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子月扣下了扳機。
橘紅的火花旋轉著在槍口張開,猶如盛放的紅蓮,子彈含在了紅蓮的花蕊里。
第一槍洞穿了魔鬼的胸口,他的身體被打成了黑灰相間的塵埃,靈魂般灰飛煙滅。
第二槍則打在了魔鬼的眉心,整個側寫開始崩塌,大地刮起了席卷一切的風暴,魔鬼的殘軀在風中不斷消散。
緩緩消散的過程中,魔鬼居然還能開口說話︰「青銅的山峰會融化,大海沸騰,大地翻出它的脊骨,最後是風暴摧毀一切。」
西子月認真地傾听著,眼瞳中的黃金不滅。
魔鬼像是在說一則預言,他的表情居然是微笑。
「岩漿已經冷卻了,大地也停止了震顫,接下來是海嘯與颶風,務必做好戰爭準備。」
魔鬼打了個響指。
西子月猛然睜開了眼楮!
依舊是晚上,依舊是教堂前,格蕾爾正站在她身邊。
側寫的世界崩塌,西子月回到了現實。
後知後覺的驚悚感襲遍了她的全身,讓她出了一身冷汗,像是從噩夢中醒來。
好消息是噩夢中的她英勇無比,提著PPK兩槍打爆了魔鬼的狗頭,簡直帥得恨不得嫁給自己。
比起拉風無比的自己,西子月更在意這次側寫的超大信息量。
干爆了前兩任校園巨頭的路明非,再次出現的魔鬼,奇怪的預言。
以及促使路明非開槍的原因那個穿著作戰服的女孩倒下了,她給了路明非極大的刺激,她究竟是誰?
等等!話說為什麼自己能靠一把戰術短刀和一把PPK干爆側寫世界中的魔鬼?
西子月陡然間意識到了最後這個嚴肅的問題。
相較之下,前面的問題,都不叫問題!
西子月扭過頭來,發現格蕾爾正一臉惶恐地看著她,手機都嚇得掉到了地上。
西子月解釋道︰「不要在意,我的側寫本質是上代入和表演,我剛才之所以揮刀開槍,是因為在側寫世界里看到了奇怪的東西。」
想來自己剛才又揮刀又開槍的舉動在格蕾爾看來應該是中邪了。
格蕾爾呆愣愣地搖了搖頭︰「不,我不是說這個,而是那邊。」
格蕾爾將手指伸向了前方,示意西子月看過去。
這回輪到西子月呆愣住了。
前不久還在教堂與停車場之間的空地上激情對砍的兩位校園大姐頭,此刻紛紛倒在了血泊之中,一動不動。
打在她們身上的並非是具有實際殺傷力的黃銅彈頭,而是弗里嘉子彈,也就是說這倆人現在只是昏迷過去了。
西子月自己都沒注意到,她依舊保持著開槍的姿勢,槍口還冒著熱氣。
場面一度很安靜,又很尷尬。
西子月的表情變得難看了起來,還有點無辜,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是我干的?」
「還還真就是你干的,我剛才正忙著拍攝素材的時候,忽然听到旁邊傳來兩聲槍響,這倆妞兒就應聲倒地了我轉過頭來,發現你的黃金瞳已經點亮了,表情猙獰又帥氣。」格蕾爾迅速鎮定了下來。
西子月模了模自己的臉頰。
「沒事,現在已經不猙獰了,黃金瞳也熄滅了。」
「那現在的情況到底是?」西子月看看不遠處倒下的二人,又看看安靜的四周,眼楮眨巴眨巴了起來。
「恭喜你,成為了自由一日的獲勝者。」格蕾爾用愛莫能助的語氣道賀
校園的廣播里想起了鏗鏘的進行曲,這是自由一日最終結果塵埃落定的信號。
大批的醫務人員從建築里蜂擁了出來,尋找「尸體」,給他們注射藥劑,將其喚醒。
整座校園一下子變得熱鬧了起來。
西子月靠坐在了噴泉的台階上,雙手拱著腦袋,像是一尊思考的雕像,和當時路明非的位置動作一模一樣。
榮耀來得太突然,入校的短短兩小時之內,她就干掉了本校的兩大女王,成功登上了第一的王座,感覺已經可以直接稱帝了,簡稱女帝。
那倆發子彈,本來是用來打爆魔鬼狗頭的,但沒想到居然順手也把夏綠蒂和零干掉了。
按理來說,即便這倆姑娘忙著對砍,也不會放松對周圍的警惕,西子月也沒有隱藏自己氣息的本事,相反在開槍的一刻,她的殺氣暴漲了數十倍。
西子月之所以能精準命中這倆人,是因為又有一個新的言靈在西子月身上奏效了。
序列號100,言靈•聖裁。
在那本《言靈學Ⅰ》上,序列號剛好排到100,聖裁是這本書上的最後一個言靈。
為了弄清這個看上去非常厲害的言靈,西子月還特意給伊麗莎白打了電話,得到了對方的短信解釋。
聖裁效果︰攻擊必中,不過只適用于遠距離武器,比如弓箭,比如子彈,還比如長矛。
到了100這個級別,言靈已經不能用科學來解釋了,只能用玄學來解釋。
加持了聖裁的子彈,能百分之百命中釋放者想要命中的人,只要對方在攻擊範圍之內,就算隔著屏障也能繞開。
如果釋放者只是不小心擦槍走火將子彈射出,子彈則會像擁有自我生命力一樣,撲向它「視野」中的目標簡稱誰在槍口前,誰倒霉。
如果將98的幸運比作命運之盾,那麼100的聖裁則是命運之矛,偏偏這把矛能擊穿盾,所以聖裁的序列號高于幸運。
【罪人的名字被釘在十字架上,永遠逃不過神聖的裁決】——偉大的煉金導師尼古拉斯.弗拉梅爾曾如是形容這個言靈。
路明非,他當時就是用這個言靈干掉了校園兩巨頭。
西子月也用側寫得到了它。
聖裁的效果在她身上停留了僅僅兩秒鐘,也正是靠這兩秒鐘的時間,西子月完成了壯舉。
這一切像是某種宿命輪回,路明非這個人顯得越來越神秘懸疑。
當然,這也有可能是卡塞爾的隱藏校園傳統,但凡新人在自由一日那天入學,校內兩大哥或兩大姐必將成為新人的墊腳石。
格蕾爾將一杯熱水遞給了西子月,西子月現在看起來不像勝者,倒像是受了驚的人質,需要裹一層毯子在身上取暖。
「謝謝。」西子月下意識回應。
「抬起頭來挺胸做人吧,這波你成功裝到了,校園明星的位置正等著你。」格蕾爾笑著說。
「我說了,那是側寫的無意識動作。」
「雖然我信,可你該怎麼解釋給大家听呢?我側寫時不小心看到了魔鬼,我生氣地把它的狗頭打爆了,但也不小心順帶把零主席和夏會長放倒了,為此我願意交出桂冠,讓她們倆個再打一場?」
格蕾爾說完聳了聳肩,還翻了翻眼白。
西子月已經告訴了格蕾爾魔鬼的事,她介乎于信與不信之間。
「雖然知道這不是你的本意,但我還是想說這才是裝逼的正確姿勢!什麼開著直升機從天而降那都弱爆了,只能算是廉價且自卑的爽感,真正的裝逼高手都是在不經意之間完成裝逼,事後還嘆氣再三表示,老夫呸,老娘根本不想這樣,是你們硬要送人頭的。」格蕾爾忽然惟妙惟肖地模仿裝逼高手了起來,看樣子洛朗家族的女性人均都是戲劇演員。
西子月依舊用殘念的表情看著對方。
「其實只是想讓你開個心。」格蕾爾回歸了正常的笑意,七分女管家,三分女流氓。
戰場逐漸打掃完畢,尸體們一一復活,醒來第一件事就是關心到底哪邊贏了。
但結果,他們發現倆位統帥居然雙雙倒地。
「誰干的!站出來!絕對是有人放黑槍了。」
西子月縮緊了肩膀和腿,低頭喝茶。
學生們正激昂憤慨時,一個高挑筆挺的人影正從英靈殿的台階里走出,身後跟著其他教職人員。
「昂熱校長!」有學生喊道。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指向了那個筆挺的人影,他像是一面旗幟,無論旗幟飄揚在哪里,學生們就心向著哪里。
英倫紳士模樣的老人走進了路燈的光中,他穿著白色的條紋襯衫搭配灰褐色馬甲背心,一只鮮女敕的玫瑰插在了他的胸口雖然他很老了,但他身上的年輕氣質絲毫不亞于這株新生的花。
「晚上好呀,同學們,很高興你們沒有像去年那樣,帶著AK47沖入我的辦公室,可另一方面,我又有些落空,無法參與進你們的游戲。」昂熱環視四周,蘇灰色的眸子里寫滿了和藹與智慧。
「校長,有人暗算了我們。」有學生上前說道。
「根據校規,任何學生都能參與自由一日,只要這個人不觸犯規定,在校史上的確有人通過伏擊的方式獲得了自由一日的桂冠,不過那都是好幾十年前的事了,那時還沒有形成如今兩大社團對峙的局面,而是多個社團混戰,這也給了不屬于任何一方勢力的自由人奪冠機會。」昂熱認真地直視著這位同學的眼楮。
「你現在如何認為呢?歐里科?」昂熱準確地報出了這位同學的名字。
歐里科一愣,校內同學這麼多,自己也只是C級,沒想到校長能準確把自己的名字和臉對上號。
校長的意思很明確了,從來沒有自由人不能參與活動的規則,只是學生們忘記了這件事。
很快,學生們的憤慨平息了,而是轉變為了好奇,他們想看看到底是哪個神人,能夠同時干掉獅心會會長和學生會主席,想來定是深藏不露之輩。
「下面就由我來宣布今年自由一日的獲勝者,不屬于任何一方陣營的自由人西子月同學,掌聲歡迎。」昂熱提高了音量。
用于在夜間舉辦自由一日的聚光燈都調動了起來,紛紛指向了噴泉的台階上。
全世界的鏡頭都給到了西子月身上。
「嗯?」西子月抬起了頭,發現光好刺眼。
看著西子月,大家都愣住了。
她這雙手捧著茶杯小口泯茶的姿勢,像是松鼠坐在自己的尾巴上,抱著松果吧唧吧唧地在啃。
所有人都傻眼了,西子月也跟著傻眼,雙方目瞪口呆。
就這?
就這玩意把咱們學校的兩位大姐頭都放倒了?
所有人都懷疑世界觀的戰力體系是不是崩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