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雲夢城黑漆漆一片,連月光都透不過那遮天蔽日的雲霧。
月亮和星星什麼樣,這里的人早已忘記,只存在于傳說和想象。
被黑暗蓋住的街道寂靜,忽然亮起兩團火焰,搖曳著,移動著。
那是兩位打更人,一老一少,在城里巡邏,敲鑼報時。
他們專注著火焰眼前,心中默算著時間。
「小子,听好,為人虔誠,定會得神恩寵,這是真理,但是也要懂得變通,盡快的讓神看到你的虔誠,那要有一個處處看到虔誠的心。」模樣干瘦的老頭,拿著火把向一個12歲大小的小孩教育道︰
「增加信徒,積極朝拜,消滅異端,打倒異類,至于是非對錯,神自會評判,亦會原諒我們的過激,因為我們為神的心意是真實的,因為我們是虔誠的,虔誠難道還會有錯嗎?」
「是,師父。」
「哎呀,什麼東西絆了我一下?」忽然,小打更人趔趄了一下。
「是個人。」老打更人火把下移,說道。
火焰照出一蜷縮的人影,被髒兮兮的破爛粗布和散亂的頭發蓋著,一動不動像個石頭。
「還是個乞丐。」老打更人說,渾濁的眼楮毫無波瀾,眼里映照的火焰像是在冰塊里艱難晃動。
「原來是個乞丐啊。」小打更人一臉鄙夷的踢了踢乞丐,感覺像踢在了石頭上︰
「死了?」
「我的東神啊,真是可憐,願她能回到天上之神的擁抱,希望現在像她一樣的所有人都能回到天上,投個好胎。」
「哈哈,師父,乞丐都回天上了,城市就沒有寄生蟲污染,大家都會幸福啦吧?」小打更人笑嘻嘻的說道。
「是啊,我們幸福的機會來了,她會讓我們幸福。」老打更人露出一絲笑容。
「師父,她都死了,死人有什麼用啊?」小打更人一臉疑惑。
「死人有時比活人管用,我們為神清理他的居所,以仁愛埋葬死者,神為我們的辛勞虔誠而感動,多麼美好∼這是個機會。」老打更人一邊在乞丐身上模索,一邊說道。
「我明白了,這里可是神之居所,怎能讓骯髒下賤的乞丐死在這里影響市容,把她丟出城外!」小打更人為自己的聰明感到開心。
「我們如此為神著想,神會獎勵我們的。」
「師父英明!」小打更人眼中閃過狂熱,就像火把在燃燒。
「死了也不留下什麼好東西給後代,真是晦氣。」老打更人收回了手,眼中顯示過一絲嫌棄。
「畢竟是乞丐嘛,而且還是個女的。」
兩人一邊聊著天,一邊拖著乞丐向城外走去,在城門口,聲淚俱下地描述了一遍他們將要行的善舉,士兵感動的放了行。
他們並沒走多遠,他們的目光看向一旁的草叢。
「一,二,三!」使勁一甩,尸體被扔進草叢。
「走,去邀功。」老打更人拍了拍手,轉身。
「不,是去向神傾訴。」小打更人微笑著。
老打更人笑了,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他很欣慰小打更人的活學活用。
「看來你已經學會一些虔誠了。」
……
第二天,當凱因回到雲夢城時,林祥兒已經死了——尸體像垃圾似的被隨意丟在城外草叢中——不知是在今天,還是在昨天被撞到時就死了。
凱因不敢去看林祥兒,他心中悲痛,後悔,當時應該帶林祥兒一起走的。
他扶起林祥兒,看到她的手臂上用血寫著︰
幽暗至深……
血字並不完整,扭扭曲曲,斷斷續續,但那文字卻是傳能著一種驚人信息——
「地獄……」
凱因瞳孔猛縮,心中一震,回想之前的種種,他沒想到林姑娘說的地獄就是他找的地獄!
這首詩曾幫助凱因,他知道它對地獄很重要。
這絕對不是巧合,這首鮮有人知的地獄之詩怎麼會出現在林祥兒身上?
那是不是說明在雲夢澤明顯活躍的地獄痕跡,還是說有人知道地獄詳細情況並傳播,或者說林祥兒的滅門慘案有幕後黑手,與地獄聯系?
全身血液抽干成干尸,血族……?
回想之前從曹無傷得到的情報,凱因思索著。
問題是她怎麼會知道這首詩歌,是誰告訴她的?
可憐的人兒啊,你的命運本不應該這樣……
看著林祥兒毫無血色的臉龐,凱因的心中沉重。
凱因將林祥兒抱了起來。
她冰冷僵硬,身上瘦得仿佛只有骨頭,沒有一點肉,抱在懷里像在抱一捆柴,可想而知她這幾個月如何饑寒交迫。
他挖了一個坑,埋掉了林祥兒,並立碑。
他看向雲夢城,他忽然發現這座神明城市變得神秘起來,那浮動的霧氣仿佛有意遮蓋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