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嬴政和趙昆來到書房的時候,李斯已經命人將奏折送到了桌案上。
趙昆好奇的看了看桌上的竹簡,然後轉頭朝嬴政問︰「義父,你平時要處理這麼多公文嗎?」
「這也算多嗎?」
嬴政笑著反問了一句,然後走上前拿起一卷竹簡,看了看,皺眉道︰「雞毛蒜皮的小事都拿來煩我,真是廢物!」
說完,隨手一扔,然後又拿起一卷看了起來。
趙昆沒想到自己義父這麼剛,連忙撿起竹簡,準備放好。
可剛撿起來,他就眼皮一抖,只見竹簡抬頭寫了幾個大字︰「臣咸陽都尉嬴泗……」
我擦!
什麼情況啊這是?
始皇帝的奏折怎麼落在了義父手中?
趙昆吃驚的望向嬴政︰「義父!有人要害你!」
「嗯?」
正看得入神的嬴政,不由一愣,扭頭回望趙昆︰「我兒何出此言?」
「義父你看!」
趙昆三步並作兩步,將奏折遞給嬴政,急道︰「有人將始皇帝的奏折放在你的公文堆里,這是要害你啊!」
「呃……」
嬴政看了看奏折,反應了一下,有些好笑的說︰「這件事義父知道!」
「義父知道怎麼還……」趙昆詫異的望著嬴政。
嬴政笑了笑,打趣道︰「你不是想讓義父做皇帝嗎?義父就托人搞了點奏折,學學當皇帝的感覺!」
趙昆听到這話,虎軀一震,差點嚇得腿軟。
心說義父這是瘋了嗎?我們還沒造反成功,就開始過皇帝癮了!
強壓下心頭的悸動,趙昆直勾勾的盯著嬴政,試探著問︰「義父,你最近是不是把藥停了?」
「嗯?」
嬴政歪了下頭,疑惑的道︰「沒停啊!怎麼?」
「還怎麼了?我看你是糊涂了!」
趙昆氣急,恨鐵不成鋼的道︰「你忘了咱們什麼身份了嗎?」
身份?
什麼身份?
莫非這小子開竅了?
嬴政神色古怪的看了眼趙昆,然後試探著問︰「你都知道了?」
這話讓趙昆一頭霧水,心說知道什麼啊?知道你又犯病了?
「義父,我知道你想當皇帝,也有把握助你登上皇位,但你能不能讓我省點心?」
嬴政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心說你小子哪里來的自信?
可再一看趙昆手中的奏折,他瞬間明罷了︰「哦……你是說這些奏折?」
趙昆點了點頭,嘆息道︰「這步子邁大了,容易扯到蛋,咱們還是將奏折放回去吧!」
「扯到蛋?」
嬴政一愣,旋即有些哭笑不得的道︰「我兒無需擔心,這些奏折都是始皇帝看過的,我弄來,他不知道的。」
「這……」
趙昆遲疑了一下,疑惑的問︰「這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
嬴政撒謊不臉紅的道︰「不信你看,始皇帝都沒在上面批注!」
趙昆抱著懷疑的目光看了看手中的竹簡,發現上面果然沒批注,于是皺眉追問道︰「不是沒看過的才沒批注嗎?怎麼看了的還沒批注?」
「呵呵,這就是你不了解始皇帝!」
嬴政笑了笑,然後收起竹簡,朝趙昆解釋道︰「始皇帝批改的奏折,一般先由丞相府篩選,拿不定主意的,才由他裁決。」
「那這奏折?」
「這些奏折都是他打回丞相府處理的!」
嬴政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反正趙昆對這方面也沒見識。
「原來是這樣……」
趙昆恍然的點了點頭,然後又面露擔憂的問︰「那我們拿了打回丞相府的奏折,會不會招來麻煩?」
「不會!」
嬴政笑著擺了擺手,神秘兮兮的朝趙昆道︰「義父在丞相府有人!只要看完後,原封不動的還回去,就不會招來麻煩!」
說完之後,又朝趙昆招手︰「來,將這些奏折搬下來,咱們父子好好研究!」
「這樣會不會不好?」
趙昆嘴上這樣說,內心卻很激動。
這可是始皇帝的奏折,說不激動那是假的。
似乎知道他的想法,嬴政笑咪咪的看著他︰「我兒不想義父當皇帝嗎?」
「想……」
「那還等什麼?」
「好吧!」
趙昆勉強的答應了一聲,然後抱著一摞奏折放到低矮桌案上,將油燈點得通亮。
等嬴政坐好之後,趙昆便搬來一把椅子,坐在他身邊。
剛坐下,門外就響起了僕人的聲音。
「公子,主母讓我來給您送豆腐腦,還有熱豆漿。」
「好!知道了!放在門口,我馬上取!」
趙昆做賊心虛的應了幾聲,然後朝嬴政點了點頭,便站起身走向門外。
嬴政看著他的背影,差點笑了出來。
心說這小子挺會來事的!
不過,這樣也好!
小心謹慎,才能學以致用!
等趙昆端來豆腐腦和豆漿,嬴政打量了一眼,新奇的問︰「這都是你發明的?」
「對啊!」
「那快吃吧,吃完了好辦政事!」
「好!」
趙昆乖巧的點了點頭。
然後父子倆很快吃完了豆腐腦,喝光了豆漿,肚子暖洋洋的。
期間,還討論了甜豆腐腦好吃,還是咸豆腐腦好吃。最終得出的結論是,始皇帝喜歡吃甜的。
由于趙昆沒有審閱奏折的經驗,所以很多名詞,他都不太懂,只能趴在桌子上,看嬴政審閱奏折。
隨著時間的推移,燈光變得有些昏暗,照得嬴政的臉龐,變化莫測,時而眉頭緊鎖,時而咬牙切齒,時而笑意盈盈。
就在趙昆昏昏欲睡的時候,嬴政伸手彈了彈他額頭,瞪眼道︰「別偷懶,好生學!」
趙昆揉著額頭,「哦」了一聲,然後拍拍臉集中精神。
嬴政看著他的樣子,有些好笑問︰「平時看你計劃這,計劃那的,怎麼像個小孩子?」
「我本來也未成年啊!」
趙昆嘟囔了一句,然後望向嬴政手中的奏折,贊嘆道︰「義父,我看你審閱奏折的樣子,真的像當皇帝的料!」
嬴政︰「………」你個臭小子,又在胡言亂語!
「來,幫義父看看這奏折!」
嬴政說著,挑了一卷簡單的奏折攤在趙昆面前。
這就是那咸陽都尉嬴泗送來的,上書曰︰臣咸陽都尉嬴泗上奏,咸陽南門外車人連日堵塞,山東不法之徒趁機行竊數十起,導致車馬擁擠,踩踏頻發,懇請陛下罷除南門外,懸賞楚國余孽之告示。
見趙昆看得差不多了,嬴政便問︰「我兒覺得該如何處理此事?」
「啊?」
趙昆兩眼一瞪,滿臉懵逼。
他一直以為國家大事都是民生問題,比如百姓耕種,開荒,以及刺激經濟等等。
沒到居然是堵車事件,而且看樣子還堵得很厲害!
「秦朝居然也會堵車?」
趙昆覺得不可思議,但還是硬著頭皮道︰「義父不是說它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嗎?」
「對我來說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對你是嗎?」嬴政笑呵呵的反問。
趙昆啞口無言。
他確實沒想到處理的辦法,于是虛心請教道︰「還請義父明示。」
「雖然咸陽都尉是在讓始皇帝撤銷通緝令,但實際上是在試探始皇帝的態度。」
「啊?他居然敢試探始皇帝?」
嬴政搖頭笑了笑︰「君臣君臣,本就是相輔相成的,倘若為君者,讓下臣模透了,那這個國家也快完了。」
「倘若這告示撤下來,那麼代表始皇帝對六國余孽的態度稍微緩和,反之則代表始皇帝的態度依舊強硬。」
听到這話,趙昆才恍然大悟。
心說這奏折的水,居然這麼深。
不過,他也漸漸明白了咸陽都尉的意思,于是沉吟道︰「始皇帝對六國余孽的態度,應該不會變,所以難點在這梳理南門外堵塞的人馬。」
「我兒有何辦法?」
「若只是疏通堵塞,我倒是有辦法!」
趙昆想了想,道︰「比如將進城的車輛編號,單雙號限行,單日單號進,雙日雙號進,至于人員,則一如既往便可。」
「單雙號限行?」
嬴政愣了下,若有所思。
隔了片刻,搖頭道︰「不行!」
「這是為何?」趙昆有些不解的問。
後世每個城市限行車輛的辦法,自己義父居然否定了。
卻听嬴政笑著解釋道︰「我不是說你的辦法不行,而是這份奏折不能處理。」
「這又是為何?」
「治國要劃出個規矩,帝王不能事事親力親為,古往今來,凡是面面俱到的君王,皆不成大器,下臣上奏,是他的本份,君王審閱,是他的恩澤,如果君王把他的問題都解決了,那他還有什麼用?」
「所以,這奏折只能看,不能批。」
「那這份奏折的意義何在?」
嬴政︰「說簡單點就是,事情很多,問題不大,陛下放心,我都能解決。」
趙昆︰「………」這特麼不是月兌了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嗎?
他現在明白了,為什麼皇帝會被大臣的奏折深惡痛絕,原來不是每份奏折都是國家大事。
比如雍正時期的某兩江總督,光問雍正吃不吃水果,就寫了幾十份折子,簡直閑得蛋疼。
不過這也說明,當皇帝真的不容易,特別是守成的皇帝,真的很難。
此時外面大雪紛飛,屋內一大一小,在昏暗的燈光下,討論,交流,總結。
誠如新老交替,仿佛權力更迭,一代傳到一代。
…………
與此同時。
秦皇行宮,某座偏殿內,胡亥拖著下巴,呆呆地看著窗外,眼神有些落寞。
他知道,今天嬴政帶著公孫玉去了趙昆府邸。
他還知道,嬴政甚至連奏折都搬到了趙昆書房。
一想到這些,胡亥的眼神就變得怨毒起來!
因為趙昆現在的待遇,就是他以前的經歷。
自己明明已經重獲父皇的重視了,怎麼才短短幾天,父皇的態度又變了?
胡亥想不明白,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要讓他徹底放棄,他真的很不甘心。
「公子,怎麼還沒睡?」
趙高從門外走來,端著盤子道;「听說你晚上沒吃東西,我讓御膳房給你做了碗羹湯,趁熱喝點吧。」
嬴政不在,他也不必小心翼翼,謹小慎微。
該利用手中的權力,一點也不含糊。
雖然他被剝落了職位,但在宮中的權力,依舊絲毫沒有影響。
「還在想陛下的事嗎?」
趙高心中很是惱怒,他也知道嬴政去了趙昆府邸,甚至將奏折帶了過去。
但有些事,他只能暗中謀劃,不能明著說出來,于是安慰胡亥道︰「先別想了,把羹湯喝了,老師有辦法對付那小子!」
「老師,您不要再冒險了!」胡亥呆呆的看著趙高,拉著他的手道︰「父皇雖然饒了你一次,可不代表他會對你縱容無度!」
「你已經得罪了趙昆,他的秉性你也應該清楚,倘若我們再對付他,他肯定會折磨我們致死!」
在頻陽大牢里,胡亥看過趙昆寫的‘復仇者名單’,那是整整一面牆。
由此可見,趙昆是那種睚眥必報之人,若沒有十足把握,他真不想招惹趙昆。
但趙高卻冷冷一笑︰「公子,你放心,老奴在宮中也待了幾十年,從一個卑微奴僕,一步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可不是陛下的憐憫!」
在宮廷中過活,僅有才能和心機是遠遠不夠的。
他背後還有人在默默支持他,或者說支持他的事業。
看著胡亥這張恭順的臉,趙高和善的朝他笑了笑︰「公子別怕,萬事有老奴在,你好好練球,找機會給陛下表演去!」
「哦對了,一定要多去看看你母親,陛下目前最寵愛的就是你母親,你可不能放棄了這麼重要的底牌!」
「可是」胡亥有些猶豫的說︰「可是我娘不想我涉足朝堂,只願我安分守己的當個皇子!」
「廢話!」
趙高臉色一沉,沒好氣的道︰「陛下明令禁止,後宮不許干政!」
「這」
「好了,先喝完羹湯吧,等陛下回來,你就去找他,記住,一定要常去看你母親,帶點禮物討她歡心!」
說到這里,趙高的臉色變得淡漠冷血。
胡亥看著他的樣子,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可還是很順從的答應了他的囑咐。
等胡亥安靜入睡,趙高便走到了書房,在昏暗的燈光下,埋頭書寫。
很快,他就寫好了一封密卷。
「來人,將密卷送到咸陽廷尉府,交給姚廷尉!」
姚賈本是李斯招募入秦的,但因為出身駁雜,不受李斯等朝臣重視,後來結識了趙高,兩人相得益彰,成了至交。
這些年,姚賈雖然憑借自己的能力,得到始皇帝的重要,但從來沒進入權力核心。
所以他很是不甘。
趙高之所以跟他相得益彰,那是因為趙高知道他想要什麼。
如今始皇帝東巡,姚賈等人坐鎮咸陽,給了趙高另謀出路的想法。
不管趙昆如何受始皇帝重視,他都有辦法讓趙昆竹籃打水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