天空中劃過一道很不明顯的拋物線之後,沒有爆炸,而是直接射向試驗場上的混凝土稜堡。
只見煙塵滾滾,碎石漫天,半響,一個巨大的窟窿呈現在眾人面前。
「這……這也太厲害了吧!」
王離瞠目結舌,喃喃自語。
這混凝土稜堡,可比城牆還堅固,竟然被炮彈打出半米寬的窟窿。
若是換作普通城門,豈不是一發破城?
想到這,王離將目光投向嬴政。
嬴政呆愣了片刻,回過神來幾乎是狂喜。
如此利器,簡直是國之重寶。
嬴政直接站了起來,眼楮發直的看著混凝土稜堡,大笑道︰「想不到這火炮真的有此等威力,倘若大秦有如此寶物,何愁異族不滅,山河不廣?」
「這火炮確實厲害!」王離也站了起來,激動的道︰「今天沒白來!」
趙昆︰「………」
韓信︰「………」
兩人對視,皆是不語。
半響,趙昆神色古怪的扭頭,便嬴政道︰「義父,病又犯了?」
「嗯?」
「你忘了咱們是那邊的?這火炮怎麼會讓敵軍擁有?」
嬴政︰「………」
尼瑪!
朕差點忘了,這小子是反賊啊!
想不到反賊的手中竟有此等利器……
不行!
朕絕對要穩住這小子,將火炮搞到手!
可是……怎麼才能將火炮搞到手呢?
就在嬴政一籌莫展的時候,公輸仇已經擺好假人,開始試射第二發炮彈了。
「各就各位!」
隨著旗子揮下,又是一道讓人膽寒的轟隆聲,伴隨著火焰,噴射而出。
跟之前不同的是,炮管的角度明顯偏低,筆直的射向其中一個假人的瞬間,無數黑點鋪天蓋地射向四周。
四周的假人彼此雖然相隔一段距離,但在主要目標假人破碎的剎那,也跟著四散崩毀,翻滾倒地。
在觀炮台上看去,畫面十分詭異。
因為距離的關系,沒人能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只听到炮聲,然後就是滿地狼藉。
有的假人斷手,有的假人斷頭,還有的攔腰截斷,翻滾不停。
這讓觀炮台上的嬴政三人,汗毛倒立。
「公子,這什麼情況?」韓信扭過頭,朝趙昆詢問︰「怎麼那些假人都倒下了?」
「是啊,沒看到炮彈。」王離也扭過頭,朝趙昆問︰「這火炮是如何傷人的?」
趙昆想了想,眯眼道︰「應該是公輸仇將散彈制造出來了!」
「散彈?」嬴政皺眉。
趙昆解釋︰「散彈就是里面有很多的彈丸!」
「這……」
王離遲疑了一下,旋即眼楮大亮︰「這散彈若是用來對付騎兵,絕對是戰場利器啊!」
「不光用來對付騎兵,對付任何兵種,都是利器!」韓信沉吟道。
听到這話,嬴政再也壓制不住心中的悸動,連忙朝趙昆道︰「昆兒,走,義父也想去試射一炮!」
「啊?」
趙昆懵逼︰「義父也要射?」
「如此利器,不親自體驗,怎能知曉他的厲害?」嬴政目光堅定的道。
「可是……萬一傷著義父咋辦?」
趙昆有些猶豫的道︰「要不義父下次來射吧,我還有一種炮彈沒研制出來!」
「還有一種炮彈?」
「對。」
趙昆點頭︰「其實我一共設計了三種炮彈,遠距離的實心彈,近距離的散彈,但更厲害的是開花彈!」
「何謂開花彈?」嬴政有些疑惑。
趙昆耐心解釋︰「實心彈是點對點傷人,散彈是點對面傷人,而開花彈不同,這種彈丸不需要借助火炮,只需要放在地上,點燃就能傷人。」
「放在地上就能傷人?莫非跟燃油彈一樣?」嬴政皺眉。
剛才他已經見識過燃油彈,以及火炮的威力,現在听說開花彈,不由有些悸動。
卻見趙昆點頭道︰「跟燃油彈原理差不多,但是威力更強。」
听到這話,王離激動得無以復加,連忙抓住趙昆的手,眼巴巴的道︰「公子,我想要!」
「呃……」
趙昆一陣惡感,下意識的拍掉王離的手,板著臉道︰「你有事說事,別動手動腳的!」
「公子,我要開花彈!」
王離激動道︰「有了這開花彈,火炮,我們定能一舉降服大月氏,殲滅匈奴!」
「………」
趙昆聞言,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王離,自己的武器是拿來造反的,不是拿來給始皇帝打天下的。
這家伙打了一次勝仗,上頭了?
上次幫你殲滅大月氏騎兵,那是不忍大秦的百姓遭受異族屠戮,現在大月氏又沒入侵中原,干嘛打它?
就在趙昆琢磨如何拒絕王離的時候,嬴政忽然一笑︰「既然昆兒的開花彈還沒做出來,那義父就等你做出來再試驗!」
說完,朝王離道︰「時候也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不然始皇帝又要找你我!」
「啊……這……」
听到這話,王離的表情明顯有些失望。
趙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嬴政,然後朝嬴政問道︰「義父,王離說的大月氏是怎麼回事?」
「始皇帝準備對大月氏用兵,這是王離提出來的!」嬴政隨口一說。
趙昆滿臉吃驚︰「這麼說,冒頓已經擊敗東胡了?」
「是的,就在三天前!」
王離點頭道︰「所以我才想進攻大月氏,降伏他們,對抗匈奴!」
「胡鬧!」
趙昆當時臉就沉了下來,怒斥道︰「你這不是沒事找事嗎?你知不知道再過幾個月,我們就要……」
他本想說就要造反,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然後拂袖離開了觀炮台。
「這……」
什麼情況啊這是?
公子怎麼突然就生氣了?
王離有些不知所措,抬頭望向嬴政。
嬴政看著趙昆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如果他記得不錯,再過幾個月,就是趙昆預言的始皇帝死期。
始皇帝一死,天下大亂,他需要王離幫忙平天下,卻又說不出口讓王離造反。
而王離進攻大月氏,在趙昆看來,完全沒必要,畢竟秦國都要亂了,擊敗大月氏又如何?
想到這,嬴政有些哭笑不得,但心里卻有了另一番主意。
既然這小子想造朕的反……那朕就讓他無反可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