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山梨甫一上線,非但冷風暴立生感應,整個魔族皆生出異樣的情緒波動,仿佛氣機交感,又似靈魂海遭到觸踫,產生出或大或小的持續動蕩。
類似的感應廣泛發生在魔族群體中,上至橫渡位面進行時空探索的高階戰將,下至藏身魔帝宮繁衍生息的弱體魔蟲,甚至于魔界位面的魔族出生地,那些尚未匯合于魔帝宮的族裔同胞,無一遺漏,稱得上一網打盡。
身處各個位面的魔族,或若有所思,或震撼莫名,或心生畏怯的驚慌狀,卻只有冷風暴明確知悉野山梨上線的情形,而這股靈魂遭到觸踫的悸動感,卻是同步發生。
也正因為冷風暴具有普通玩家的思維方式,獨自一人探測時空位面軌跡的途中,未跟任何魔族接洽商談下,產生的心靈悸動,他在心下已然給自己作出了合理解釋,這僅由于他對野山梨深感顧忌,野山梨的上線才會令他心生觸動。
下一刻,冷風暴便揮手撕裂時空蟲洞,橫渡虛空,回轉到無盡海位面,遙遙觀照到野山梨當前的狀態,居然萎靡不堪之至,也難免啞然失笑。
這個人族玩家等級既低,戰斗力孱弱,居然身負重傷,且為不可治愈的負荷過重。冷風暴對魔道玩家的游戲生活,可不是一般的了解,他對隱者無蹤的狀況體察深刻,記憶更是完整傳承到如今,他也曾經是努力打磨角色,練到八十多級的盜賊玩家!
野山梨這種現象在玩家群體里斷定絕無僅有,就算魔道史上因緣際會,曾經發生過多次,出現類似情況的玩家,早就該刪號重練了,野山梨這個家伙居然負隅頑抗,抗爭的是來自于生態層面的重負,這分明不是練幾級或者掉幾級就能解月兌的重負,而是會跟隨玩家游戲生活始終的極端障礙。
除非野山梨已經找到逃月兌重負的策略,理所當然的,他肯定有手段可以解決這個問題,而他不刪號,原因就更多了。在冷風暴看來,姬青青是主因,靈魂契約的割斷,刪號是最佳途徑,無疑在野山梨看來,這是他最為難以接受的途徑。
當然這一切跟冷風暴沒什麼關系,更不可能巴巴找上門去,給野山梨獻計獻策,試圖將他從負重狀態下解月兌出來,他沒這個本事,就算有,他也不會這麼干。
野山梨這位昔日的刺客明星,看來是湮沒了,那也沒什麼不好的。冷風暴可沒耐心落井下石,天天圍追堵截,誓要把野山梨殺到零級什麼的,他沒這個時間,更不願意為此開罪姬青青。
如今無盡海位面的人、魔兩族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如果稱得上合作的話,抵御聖域陣營玩家、npc的肆虐屠殺之舉,也算合作良好。並且姬青青承諾過,魔族一脈的存亡,她不會于中推波助瀾,有本事就存活下來,沒本事的話,被崛起的人族大舉反攻入侵,那也是天道循環,命里原該有此一劫。
所謂天道,冷風暴約略判斷,大約就是指的超腦自然演化的過程。
于魔帝宮所在巨島數百里之外的小塊陸地上,冷風暴駐留片刻便待重新出發,卻收到了一段語音消息,來自于一名女玩家,此女嗓音尖銳,說話語聲卻刻意放得異常柔和,熟悉的記憶就此涌現。
就在幾乎同一時間,冷風暴忽然察覺周邊場景有異,波濤浪急的深海區域,在浪花的最高處,或者是更高的天穹開闊處,那雙記憶深處的通天之眼再次睜開,其廣袤的慈愛播灑下來,甚至令海水翻騰的巨浪都變得柔和起來。
冷風暴知道,那是他曾經的父親卓天宇,那是他與現實世界唯一接洽的窗口。
當初得知卓天宇的狀況,巨額家產被盤剝干淨,份屬縱橫財團的產業,更是被天使當鋪吃干抹淨,父親中風繼而老年痴呆,冷風暴曾委托火羽邪雲代為照料,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放在心上,父親飄渺的神識,許久以來都不曾察覺到,今天終于再次察知,不由欣喜若狂。
但這純由精神領域呈現的影跡,僅冷風暴一人得以察覺,他覺得那是通天巨眼,普灑在整個無盡海位面的慈愛之念,別人可絲毫不察,或許超腦能察覺到,那只有天知道了。沒錯,超腦正是這一方虛擬世界的天。
縱然冷風暴本人,嘗試了多種手段,也許由于內心已有定見,覺得位于天穹里的父親的眼神越加慈愛,越加充滿了憐憫和無法言喻的哀傷,他也無法跟父親達成意志、思想方面的溝通,更遑論語聲方面的對話了。
于是冷風暴整個身子標槍般飛越高空,直達穹頂,飄浮在雷罡層之間,激流般快速游動的細小電光繞身而過,似有神智般躲著他遠近飄離,對他這具四聖武者的神軀自然絲毫無傷。
他對著猶如臆想中的父親說話,卻似自言自語,自說自話,時而安詳悄語,面色柔和,時而言辭激越,語意鏗鏘,悉數曾經若有不甘的成長歲月,描述如今在魔道世界首屈一指的輝煌,于將來的宏圖大業亦不無展望,尤其提到最多的,卻是愛飛兒這個至愛的魔族女子,如果父親真的化為慈愛的通天巨眼,自然會為此欣慰。
而冷風暴斷定,父親的意識波段,是真實存在于這方世界的。
卓天宇能听到他的說話!
愛飛兒美麗動人,溫順體貼,嬌痴而柔媚,直爽而大度,具有一切生靈的最佳質素,她是世間所有最美好女子的結合體,冷風暴認為,愛飛兒是自己的最終歸宿,就算為了她不至于神魂俱滅,魔族也必須傳承下去,這不是利欲燻心的野望,這是誓死捍衛的決心。
冷風暴理所當然地認為,父親一定會心懷寬慰繼而祝福他,因為他如今活得安適而舒暢,是人類生涯里畢生追逐卻難尋獲的幸福,而未來的生態無須更加幸福,只要將眼下的幸福時光延續下去,只要能活下去,在他于願已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