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吳誠駕車前往千口村的同時,秦皇行宮中的嬴政,也在聆听趙昆這幾天的行蹤匯報。
身為始皇帝,嬴政得每日關心國情軍事,身為父親,他還得時刻關注反賊兒子。
前幾天的震懾效果很好,他本想去安慰趙昆,結果還沒出行宮,就接到稟報,說趙昆那小子借著「體察民情」天天往鄉村跑,弄得他不得不派人暗中保護。
雖然趙昆是在王家的封地活動,但大月氏使者被殺之事卻給嬴政敲響了警鐘,因此他格外重視趙昆的安全,不想讓悲劇發生在趙昆身上。
「陛下,臣蒙毅求見。」
郎中令蒙毅在門外與趙高點頭示意後,進了嬴政的書房。
「哦?那件事有進展了?」
嬴政放下手中的毛筆,朝匯報之人瞥了眼,後者立刻收聲,退到一邊。
蒙毅走進來之後,朝嬴政施了一禮,道︰「回陛下,經過詳細勘察和推斷,臣已經有了線索。」
「賜座。」
嬴政抬手示意宮人安置坐席,然後抬頭望向蒙毅︰「到底是何人所為?」
「回陛下,根據現場遺留的物證,以及多方盤查,臣已經能斷定,是秦人所為。」
「秦人?你是說,此案並非東胡人栽贓嫁禍,而是我秦人故意為之?」
蒙毅坐在桌案後,面色凝重的說道︰「雖然我也不信秦人所為,但確實如此!」
「那你可知,是誰的人做的?」
「暫時還不能下結論,不過有兩個人嫌疑最大。」
嬴政眯眼︰「何人?」
「辛勝與公子昆。」
蒙毅神色復雜的望向嬴政,後者面露詫異︰「這怎麼可能?」
「臣也只是猜測,尚未有確鑿的證據!」
蒙毅搖頭道︰「據當地村民描述,有一位面似連晉佷兒的青年,曾在北山附近出現過。」
「連晉?」
嬴政皺了皺眉,追問道︰「這是何人?」
「連晉乃辛將軍的部下,目前擔任裨將之職。」
「那這與趙昆又有什麼關聯?」
蒙毅;「公子昆的新軍分為兩部分,一部分由王離訓練,另一部分由姜潮訓練,連晉的佷兒便在姜潮的隊伍中。」
嬴政;「所以你懷疑他們殺了大月氏使者團?」
「有這個可能」
蒙毅點了點頭,忽又想起什麼似的道︰「也有可能是栽贓嫁禍。」
「那你今天來找朕,是想讓朕下旨調查他們嗎?」
嬴政想了想,追問道。
「現在證據不足,貿然調查,恐怕會打草驚蛇。」
蒙毅搖頭道︰「臣來找陛下,是希望陛下提前檢驗公子昆的訓練成果。」
「這又是為何?」
「臣與頓弱在搜查連晉佷兒的時候,發現此人極為狡猾,臨死也不肯透露半點消息,若大月氏使者團真是新軍所殺,那其余人肯定與他有共同之處!」
听到這話,嬴政面色一冷,沉聲道︰「若不是趙昆的新軍所為,那就是辛勝所為你可曾想過他們的目的?」
「辛將軍此人,臣知之甚少,據說與李左相交情匪淺,至于公子昆,臣也不甚了解。」
蒙毅如實答道︰「臣之所以懷疑他們,完全是根據現有的證據推斷的!」
「既然如此,那朕就再給你些時間,將案情調查清楚。」
嬴政︰「至于提前展示訓練成果的事,容朕再考慮考慮!」
「臣遵旨。」
蒙毅拱手一禮。
他也知道全憑自己的猜測,無法說服始皇帝,但讓始皇帝了解案情進展,也很有必要。
眼見著,嬴政沒有再談下去的想法,蒙毅識趣的起身告辭。
就在蒙毅剛走沒多久,嬴政便朝匯報之人吩咐道;「你去傳王賁來見朕,就說朕有急事找他!」
同樣的時刻,千口村村頭,吳誠的馬車被村民們攔下了。
跟當時的阿米奴差不多,因為吳誠三人長得面生,又沒有王家的特別通行證,所以負責巡邏的村民,就將他們當作了不法分子,給團團圍住。
當然,因為都是秦人,村民們本著同胞精神,沒有像對待阿米奴那樣拳打腳踢。
「老鄉別誤會,我們都是來找公子昆的!」
吳誠有些哭笑不得的站在馬路上,朝一位手握‘打狗棒’的村民解釋。
這個村民正是那位發現阿米奴的張三。
雖然阿米奴不是奸細,讓張三有些失望,但他的表現卻贏得了趙昆和王離一致好評,所以私下給了他不少賞賜。
從那以後,張三就成了千口村的哨兵,凡是有可疑人馬進入千口村地界,都要經過他盤查,無論是誰。
「剛剛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要麼拿出通行證,要麼馬上離開!」張三面無表情的盯著吳誠道。
吳誠皺了皺眉,心說小小村民,怎麼如此沒眼力見,莫非真當自己是禁軍不成?
就在吳誠準備拿出自己的腰牌時,馬車上的俊美青年忽然開口道;「老吳,你難道沒發現他們有何不同嗎?」
「嗯?」
吳誠聞言,愣了愣,旋即將目光落在張三等人身上,果然發現這些村民跟自己認知中的村民,大不一樣。
因為村民身上穿的衣袍,竟然沒有一個補丁!
「這」
這什麼情況?
莫非這些村民真是禁軍裝扮的?
想到臨走之前,趙昆就告訴過自己,始皇帝會來頻陽,如今這村落附近出現禁軍,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始皇帝已經來頻陽了,而且就在這村落里。
可是,這些家伙怎麼看都不像禁軍啊?
就在吳誠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他身旁掠過,留下一股濃濃的灰塵。
「咦?」
吳誠咦了一聲,有些詫異的望向張三︰「你怎麼不攔他們?」
張三瞥了眼絕塵而去的姜潮,有些古怪的道︰「姜統領是公子昆的護衛,我們又沒眼瞎,干嘛攔他?」
「姜統領是誰?」
吳誠面帶疑惑的望向張三,心說趙昆身邊何時有個姜統領了?
卻听張三不耐煩的道;「姜統領就是姜統領,哪有那麼多誰誰誰?」
「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管你是誰,要麼拿出通行證,要麼趕緊走。」
吳誠︰「」
張三︰「」
兩人對視,皆是不語。
半響,吳誠苦笑一聲︰「難怪公子總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想不到自己才走幾個月,就已經物是人非了,原來公子有了新護衛。
也罷!
自己年齡大了,公子是應該找個更年輕的。
想到這里,吳誠黯然轉身,朝馬車走去︰「看來今天來得不是時候,咱們還是回去等公子吧!」
「恐怕咱們回不去了!」
高挑青年皺眉說了一句,旋即抬頭望向前方。
只見那隊絕塵而去的騎兵,正朝自己這邊折返回來。
「前面可是吳統領?」
片刻,騎在馬上的姜潮,朗聲問了一句。
吳誠愣了下,旋即轉身與姜潮對視︰「你認識我?」
「不認識,只是听公子提起過你。」
姜潮搖頭笑了笑,道︰「方才回王家,听說你來千口村了,便來尋你!」
「尋我?」
吳誠心中一凜,皺眉道︰「你尋我作甚?」
「自然是帶你去見公子」
姜潮挺直了腰板,露出最和煦的微笑,給人一種人畜無害的感覺。
吳誠稍微遲疑,便轉頭望向張三,挑眉道︰「現在可以放我們進去了吧?」
「有姜統領在,當然可以。」
張三笑著朝姜潮揖了一禮,然後做了個放行的手勢。
吳誠見狀,翻了個白眼,也懶得搭理他,直接回到了馬車。
馬車上,三人沉默不語。
片刻,高挑青年忽然感慨道︰「公子昆果然非同凡響啊!」
「哦?」俊美青年挑眉︰「何出此言?」
「你們難道沒發現那位少年有何不同嗎?」
听到這話,吳誠和俊美青年對視一眼,旋即抬頭望向馬車前方的姜潮,看了半響,也沒發現有什麼特別之處。
卻听高挑青年解釋道︰「這少年騎在馬上,沉穩如老卒,完全與年齡不符,不光少年如此,連他的親兵也是如此」
說著,不由嘆息道︰「都說秦國騎兵,訓練有素,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呵!」
吳誠聞言「呵」了一聲,笑道︰「你小子不是看不起秦國騎兵嗎?怎麼突然轉性了?」
「非也!」
高挑青年搖了搖頭,正色道︰「非是吾看不起秦國騎兵,而是往日所見的秦國騎兵與今日所見的秦國騎兵大不相同。」
說完,他又抬手指了指前方︰「你們仔細看那騎兵的馬月復,馬鞍,馬蹄,可有發現不同?」
「嗯?」
吳誠和俊美青年聞言,同時朝高挑青年手指的方向望去。
片刻,俊美青年面露詫異的道;「馬月復處有兩個網兜,馬鞍也變高了,馬蹄聲鏗鏘有力,仿佛有金戈撞擊!」
「不錯!」
高挑青年點頭道;「我從未見過如此特別的騎兵,或許,這才是秦國的精銳」
「這不是秦國的精銳」
吳誠搖頭否認道︰「這應該是我家公子訓練出來的精銳」
高挑青年驚訝︰「公子昆對軍事也有研究?」
吳誠笑了笑,道︰「之前我就說過,他會的東西很多,軍事也只是他會的一個方面而已。」
高挑青年︰「看來,我需要重新審視自己對公子昆的看法了。」
「我也是!」
俊美青年點頭附和︰「從村民們的維護來看,公子昆在他們心中的地位很高,這與我認知中的貴族子弟,有些不一樣。」
「嘿嘿,這下相信我的話了吧!」
吳誠嘿嘿一笑,滿是自豪的道︰「我就說我家公子與眾不同」
高挑青年︰「」
俊美青年︰「」
兩人對視,皆露出古怪的表情。
心說你家公子確實與眾不同,這前腳剛走,後腳就把你「拋棄」了
另一邊。
趙昆和王離帶著眾官吏,費心盡力的清掃坍塌的房屋,引得千口村的村民紛紛來幫忙。
他們二人也在村民們的勸阻下,坐在田埂上,小作休憩。
喝了一口村民們送來的溫開水,趙昆望著氣喘吁吁的王離,笑著打趣道;「怎麼,小侯爺這麼快就萎了?」
「少說風涼話」
王離有氣無力的擺了擺手,然後接過趙昆手中的碗,一飲而盡,隨即吐出口白氣,道︰「這他娘的比打仗還累!」
「說得你像打過仗似的」趙昆翻了個白眼,然後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笑著感慨道;「這段時間待在家里都快發霉了,能出一身汗,也挺不錯的!」
「你倒是待在家里,我可是每天都在訓練場練球」
「那你球練得咋樣了?」
一說到球,王離頓時來了精神,自信滿滿地道︰「不是我跟你吹,姜潮那小子的隊伍,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哦?」趙昆挑眉︰「這麼有自信?」
「有實力當然有自信!」
「那等會兒找姜潮打一場?」
「打就打,誰怕誰!」
王離自信滿滿的轉頭望向趙昆,忽然表情一僵,眼神古怪的道︰「你的臉」
「我的臉怎麼了?」
趙昆愣了下,旋即抬手擦了擦。
「噗——」
王離見趙昆將自己的臉擦了‘花貓臉’,不由噗嗤一笑,然後站起身朝眾人大笑道;「大家快來看公子昆的臉!哈哈哈!」
「」
趙昆聞言,額頭上瞬間掛滿黑線,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卻見王離伸手扣住自己的頭,轉向正在清理廢墟的村民和眾官吏。
村民們見到趙昆的樣子,哈哈大笑。
眾官吏卻嚇了一跳,想笑也不敢笑,連忙將頭別過去,當作什麼都沒看到。
畢竟趙昆再親民也是皇子,村民們無知,眾官吏卻不敢不顧皇子的威儀。
當然,趙昆也不在意這些,見自己的頭被王離扣住,直接伸手在他臉上胡亂涂抹,搞得他的臉比自己還髒!
「停停停別鬧了!」
王離被趙昆涂了一臉的灰,連忙後退幾步,想要和解。
但趙昆怎會輕易放過他,隨手就抓了一把燃盡的草灰,搓了搓,朝王離勾手道︰「過來!」
「別鬧了」
王離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嬉皮笑臉的又後退了幾步。
趙昆瞥了眼他身後的田埂,似笑非笑的道;「我數三聲,一!」
「23456789」
「二!」
趙昆一邊念,一邊大跨步。
王離表情訕訕,就是不向前。
「三!」
趙昆的「三」剛一出口,就猛地朝王離沖去,那張牙舞爪的樣子,嚇了一跳王離一跳,來不及遲疑,他趕忙往後退。
可剛退了幾步,腳下突然一口。
緊接著,一個菲爾普斯式後仰,直接掉到了田坑里。
「哈哈哈!」
趙昆朗聲一笑,然後沖到田坑邊,朝周圍的孩子大喊道;「快!快來跟我一起埋侯爺!」
說著,抓起地上的積雪,就朝坑里扔去。
這田坑是佃戶挖來蓄水灌溉的,雖然有一兩米深,但昨晚才下了雪,坑底已經布滿了積雪,因此也沒摔傷王離。
眼見趙昆要埋了自己,王離嚇了一跳,連忙求饒道︰「公子我錯了!饒了我吧!」
啪——
趙昆隨手扔出一塊雪球,然後挑眉道︰「你讓本公子怎麼饒了你?」
「公子有什麼條件,盡管說」
王離輕松躲過雪球,然後舌忝著臉抬頭道︰「只要我王離能做到的,決不食言」
「真的?」
「一言既出,什麼馬都難追」
「呵!」
趙昆「呵」了一聲,笑道︰「以後還敢不敢讓本公子出丑?」
「不敢了!」
王離果斷搖頭。
趙昆癟了癟嘴︰「那本公子讓你」
「公子!」
趙昆的話還沒說完,背後就傳來了姜潮的聲音,轉頭望去,卻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老吳?」
「老吳回來了?!」
趙昆揉了揉眼楮,以為自己眼花了,再定楮瞧去,發現果然是吳誠,頓時大喜︰「老吳——」
「喂!喂喂喂!我還在坑里呢!」
王離見趙昆說走就走,頓時急了。
但趙昆根本沒功夫搭理他,徑直朝吳誠跑去。
吳誠見到趙昆的剎那,鼻子一酸,想要出聲回應,卻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趙昆可以說是他看著長大的,在某種程度上,他已經將趙昆當作了自己的兒子。
這種離家歸來,見到兒子的感覺,難以言表。
似乎感受到吳誠的情緒變化,身後的兩位青年,對視一眼,然後伸手拍了拍吳誠的肩膀,寬慰他。
很快,趙昆就來到了吳誠身邊,然後一把抱住他;「老吳,你終于回來了!」
吳誠含笑著瞥了眼趙昆跑過的路,打趣道︰「幾月不見,公子似乎矯健了許多」
「啊?」
趙昆松開手,疑惑的望向吳誠︰「什麼意思?」
吳誠見趙昆掛著一對熊貓眼,差點笑出了聲,然後朝後努了努嘴︰「你自己看」
帶著古怪的目光,趙昆轉頭望去,卻見自己跑過的地方,到處都是木屑殘渣,坑坑窪窪,也覺得自己那麼快跑過來,的確讓人吃驚。
不過他沒打算告訴吳誠自己與王離隊伍進山訓練的事,于是咧嘴笑道;「僥幸而已,主要是老吳回來了,我高興!」
听到這話,吳誠心頭一暖,之前的種種猜測,頓時煙消雲散。
「公子怎麼想起來這鄉下村落了?」
吳誠定了定心神,好奇的問道。
趙昆笑著指了指遠處清理廢墟的眾人,道︰「昨夜天降大雪,壓塌了十幾舍房屋,我過來幫村民們解決生計,順便搭建新的房屋。」
「那你這臉」
「都怪王離那家伙,沒大沒小!」
趙昆尷尬的用袖口擦了擦臉,然後歪頭望向吳誠身後的兩名青年︰「他們是?」
吳誠「哦」了一聲,然後連忙讓出身形,指著那名身材高挑的青年道︰「他是阿信!」
「阿信?」
趙昆愣了下,有些好奇的道︰「你會唱五月天嗎?」
高挑青年︰「」
「哈哈,跟你開個玩笑!」趙昆笑著擺了擺手,然後又望向另一位俊美的青年︰「那他呢?」
「他是小陳。」
「小陳?」
趙昆歪頭,想了想,然後癟嘴道︰「你該不會是渣男吧?」
俊美青年︰「公子說話真風趣!」
「是嗎?我也覺得!」
趙昆笑了笑,然後抬頭望向吳誠;「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幸不辱命!」
吳誠笑著頷首。
「好!老吳果然沒讓我失望!」
趙昆拍手叫好,然後轉頭朝一旁的姜潮道︰「通知所有村民,今天本公子高興,請他們吃肉!」
秦朝百姓的生活,很苦。
比趙昆想象中的還苦。
除了高額的賦稅以外,還要服徭役。
按照正常的周期,秦朝百姓至少要服三十多年的徭役。
以前趙昆總吐槽秦朝缺乏娛樂活動,然而,不是秦朝沒有娛樂活動,而是除了貴族,秦朝的百姓根本不敢娛樂。
每日的生活,除了耕種,還是耕種。
哪有什麼娛樂。
就連吃口飽飯,都不容易。
現在听說趙昆要請全村吃肉,一個個開心得又唱又跳,比過年還開心。
趙昆和吳誠三人站在田埂上,看著火堆旁一張又一張笑臉,臉上也露出輕松的聲色,嘆道;「百姓們想要的,其實並不多。」
听到這話,吳誠心頭一動,總覺得趙昆跟以前不一樣了,于是遲疑的道︰「公子你還準備按原計劃行事嗎?」
「不了,我改變主意了!」
趙昆搖頭。
吳誠欣喜;「真的?公子終于想通了啊!」
「呵呵!」
趙昆笑了笑,旋即一臉玩味的望向吳誠︰「老吳,知道我最喜歡你什麼嗎?」
吳誠臉上的笑容一滯,下意識問︰「什麼?」
「天真!」
「這」
這叫什麼事兒啊!
自己一把年紀,居然被一小屁孩形容天真?
說實話,吳誠有些無語。
但是,趙昆很明顯不想跟他掰扯。
「好了,其他的事,先不談,馬上要殺豬了,咱們過去吧!」
說完,徑直朝火堆那邊走去。
留下吳誠三人,面面相覷
「吱∼,吱∼」
三頭肥壯的大黑豬,被村民們綁在地上,等待著宰殺。
也許是感受到生命即將走向終點,三頭大黑豬一個比一個叫得撕心裂肺。
其中一頭大黑豬,一邊慘叫一邊睜著眼楮掃視圍觀的村民,感慨著命運的不公,為什麼是人吃豬,不是豬吃人。
另一頭大黑豬抬首望天,期待著那位腳踩七色雲彩,身披金甲聖衣的蓋世英雄來拯救自己,只是英雄沒等到,卻等來了屠夫。
就在屠夫舉起屠刀的剎那,原本叫得最慘的第三頭豬,忽然不叫了。(我的豬生我做主!)
「嗯?」
屠夫眉頭一皺,呢喃道︰「怎麼還沒殺就死了一只?」
「算了,還是先宰這只死了的吧,不然等會肉不新鮮!」
「吱∼∼」不!
「慢——」
就在這時,忽然一個充滿正義感的聲音突然響起。
本來準備痛下殺手的屠夫,動作一滯,然後疑惑的望向聲音的來源,卻見趙昆捧著一個大盆,朝自己這邊走來。
這讓本已絕望的大黑豬,猛然爆發出一股豬心溫暖,傳說人類臨死前會吃斷頭飯,這人類應該是給自己送飯來了。
如此單純、善良的年輕人類,當真少見,瞧那渾身散發的聖潔光芒,一看就不凡,下輩子投胎不做豬了,做牛做馬也要報答他!
「公子,這邊污穢,別過來!」
屠夫也是千口村的村民,所以對趙昆非常恭敬,見趙昆走來,連忙阻止道;「您有什麼吩咐,直接說便是!」
趙昆「哦」了一聲,停下腳步,然後瞥了眼大黑豬,道︰「我就是看你準備直接放血,感覺有點浪費,所以拿個盆給你裝血!」
第一頭大黑豬︰「」愚蠢的人類!
第二頭大黑豬︰「」他不是我的英雄,是魔鬼!
第三頭大黑豬︰「」嗚嗚嗚,再也不來了!
三頭大黑豬,望著趙昆手中的盆子,滿是怨憤,但屠夫卻欣然一笑,因為血豆腐都是他們這種下賤屠夫吃的,想不到堂堂大秦皇子也懂。
盆子放好後,趙昆示意屠夫可以動手了。
本來姜潮想要去幫忙的,但趙昆示意他不要插手,因為殺豬是門技術活,不是什麼人都可以殺好豬的。
趙昆記得上輩子,每逢過年,村里都要殺豬,而那時候殺豬,也講究專業人辦專業事。
「吱∼」
大黑豬被抬上了石板,等待著屠夫手起刀落,撕心裂肺的慘叫聲,讓四周圍觀的村民,無比興奮,因為慘叫過後,就是滿足的快樂。
「噗——」
屠夫下手速度很快,一倒捅進豬脖子的大動脈上,原本慘叫的黑豬,頓時沒了聲,暗紅的鮮血咕嚕嚕的流到盆中,緊接著就是燒開水,燙豬毛,月兌豬毛。
一頓忙乎下來,原本黑乎乎的大肥豬,一眨眼就變成了白胖胖的美顏豬。
雖然殺豬的場面有些少兒不宜,但村里的孩童卻滿是期待,有的甚至都流出了口水。
看著一臉饞相的孩子,趙昆不得不佩服他們的口味獨特,畢竟對著生豬肉都能流口水,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此時的暮色已經漸漸降臨,村里的篝火也燃了起來,照得四周紅猩猩的一片。
「公子,今晚我們要在村里過夜嗎?」
吳誠走過來擔心的問道。
「嗯!」
「可是」
趙昆明白吳誠的擔心,于是擺了擺手︰「沒事的,我趙昆的命,沒那麼容易被人取走!」
「千口村的百姓,都很淳樸,我想跟他們多待一會兒,這可比皇宮有意思多了!」
「那陛下是否來頻陽了?」
趙昆︰「你走沒多久就來了!」
吳誠︰「那你們見過嗎?」
「我曾求見過他,被他避而不見了」
「這」
吳誠詫異︰「這怎麼可能!」
趙昆苦笑著搖了搖頭,感慨道︰「沒有什麼可能不可能的,我現在看開了,本來就沒什麼感情,見了還不如不見!」
「況且,又不是沒人對我好!」
吳誠心頭一動,神色復雜的望向趙昆,欲言又止。
趙昆看著他的模樣,不由有些好笑︰「別這麼看著我,雖然你對我很好,但我說的不是你!」
「呵,呵呵」
吳誠尷尬的笑了笑,然後好奇的道︰「那個人是姜潮嗎?」
「不是。」
「那是誰?」
「找機會我帶你見見他,就知道了!」
趙昆隨口一說,然後轉頭望向遠處的阿信和小陳,低聲道︰「他們兩個是什麼情況?」
吳誠抿了抿嘴道︰「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我路過的時候,覺得他們是可造之才,便順路帶了回來!」
「可造之才?」
趙昆眼楮微眯︰「雖然長得比一般人高大,但我怎麼沒看出他們有才?」
「公子若不信?可以試試。」
「如何試?」
吳誠︰「等會殺完豬,肯定要分肉,你可安排小陳去分肉,看看他的表現。」
「就這?」
趙昆有些不解。
吳誠笑著道︰「這一村少說也有幾百人,能分幾百人的肉,並不容易,而且村民們常年沒吃肉,若分得不均,肯定會生出禍端,所以,分肉看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听到這話,趙昆恍然大悟的點了點,笑贊道︰「看來老吳這趟差沒白出,漲了不少見識!」
吳誠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心說自己就是看上小陳分肉的本事,才帶回來的。
不過這話,他沒給趙昆說,而是轉移話題道︰「阿信這人雖然有些傲氣,但確實有本事,特別是軍事方面,可以好好培養!」
「哦?」趙昆挑了挑眉,頓時來了興趣;「想不到你出差一趟,收獲這麼大,居然連軍事人才都來回來了!」
吳誠︰「我也不知道公子以後的打算,萬一哪天老吳不在了,公子也能有人用不是嗎?」
「說什麼呢你!」
听到吳誠的話,趙昆頓時唬著臉道︰「你是本公子的人,怎麼可能不在!」
「呵呵,我也就隨口說說,公子勿惱!」
「隨口說也不信!」
「好吧好吧,我不說了不說了∼!」
眼見趙昆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吳誠連忙擺手,轉移話題道︰「阿信此人極為隱忍,懂得如何審時度勢,若公子要用他,切記真心對待!」
趙昆聞言,皺了皺眉︰「你說他會軍事?可曾見過他領兵打仗?」
「未曾!」
「那」
趙昆的話還沒問出口,卻听吳誠面色凝重的道︰「我們在回來的路上,曾遇到一波劫匪,當時我在客棧被人下了藥,多虧阿信組織人員反擊,才能得以月兌險!」
「他雖沒帶兵打仗過,但軍事才能不比任何人差。」
听到吳誠對那個阿信如此高的評價,趙昆不由愣了片刻,心說在秦朝末年,擁有絕對軍事才能的,除了韓信,誰還敢說不比任何人差?
可瞧那小子平平無奇,怎麼看也不像韓信啊!
如果叫阿信的都是韓信,那叫小陳的莫非還是陳平?
想到這,趙昆都覺得有些好笑,雖然他並不認為這兩人是韓信和陳平,但吳誠的面子,他還是要給的。
所以,猶豫了片刻,他便朝吳誠道︰「你知道我的皇子身份,只是個空殼,沒什麼作用,若他們真心想待在我這里,只能從護衛做起。」
「這個沒問題,我會跟他們說,去留也由他們自己決定!」
吳誠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而這時,豬已經殺好了。
三口大鍋架在火上,鍋里的水咕嚕咕嚕的冒著熱氣,清理過的內髒,被屠夫直接扔進了鍋里。
甚至一些比較隱私的部位,也被屠夫扔了進去。
本來趙昆還想跟吳誠交流幾句,但看到屠夫的操作,不由眼皮狂跳。
誠然,他是個好屠夫,但絕對不是個好廚子。
這特麼一鍋亂煮,還是人吃的嗎?
「喂!喂喂!都給我停下!」
趙昆眼見著屠夫還想扔豬大腸進去,連忙出聲阻止道。
屠夫一臉疑惑的看著趙昆,心說這公子怎麼這麼會來事兒呢?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趙昆就接過鐵鉤,將帶著一股豬屎味的大腸撈了出來,然後讓村里的婦人再清洗幾遍。
豬腸這東西,做好了就是美味,做差了就惡心人。
趙昆上輩子最喜歡吃肥腸粉,所以對肥腸也情有獨鐘,他可不希望肥腸被胡亂糟蹋了。
就如此,趙昆在全村人詫異的目光中,開始掌勺。
雖然他們都知道趙昆這個皇子很特別,但沒想到這麼特別。
「誰去拿點面粉過來!」
趙昆隨手接過姜潮遞來的粗布圍裙,然後朝村民喊道。
村民們面面相覷,皆搖頭表示沒有。
這時,里長伯蓀站了出來,道︰「公子,我家有半袋粗面粉,可以嗎?」
「可以!去拿來吧!」
趙昆小手一擺,然後又招呼姜潮把豬血端過來。
很快,里長伯蓀就拿來了半袋面粉。
趙昆也沒多問,直接拿起面粉撒在豬大腸上,看得眾村民一個個心疼的直抽抽,雖然公子心善人好,但這也太奢侈了吧!
居然拿面粉洗豬大腸。
不過,就算眾人再心疼面粉,也不敢阻止趙昆,所以趙昆就心安理得的開始洗豬大腸,然後灌血,做豬血腸,另外一部分則拿來爆炒。
村民們沒吃過炒菜,倒也可以給他們嘗嘗鮮。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趙昆一邊指揮,一邊下廚,臨近戌時才做好了全村的肉菜。
當然,菜的味道不用多說,一致好評,眨眼就被搶光了。
這讓趙昆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以自己的能力,讓每個人都感覺到幸福,真的很特別。
不過後來發現,其實村民們並不在乎菜的美味,而只在乎吃多吃少,又有些心酸。
就比如,一個三歲左右的孩童,抱著比自己大腿還粗的豬大骨,肯得滿嘴是油,也笑得露出了小女敕牙。
「老吳,我想為大秦做點什麼,可以嗎?」
趙昆掃了眼周圍笑顏正濃的百姓,轉頭望向身旁的吳誠。
吳誠啃了口豬蹄,笑了笑︰「你現在不已經在做了嗎?」
趙昆搖頭道︰「千口村只是大秦很不起眼的村落,距離千口村之外,還有許許多多的村落,他們別說吃肉,恐怕來肉湯都很少喝!」
「那公子想怎麼做?」
吳誠深深看了趙昆一眼,總覺得自家公子話里有話。
「我想改變大秦。」
這話是當初嬴政說的,趙昆把它拿出來,是想試探吳誠的態度。
若吳誠也有反心,他便準備跟吳誠和盤托出。
可吳誠並沒像他期待的那樣,只是很平淡的道︰「大秦是陛下的,與我們無關。」
「我們能做的,只能盡力而為,讓自己不留遺憾。」
趙昆︰「那老吳你有遺憾嗎?」
「我?」
吳誠愣了愣,旋即苦笑道;「我當然有遺憾,但過去的都讓他過去吧!」
「你跟我大哥說過同樣的話」
趙昆歪頭,有些古怪的道;「你們是不是有什麼瞞著我?」
吳誠聞言頓了頓,旋即干笑著擺了擺手︰「別胡思亂想,我怎麼可能有事瞞你」
說著,又想起什麼似的,打趣道︰「我父母不是還在你手里嗎?」
「呃」
趙昆語塞。
心說老吳這家伙,肯定不老實,找機會一定要好好敲打敲打。
「公子!」
這時,里長伯蓀滿面紅光的走了過來,朝趙昆拱手︰「公子大德,下官代千口村百姓感謝您!」
「呵呵,老里長不必客氣,就當我感謝千口村百姓的支持!」
趙昆站起來,虛扶伯蓀道︰「肉都分完了嗎?」
「分完了!」
伯蓀笑著點頭道︰「小陳這孩子分豬肉,分得好,分得太稱職了!」
「往年分祭肉,村里總是鬧矛盾,這次分豬肉,村民們都喜笑顏開,就沒見誰眼紅過!」
「哦?看來小陳的確有本事啊!」
趙昆說這話的時候,不由自主的望向吳誠,眼中滿是贊賞。
「小陳確實有本事,若不是知道他是公子的人,我都想舉薦他入士了!」
伯蓀笑著感慨了一句,然後又好奇的問︰「就是不知道為何不見小侯爺?莫非小侯爺已經回去了?」
「小侯爺?」趙昆一愣︰「誰啊?」
伯蓀︰「」
「糟了!」
還沒等伯蓀回話,趙昆突然想起來,王離那家伙還在田坑里,不由嚇了一跳,心說那小子該不會凍死了吧!
「姜娃兒!快,快點火把!咱們去救王離!」
「」
眾村民聞言,滿臉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