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黑梟般的軍人出現後,餐廳內有說有笑的氣氛立刻降至冰點,客人們紛紛閉嘴,女僕們也立刻低頭,不敢與這群人對視。
這種感覺讓西子月想到小時候看過的諜戰劇,特務頭子帶隊沖進革命者藏身的酒館,也是這麼一副陣仗, 氣氛緊張到背景音樂都能變形。
西子月也將呼吸壓得很低。
單從這群人的黃金童純度來看,他們的血統不低。
她如果不小心,很容易暴露。
「三天兩頭就往我店里頭跑,這麼妨礙人家做生意不太合適吧,馬迪亞斯先生?」耶夢加得提著翩然的禮裙從二樓悠然而下,高跟鞋在大理石的台階上敲出動听的聲音。
不愧是頭頂老板娘光環的女人,她出場的其實震住了這群虎背熊腰的男人,所有客人都以尊敬的目光望著她。
「下午好,美麗的夏米爾夫人, 最近過得還好嗎?我上個月送給您的鮮花,它們有被好好呵護起來嗎?」警衛們自動分開,隊長模樣的男人從中走出,極富磁性的聲音從開口起就牢牢抓住旁人的注意力。
這是一個令人過目不忘的男人,外表冷峻,身材高挑,鉛灰色的發絲整齊梳向腦後,露出睥睨高傲的利眼。
他的眼中,同樣燃燒著望而生畏的黃金色,血統純度明顯比他身後的屬下更高。
夏米爾夫人?
不太清楚在,應該是耶夢加得現在這個身份的名字。
「說吧,又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沒記錯的話,我可是尊紀守法。按時交稅的好公民,偶爾還發點女僕打折卷, 回饋社會。」耶夢加得一個轉身,從容坐在一旁的沙發上, 朝這位俊朗的隊長吹出幾口挑釁的煙圈。
喂!女僕打折卷是什麼鬼東西!
「抱歉在這個時候打擾您的正常營業, 但是你也知道,市長選舉馬上就要到了,城市最近的治安很成問題,尤其是幾天前有人報桉,目擊到有不明人士在這附近一代活動。」馬迪亞斯隊長露出迷人又危險的笑意,「尤其當我一想到您的店就開在這條街上,就更加坐立難安,每分每秒都想著守護您當然還有您手下那些如珍珠寶石般可愛的女孩們。」
耶夢加得無奈嘆氣︰「謝謝您的好意,不過正如你所見,本店至今風平浪靜,所以請回吧,你這麼頻繁地來拜訪一位老公剛去世不久的寡婦家里,怎麼想都不太成體統吧?」
寡婦?
合著你的角色是未亡人啊!這世界觀也太豐富了吧!
「真是,看樣子的確是我太操之過急了,在您徹底撫平對亡夫的傷痛之前,我只需扮演一個默默的撐傘人,在暗中守護您才對。」馬迪亞斯自嘲一笑, 嘴角依舊帶著十二分的自信弧度。
簡單在店內巡視幾圈後, 他便重新將軍帽戴上,轉身走出店外, 成群的軍人都緊跟他的步伐。
西子月和耶夢加得雙雙松開一口氣,看樣子這群不速之客的拜訪到這里就結束了。
「對了,夏米爾夫人,最近你店里的頭牌員工,蘿絲小姐,好像一直沒來工作吧?」正要邁出店門時,馬迪亞斯突然開口,語調低冷幾分。
西子月的神經重新繃緊。
她雖然不知道蘿絲小姐是哪位,但起碼知道頭牌員工大概指的就是自己。
「是啊,幾天前發燒生病了,但最近有所好轉,預計明晚就能重新回到工作崗位。」耶夢加得不動聲色。
「幾天前啊,我想不會剛好是不明人士消息傳出來那段時間吧?」馬迪亞斯重新走入店中,露出偵探捕捉到蛛絲馬跡的表情。
「巧合而已,現在她正在自己的房間睡覺,要去看看她嗎?」耶夢加得說,「但只準在門外觀望。」
「沒問題,女孩子的閨房不能隨意進入,這是紳士應有的禮節。」馬迪亞斯整理著領口,笑意充滿侵略性,「為我帶路吧。」
西子月立刻輕手輕腳回到床上,將被子蓋好,裝出一副病號的樣子。
腳步聲逐漸在走門口的走廊上逼近,耶夢加得的貴婦鞋,馬迪亞斯的高筒軍靴。
之前西子月趴過的門縫,它的另一側,出現了一只流動著赤金色的眼楮,窺探著躺在床上的那個女孩。
壓迫力。
西子月的腎上腺素正在急劇分泌,心跳加快,冷汗直冒。
門外的那個男人,正用審視獵物的恐怖目光注視著她。
走廊上,馬迪亞斯的身後,夏綠蒂和零雙雙捏緊了手中的掃帚尾部,一旦有風吹草動,她們就立刻化身成戰斗女僕。
「如何,我們蘿絲小姐的睡容令你滿意嗎?」耶夢加得說。
「不愧是蘿絲小姐,即便睡著了,也依舊讓人著迷,希望她能盡快好起來。」馬迪亞斯從門縫前起身,將一只鮮女敕的玫瑰變魔術般從上衣口袋里取出。
「這是給您的禮物,夏米爾夫人。」他瀟灑又自信的微笑,順嘴在玫瑰水上留下一個飛吻。
路過櫃台時,他將這支玫瑰插進桌面上的小水瓶中,一舉一動都透露著法式風情的浪漫。
「再會了,夏米爾夫人,希望下次見面時,你能對我更加敞開心扉!
確認警衛們走遠後——
嘩啦啦的沖水聲響起。
玫瑰就成功與下水道融為一體。
「好了,之前我們說到哪里了?」耶夢加得重新坐到西子月面前的小板凳上,拍拍雙手的灰,彷佛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那個就這麼把人家的心意沖進馬桶里真的好嗎?」西子月汗顏。
「哈?那種二逼貨色也配向我禮物?真以為誰都有統戰價值,值得我惠?」耶夢加得立刻掛上一副不屑的嘴臉,狠狠朝垃圾桶嘬長一口,畫風頓時從富家未亡人下跌到被丑男搭訕後的女高中生。
「那個二逼男人,到底是什麼人?」西子月心有余季地撫模胸口,回想被他注視的感受。
在側寫的能力下,她對目光向來敏感,二逼隊長的目光雖然不至于讓她恐懼,但至少壓力十足,不亞于次代種級的龍威。
「如你所見,這群警衛是這個世界的秩序維護者,他們每個人的血統都相當高,不亞于執行部中的精銳,而他們那個隊長,馬迪亞斯,如果換算到現實世界,基本等同于一條次代種。」耶夢加得面色棘手。
「听上去不難對付。」西子月說。
耶夢加得咧嘴一笑︰「知道你厲害,憑一己之力就能將息戒干掉,但現在的情況特殊,要是能動手,我早就動了,根本不用你出手。」
「什麼意思?」西子月疑惑。
「因為戒律。」
「序列號106的言靈•戒律?」
「就是那個,這個世界有著超乎常理的戒律效果,鎮壓著領域內的一切龍族血統。」耶夢加得試著活動手腕,像是在試探自身力量。
「和這里的戒律效果一比,卡塞爾冰窖最深處的整個增幅戒律的煉金矩陣只能算是兒童玩具,在這里連我都只能發揮極其有限的力量,搞不好也只是A級混血種的程度。」耶夢加得說。
「大概等于一愷吧。」她補充道。
等等!一愷是什麼東西!難道是把愷撒當成戰力最基本單位嗎?這你讓人家情何以堪?那楚子航又該怎麼計算?
「你和莉莉絲同樣都是四大君主,她的戒律對你有這麼強的效果?」西子月好奇。
「如果是在正常情況下當然不會有,但還是那句話,這里是莉莉絲的繭內,這里的每一寸都由她的精神構成,好比小說家在自己的故事中隨意制定規則理論而言,在這個世界,她能將所掌握的一切言靈推演到黑王級程度。」
「黑王級」听到這個尊稱,西子月又想起在冰海教堂里還沒來得及仔細思考的一些事了,盡管那些事她也不願意多想。
「但戒律這個言靈對領域內往往一視同仁,我們在遭受戒律,敵方也在遭受戒律,包括警衛隊,如果真要動起手來,他們頂多只佔人數優勢而已。」耶夢加得強調。
確實,在大規模超級戒律的壓制下,連君主級龍王都被壓制到只有A級混血種強度,那次代種級就更不用說了。
好比被莉莉絲拖入夢境刺殺中的那一次,雙方基本等同于麻瓜,最終還是有槍的一方獲勝。
忽然,西子月想到了什麼。
那個夢境會不會就是當前這個世界?
同樣的中世紀風格,同樣的蒸汽設備,同樣的港口城市。
沒錯,這的確是個港口城市,雖然它時值冬季,還下著小雪,但西子月能夠感受到它的海水氣息,說明它是座臨海城市。
意外發現。
雖然不知道這個意外發現有什麼用,但她總覺得會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比如魔女。
她會再次出現嗎?
只要在這個世界再擊殺她一次,就能真正將她殺死嗎?
「對了,也正是因為戒律效果,那個小啞巴姑娘才能突然開口說話。」耶夢加得突然說,「原本以她那樣危險的血統,隨便發出一個音節都有可能演變成言靈災難,但在這里,她不僅能隨意開口說話,連唱歌都沒問題。」
西子月的表情有些恍然,心中泛起莫名的欣慰。
「這樣啊,那挺好的。」西子月不自覺微笑。
起碼對于繪梨衣來說,北極這地方,並沒有白來。
這不僅是繪梨衣的收獲,也讓西子月覺得當初帶她來北極的選擇並沒錯。
「好了,基本說明差不多到此為止,下午要開始工作了,給你點時間思考一下,再順便試一試工作制服,看看合不合身。」耶夢加得將牆上的女僕裝摘下來,扔到西子月這里。
看著這件過分可愛的女僕裝,西子月依舊頭痛,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這條龍的奸計,目的是讓她從高潔傲岸的人類之星墮落成龍王的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