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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沒人比我更懂始皇帝

早朝過後,嬴政回到了書房。

望著堆積如山的奏折,他恍然想起了趙昆說的那些話,不由眉頭緊皺。

善于察言觀色的趙高,立刻捕捉到了嬴政的情緒,連忙問︰「陛下可是累了?老奴這就去為陛下弄碗豆腐腦來!」

始皇帝喜歡吃豆腐腦的事,自然傳入了趙高耳中。

作為始皇帝寵愛的官宦,他也不遺余力的派人去學豆腐腦的制作方法。

好在這方法是千口村傳出來的,頻陽城里也有人賣豆腐,所以倒是不難學。

听到趙高的話,嬴政忽然一笑,旋即擺了擺手︰「去吧,再弄點豆漿,油條。」

「老奴明白。」趙高含笑應答。

不用想也知道,這豆漿油條,肯定又是趙昆鼓搗出來的吃食。

論討陛下歡心,這大秦帝國,恐怕只有趙昆能與自己計較了。

思慮稍頓,趙高轉身就要離開書房。

這時,嬴政忽又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多弄兩人份的量,把馮去疾和李斯一並叫來!」

「諾。」

趙高躬了躬身,應諾而退。

沒一會兒,三人都來到了書房。

「臣,馮去疾,李斯,拜見陛下——」

嬴政揮手︰「好了,愛卿不必多禮,快入座吧,朕有點事交代,你們听,可不可行,給個意見。」

馮去疾和李斯聞言,互相對視,然後依言入座。

「隴西的兵災雖然消退,但流民多不勝數,如今涌入關中,必須盡快處理。」

「渭河系河道整治,關呼春耕大事,馬虎不得。」

嬴政先干練的拋出問題,然後等待臣子各抒己見。

這是他一貫地作風,李斯和馮去疾也見怪不怪。

等李斯和馮去疾表達了自己的意見後,嬴政又從桌案上拿出一份紙制的奏折遞給馮去疾。

「你們再看看這個,這是應對措施。」

馮去疾對紙已經不陌生了,只是目光頓了頓,便展開奏折,與李斯一同觀看。

上面有關于賑災撥糧,開捕給利,清淤通河,建立功德碑等一系列措施。

比他們給出的意見,更加有效,也更加高效。

兩人看完,面色微微變了變。

每一條措施,都切中要害,考慮到了所有的可行性,以及提前預防的可能性。

「這……」

馮去疾合上奏折,看向嬴政,欲言又止。

嬴政笑了笑,道︰「有什麼話就直說。」

「回陛下。」

馮去疾沉吟了一瞬,拱手道︰「老臣以為,建功德碑可鼓勵百姓參與河道疏通,甚至修築河堤,實乃良策。」

頓了頓,又道︰「但允許百姓捕撈禁漁水系,怕是會釀成禍端,實乃謬論。」

秦朝以小農經濟為主,百姓耕地生產是正途,捕撈江河湖水之魚,在當時的某些地方,跟不務正業差不多。

而且,秦朝有專門的漁政,根本不需要百姓去打漁捕撈。

听到這話,嬴政眼楮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這短暫的神色變換,被一旁的趙高捕捉到了,于是小心翼翼道︰「啟奏陛下,老奴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哦?」

嬴政愣了愣,旋即笑罵道︰「你這老狗,竟然在朕面前賣起了關子?」

「有什麼話就說吧!」

「諾。」

趙高恭敬行禮,笑著道︰「陛下,兩位丞相,老奴以為,允許百姓捕撈,倒不像馮右相說的那般弊大于利;

短暫的捕撈,非但不會出事,還能彰顯陛下的仁德,激勵百姓忠于陛下,參加河道治理,也能給百姓帶來額外收入。」

「只要官吏們妥善施政,便不會出多大的事。」

話到這里,嬴政含笑點頭。

馮去疾心頭一驚,下意識看向趙高,這狗奴才,真他媽會察言觀色啊!

連奏折都沒看,就能從只言片語中找到討好陛下的言辭。

難怪犯了滔天大錯,也能被陛下重用。

雖然趙高的話有冒險的成份,但也不能說,他的話毫無可取之處。

沉吟了片刻,李斯適時出聲︰「老臣也覺得,趙府令所言尚可。」

嬴政笑著「嗯」了一聲,然後朝趙高擺了擺手︰「端上來吧。」

很快,趙高就去而復返。

嬴政看了看宮侍托盤中的豆腐腦,以及豆漿油條,笑顏綻放,朝兩人擺手道︰「時辰還早,咱們先吃點東西再繼續說。」

「敢問陛下,這是何物?」馮去疾端起豆腐腦,仔細打量了一番,不由疑惑出聲。

嬴政一邊往嘴里送豆腐腦,一邊笑著解釋︰「頻陽城新出的吃食,朕感覺味道還不錯,便與卿等同食。」

「原來如此……」

馮去疾恍然點頭,又感慨道︰「想不到這小小頻陽竟有如此多新奇之物!」

「前些時日,老臣去了一趟獅子樓,里面的吃食,老臣聞所未聞,卻很是美味。」

「呵呵。」

嬴政呵呵一笑,旋即望向李斯︰「李愛卿,你怎麼不吃呢?」

「回陛下,臣來之前,已然用過早食,現在月復中鼓脹,再進不得。」

李斯面色凝重的拱手施禮。

嬴政眉宇微蹙,旋即看了眼趙高,後者立刻會意,馬上撤走了李斯桌前的托盤。

就如此,嬴政和馮去疾一言不發的用餐,李斯則目不斜視的等待。

其實,在來嬴政書房之前,李斯剛剛得知趙昆殺了李源全家。

這讓他非常震驚。

或者說,就連李源本人,都沒想到趙昆竟如此狠辣。

趙昆雖是皇子,但能在頻陽站穩腳根,一是有王家的支持,二是有始皇帝的愛護。

可就算如此,他也沒資格殺人全家。

更何況,這頻陽李家與自己沾親帶故,怎麼能說殺就殺?

李斯越想越覺得惱怒,最終忍不住打破了沉默︰「陛下,老臣有話要說。」

「嗯?」

嬴政剛準備吃油條,就听到李斯的話,于是放下筷子,抬手道︰「愛卿但說無妨。」

「陛下,老臣听聞頻陽李家突遭噩耗,心中戚戚,還望陛下嚴懲凶徒。」

「嗯?」

嬴政聞言,臉上的笑容頓時收斂了起來,沉沉的問︰「莫非是你李氏旁支的那個李家?」

「正是。」

李斯面色淒苦,聲音哽咽的道︰「老臣與那李家家主李瓚,乃同一個先祖,他們楚時便與老臣入秦,沒想到遭了此等噩耗。」

「那你可知是何人所為?」

「這……」

李斯遲疑了一下,咬牙道︰「老臣雖不知是何人所為,但听管家說,公子昆曾邀李家父子赴宴。」

嬴政眯眼︰「你是說,趙昆派人殺了李家父子?」

「老臣不敢胡言亂語,還望陛下明察!」

李斯說著,「噗通」一聲,跪地拱手。

嬴政兩眼一瞪,直視著他,道︰「愛卿這是何意?倘若此事真與趙昆有關,朕定依法嚴懲!」

話音剛落,當即揮手︰「來人,傳蒙毅來見朕。」

「諾。」

門外的宮侍應諾而退。

很快,蒙毅便風塵僕僕的跨進了書房門檻。

「臣蒙毅拜……」

「好了,有事說事,朕問你,頻陽李家是不是遭了歹人毒手?」

「這……」

蒙毅張了張嘴,下意識看了李斯一眼,然後朝嬴政拱手︰「回陛下,據臣所知,頻陽李家密謀行刺公子昆,被公子昆的護衛反殺殆盡。」

什麼?

李家密謀行刺趙昆?

自己怎麼不知道這事?

李斯趕緊道︰「陛下,此乃謬言,臣堂弟恪守本分,遵紀守法,怎能做出如此膽大包天的事來?」

「臣以為,此乃賊人污蔑之言,望陛下明查!」

听到這話,嬴政皺了皺眉,抬頭望向蒙毅︰「可有證據?」

「有。」

蒙毅點頭,然後從袖口拿出一卷供紙遞給嬴政,道︰「這是頻陽縣令交給臣的,他說此案涉及皇子,不敢輕易斷案。」

「這……這怎麼可能……」李斯抬起頭,滿臉不可置信。

有了供紙,如今死無對證,這件事不就成了定局?

想到這,李斯連忙道︰「望陛下明察,臣堂弟是冤枉的!」

听到這話,嬴政沒有理會,抬手接過供紙查看。

這不看還好,一看勃然大怒,旋即將供紙扔在李斯臉上,怒道︰「好個李家!好個遵紀守法!居然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行那齷齪之事,如此惡行,朕當夷其三族!」

話音落下,眾人頓時目瞪口呆。

夷李家三族?

這豈不是李斯也要受到牽連?

想到這,眾人齊齊望向李斯。

李斯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撿起供紙查看,這一看上面的供詞,臉都白了。

狗日的李瓚,怎麼如此無腦?

不就是讓你找幾個本地家族詐捐嗎?

怎麼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如今白紙黑字,當真害苦了吾也!

「陛下,老臣不知此事,這李瓚父子膽大包天,居然敢行這豬狗之事,實乃罪有應得,望陛下嚴懲。」

趙高︰「………」

馮去疾︰「………」

蒙毅︰「………」

三人對視,面面相覷。

心說這李斯翻臉的速度可真快啊!

剛剛還讓陛下伸冤,現在馬上就改口讓陛下嚴懲。

攤上這樣的同宗親戚,也是沒誰了。

由此可見,李斯的自私是刻在骨子里的。

卻听嬴政冷哼一聲,不予理睬李斯,轉頭朝蒙毅道︰「你去協助頻陽縣令調查此事,凡是與之有關聯的,嚴懲不貸。」

「諾。」

蒙毅拱手一禮,然後轉身退出了書房。

馮去疾看了眼李斯,暗嘆了口氣,旋即朝嬴政拱手道︰「陛下,李左相對陛下忠心耿耿,絕不會參與此等齷齪之事,還望陛下海涵。」

「是啊陛下,李左相也是不知情,才會出言替賊人伸冤,還望陛下明鑒。」趙高也隨聲附和。

嬴政聞言,神色稍微緩和,背負著雙手,俯視李斯道︰「朕讓你來議事之前,都將奏折揣摩了數遍,汝不知詳情,就詆毀朕的兒子,有誣告之嫌!」

「臣……臣知罪。」

李斯惶恐叩首,不敢與嬴政對視。

「朕有功就賞,有過則罰,你既然有罪,應當按律處罰,但朕念你往日勞苦,這次就免了你的罪。」

嬴政冷冷說著,話鋒一轉︰「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朕就罰你一年俸祿,閑賦一月,閉門思過。」

「臣……臣謝陛下隆恩。」

李斯再次叩首。

馮去疾和趙高互相對視,拱手道︰「陛下聖明。」

「好了,奏折有可取之處,你們就照著辦吧。」

「遵旨。」

兩人離去,臉上的表情各異,帶著深深的擔憂和恐懼。

公子昆如此狠辣果決,又得陛下寵愛,倘若細查此事原委,該如何是好?

他才多大啊!怎麼能有這種魄力?

為了達到目的,說殺人全家,就殺人全家啊!

兩人心中帶著震撼,踱步而去。

…………

嬴政站在書房門口,望著兩人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雖然他知道李家預謀行刺的事,但也沒想到趙昆如此狠辣果決。

倘若身為帝王,沒有這份狠辣果決,難成大器。

扶蘇啊扶蘇,你若有你十九弟這種魄力,朕也不必為你操心了。

心中暗嘆了口氣,嬴政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扭頭問趙高︰「胡亥那小子最近在忙什麼?」

「這……」

趙高躬了躬身,面露遲疑的道︰「老奴不敢說。」

「嗯?」

嬴政皺眉,淡漠的掃了他一眼。

趙昆連忙匍匐在地,叩首道︰「回陛下,公子胡亥將自己關在房里,學習《秦律》,已經兩天沒吃飯了。」

「胡鬧!」

嬴政眉毛一豎,怒斥道︰「朕哪有這般蠢兒,不思愛惜身體,盡胡作非為。」

「陛下,公子說,陛下的病剛剛好,卻每日操勞,又恐病情復發,于是想多學點東西,為陛下分憂。」

听到這話,嬴政嚴厲的神色,漸漸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情緒。

良久,搖頭嘆息道︰「這小子,哎,痴兒啊痴兒。」

「陛下,公子也是一片孝心……」

听到嬴政的嘆息聲,趙高眼底閃過一抹喜色,然後小心翼翼地附和道。

嬴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想了想,道︰「你去安排御膳房準備些吃食,等會兒隨朕一起去看看那小子。」

「諾。」

趙高應諾一聲,似又想起什麼,追問道︰「公孫大家那邊,老奴需要告知她嗎?」

提到公孫玉,嬴政臉上又換出一抹柔情,擺手道︰「罷了罷了,今日就在胡亥偏殿用餐吧,將玉兒一並請來。」

「老奴遵旨,這就去安排。」

趙高躬身施禮,轉身的的剎那,嘴角掛著一抹笑意,心說沒人比自己更懂始皇帝。

始皇帝雖然威名赫赫,但始皇帝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

只要掌握了始皇帝的七情六欲,這天底下,還有何事不可成?

稍微遲疑,趙高就帶著宮侍出了書房。

等書房內只剩下嬴政一人,他便拿出趙昆送他的放大鏡,一邊把玩,一邊喃喃自語︰「再好玩的東西,玩久了,也就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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