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華山位于咸陽以南。
山上有宮殿林立,依山勢而建,奇峰秀水環繞在周邊。
此時在山巔的一座涼亭內,平原君趙勝負手而立,衣袍獵獵。他身畔的古鐘,在夜色下發出微弱的銅綠色光暈。
他身後只有府內門客楊集隨行︰「君上覺得那秦王會前來赴約?」
「我在秦地隱忍數月,做了什麼他豈會不考慮?」
趙勝目光放遠︰「他若不來,我引動數月以來的布置,屆時就由不得他不來了。」
夜色下,群星閃爍,大地浩遠,咸陽的方向氣運奔騰如長河流淌。
就在這時,遠處出現一點微光,恍如踏月而行。
那是一個人影,似緩實快,幻滅間即來到了翠華山。
那人影一身黑袍,氣息凜然,除了面容略顯陰厲威嚴,眉高鼻挺,器宇軒昂,是個英偉俊逸的青年。
「秦王!」
趙勝雙眼熠熠,仔細打量,似乎在確定面前是不是真的趙淮中,旋即吁了一口氣道︰「你孤身前來,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趙淮中的聲音略有些沙啞,直白道︰
「你費盡心思,不就是想讓我單獨來與你相見嗎?我孤身過來豈不正如你心意?」
「沒錯,我謀劃許久,正是為了在此刻與你一見!」趙勝淡淡道。
趙淮中忽然笑道︰「其實你謀劃的再久,也不會有什麼用處。
你到底想干什麼,趕緊說,再多的廢話,最終還不是要靠力量定勝負。」
趙勝看了眼咸陽方向︰「也好。」
他忽然間揮手,身畔那口古鐘亮起繁復的篆體咒文,周邊的虛空也出現變化,陣紋流轉。
光曦閃爍間,將趙勝自身和楊集,乃至趙淮中都籠罩其中,驀然從翠華山頂消失。
趙淮中在整個過程中神色淡定,並未抗拒那古鐘牽引的陣紋光芒及身。
幾人消失後,乾坤倒轉。
等重新凝定身形,感覺到腳踏實地時,趙淮中打量了一眼周邊,心下了然,趙勝利用提前做好的布置,再次挪移空間,目的是打亂他身在咸陽附近,隨時能得到大秦群臣支持的優勢。
這里是秦趙交界的北部邊境,地勢開闊,位于曠野之中,倒是很適合交手。
————
玉城。
青鱗妖王在妖陣被白藥催動陣圖絞碎,籠罩全城的霧氣散逸後,露出身形,遂被白藥所發現。
那空中的陣圖殺氣彌漫,光芒垂落,凌空一絞。
下方,青鱗妖王顯化出來的巨蛇,鱗片離體如盾牌旋動,護持在身側。
嚓!
蛇鱗被陣圖的光芒絞的粉碎,一聲輕響,青鱗妖王蛇頭落地,鮮血飛濺。
不過白藥連續催動陣圖,十丈法身上的龜裂痕跡迅速增多,連眉心處也出現了裂痕。
此時,那陣圖上浮現的影像越來越清晰,倒映虛空,仿佛真有數十萬人的一座古戰場,在夜空中廝殺。
一股殺機凝如實質,從陣圖上沖出,連夜空中的星辰似乎都在搖曳,被殺氣所撼動。
張頌駭然道︰「這陣圖顯化的交鋒場景,數十萬人廝殺,是當年秦人殺我趙軍的長平之戰……我知道了,這陣圖是白起用當年長平一役,坑殺我大趙四十萬精銳的兵魂所祭煉……」
此言一出,人人震驚。
若真如張頌所說,陣圖凝聚了四十萬兵魂,那就怪不得殺氣沖霄,無人可擋。
武安君白起,其凶厲冷酷程度,簡直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還有妖族,出來!」
白藥的十丈法身眉目闔動,光焰如火,看向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有另一道妖氣騰空,竟還有一個妖王藏在暗處。
一座邊城,藏著兩名妖王,可見妖族所圖甚大,但一切都被夜御府的突襲,被白藥祭出的陣圖所摧毀。
鏘!
陣圖上浮現的戰場,數十萬兵魂同時舉起長戈,兵器震鳴,一道殺氣再次從圖中卷出。
那遠處出現的妖王,正往城外快速移動,被陣圖的殺氣及身,頓時一聲慘叫,頭顱離體。
其死後,體內溢出微光,卻是個鈴鐺模樣的器物,正是作為妖陣陣眼的上古妖器,被白藥一把抓入手中。
同一刻,白藥的法身徹底崩潰。
他的本尊從空中跌落,連眉心處也隱然出現一道裂痕,全身的毛孔都在往外滲血。
那陣圖傷人傷己,反噬力量讓白藥自己也受到重創。
此時陣圖失去他的力量推動,驟然縮小成一縷微光,重新隱入他眉心消失。
玉城內外,不論敵我,皆是松了口氣,感覺就像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利刃被挪開,死里逃生。
戰斗並未結束。
兩千大秦秘文精銳,仍在和妖族以及平原君麾下門客交鋒。
嗤!
張頌被牧千水和紀乾的劍氣破防,身軀攔腰斷成了兩截。
————
秦趙兩國邊界。
眼見將趙淮中挪移到了這里,趙勝臉上露出一種勝券在握的淡定。
「你似乎還有話要說。」
趙淮中不耐道︰「我來替你說好了,你謀的是大秦和我身上的氣運。
只是後來的變化和你的預想完全不同,這幾年,我每突破一次,你的謀劃就被削弱一分,曾經拿走我(前身)的東西,冥冥中,又慢慢的都還了回來。
所以你越來越著急,不斷的暗中布置,想弄清楚到底是哪出了問題,以便于補救。
直到現在,不惜潛入秦地,也要逼我出來,你怕的是我繼續提升,屆時你連算計我的資格也不會再有。」
居然全對!
趙勝下意識的眯起眼楮,來掩飾心下激蕩的情緒。
趙淮中說的,差不多就是他這幾年的心路歷程,分毫不差。
「你和妖族勾結是為什麼?
我起初以為你很可能是被妖族佔了軀殼,只是個被控制的傀儡。
然而今晚見到你才知道並不是,你並未被妖族控制迷惑,所以你才顯得尤為可恨,生而為人,卻與妖勾結合作,反過來謀害同類!」趙淮中沉聲道。
趙勝默然不語,臉上露出不屑之色。
倒是他身邊的楊集徐徐道︰「妖族又如何,我們不過是借妖族之力以行事,妖族也不過是君上手中的兵戈罷了。
只要能成事,誰會在乎我們用過什麼手段?」
就在這時,趙勝緩緩扭頭往東方看去,輕喝道︰「來了!」
那個方向的黑暗中,有一道氣息正在快速逼近。
那是一件黑色的盔甲,破空飛來,最終落在趙勝身前,與他相合。
這甲冑,正是在燕地玉城,釋放黑氣,殺戮數萬人以祭煉提升其威力的那副盔甲。玄鳥破空前往玉城時,這盔甲則被趙勝召喚,亦是隔空而來。
趙勝沒急于動手,就是在等這件盔甲。
他的氣息和盔甲相合,驟然暴漲,瞬息間便沖開了原有壁壘,也就是聖人境初階,邁入了和趙淮中等同的聖人二境,具備了先天聖人的力量。
原來趙勝借助妖族布置妖陣,殺掉玉城數萬人,是為了提升這盔甲的威力,用來抵消和我的力量差距,順便還可以削弱燕人…趙淮中暗忖。
「這件商王甲,終于被我祭煉修復,恢復了全部威力!」
趙勝深吸了一口氣,盔甲加身,讓他生出掌控一切的強大自信。
下一刻,他突然動作,一閃便出現在趙淮中面前,探手往其眉心點去。
嚓!
趙淮中的身體變化,體型增長,變得高大魁梧。
其兩側肩上,腋下,分別探出兩對兒手臂,和原本的手臂相合,居然變成了左右各三,一共六條手臂,猙獰無比。
他的臉龐兩側,也多出兩張面孔,一個威嚴,一個憤怒。
三頭六臂,是仙台柱上所傳承的戰斗法身之一。
趙勝隱藏在盔甲下的面龐微變,趙淮中的這種變化並非法相之術。
而既然不是法相,人是不可能顯化六臂三面這種模樣的︰「你不是趙淮中?!」
趙淮中狂喝道︰「仙台托天術!」
剎那間,他的身體再次增高,有如遠古巨人,柱地擎天,一股強大到極點的波動從他身上涌出,趙勝發出的攻擊,被他順手撥開。
趙淮中一步跨出,翻手抽向平原君趙勝!
轟~當!
鐘聲作響。
然而聲音剛剛傳出,古鐘便被一只大手抓住,發力收緊。
喀嚓!
那鐘體表面紋路浮現,劇烈顫動。
趙淮中的另一只拳頭,重錘般砸在鐘壁上,其余五條手臂瞬息間打出上百道拳影,倏又交織成一拳,攻向趙勝。
一側的楊集大喝道︰「秦王殘暴,當死于今晚!」
虛空中有縱橫術的力量發生作用,一股氣息浮現,往趙淮中壓來。
卻見趙淮中反手一拳,拳柱月兌手,聖人之力彌漫。楊集慘叫一聲,胸腔在拳柱沖擊下砰然炸開。
「一個聖法境也敢對我動手,找死。」趙淮中冷喝道。
就在這時,他三幅面孔中的一副,眼瞳開闔,看向遠處︰「妖族,出來。」
那遠處妖氣彌漫,接連出現數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