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淵古城,皇城後花園內。
距離涼王府一役已經過去四個月,此時正值春日盎然的時節,特別是後花園內,紅的、綠的、粉的、白的色彩交相呼應,千萬朵花苞似是被春風吻醒,爭香斗艷的唱著自然的曲。
此時,園內一位年逾古稀的白衣老者坐在棋盤前,正在微笑的打量著面前舉棋不定的少女,見她遲遲拿不定象棋子該下在哪里,便指了指棋盤一處道。
「你最應該將棋子放在此處。」
「可是如果將棋子放在此處,那我的馬就要沒了啊!」
「呵呵筱雪啊,你要明白一個道理,有些事情不破不立,破而後立,你要是因為舍不得而忽略了整場戰局,那你最終勢必會將老將丟掉,弄得滿盤皆輸,到時候你若是回頭看,便會發現一兵一卒對整場戰爭而言,都不過是你掌中的兵刃而已。」
「你真正應該在意的是戰爭能否能贏,能夠將敵人盡數誅殺,殺得對方再也沒有反抗之心。」
「而不是考慮你掌中的兵刃,是否會出現缺口。」
「可是我手里最具有威脅性的棋子沒了,那我還怎麼戰勝您啊?」
「呵呵想要戰勝孤,其實有千萬種方法,但如果實在現實中,你也要明白你帳下對敵人最有威脅的棋子,對你也同樣有著威脅。」
「如此何不借助敵人的雙手,除掉自己的威脅,然後掩蓋自己的真實目的,將死對方呢?」
白衣老者坐在棋盤前,看著少女若有所思的模樣,忍不住捋著胡須笑道,似乎從少女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童年的影子。
可是,當少女落下棋子時,白衣老者卻還是愣在了棋盤前。
「你知道自己保護了馬,也同樣會喪失掉最佳的攻擊機會嗎?」
「我知道呀可是,我在有余力的情況下,直接舍棄了自己的棋子,那要是想戰勝皇爺爺,那恐怕要耗費更多的心思了。」
少女毫無避諱的說出了自己心中所想,本以為面前的皇爺爺會訓斥自己,可誰料他竟然欣慰的點了點頭。
似乎,這個結果對他而言,雖然出乎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
「你呀還是太單純了」
白衣老者嘆了口氣,只用了短短三步便吃掉了少女的「將」,顯然這麼快會敗下陣,也是少女始料未及的。
「嗯論棋術,我的確不如皇爺爺,可是我盡可能的保住了棋子啊!」
「哼!你的將都死了,保住棋子有什麼用!」
「可是兵都死了,我將留著有什麼用啊?」
「臭丫頭,你敢跟皇爺爺頂罪!」白衣老者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許是喊得聲音太響,嚇得不遠處的李公公連忙小跑來,撫順了老者的氣息。
「朝露郡主啊您應該好好听話,陛下可是有心栽培您,不是將你留在身邊斗氣的!~」
「哦」少女一副委屈的模樣,始終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錯,但是也不敢說出口,只能從棋盤上拿走了那顆「馬」塞到束腰內,朝著二人攤開了手掌。
「瞧它沒了!」
「唉臭丫頭,你趕緊滾出御花園,孤今日不想看到你!」
白衣老者氣得吹胡子瞪眼,嚇得少女連忙鞠了鞠躬,旋即便溜出來御花園。
只剩下李公公繼續安撫著老者的情緒,察覺到時間適當,才湊到跟前道︰「陛下,您也不用跟朝露郡主慪氣,她雖然天資聰慧,但是骨子里卻稚氣未消,給她講那些用兵之道,她能夠老實的坐在棋盤前,便算是謝天謝地了,以奴才之見,還是要從長計議啊!~」
「唉孤何嘗不想從長計議,可惜留給孤的時間不多了」
「陛下!您可是萬歲啊!怎麼能說自己時間不多了呢?」
李公公惶恐的跪在地上,似是想勸聖皇收回金口,不要再說這些喪氣話。
「呵呵孤的身體是什麼狀況,孤自己清楚。」
「更何況大夏帝國六百余年,叫萬歲的人很多,但你見過有誰比孤活得還長?」
「所以說啊孤能夠活到今日,已經是上天贈予的福氣了,如今孤唯一放不下的,還是那個孩子啊」
「陛下求您別再說這些喪氣話了,再說了听聞不久前,禮部尚書尋找到了一位良方,若是陛下能夠服下,能夠延壽數十年呢!」
「因此陛下無需妄自菲薄,更何況大夏帝國離不開陛下啊!~」
白衣老者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李公公,看著他那副哀傷的模樣,並沒有感動,反倒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面容。
「沒誰敢說一個國家離不開誰,說到底還是應該說,有些人離不開誰罷了。」
「比如孤要是駕崩了,你該何去何從啊?」
「啟稟陛下老奴這輩子只會伺候您一位主子,若是若是當真那樣,老奴願身披鎧甲,手持銀刀,用銅汁灌頂,擺在陵墓中,守候陛下與帝國千秋萬代!」
李公公話落,朝著白衣老者便猛地磕了三個響頭,卻不料老者只是捋著胡須笑了笑。
「你來看這盤棋,臭丫頭可否能贏?」
老者忽然轉移話題,可算是讓李公公松了口氣,躬身湊到棋盤旁,雙目看到棋盤的布局,一雙眼楮閃爍兩下,便朝著老者謙聲道。
「陛下老奴資質愚鈍,看這棋盤應該是陛下佔盡上風才對。」
「哦?是嗎?」
老者伸手捏著少女的棋子,直接兩步便將死了自己的「帥」,隨即扭頭打量著李公公問道。
「現在呢?」
「陛下只能說朝露郡主太年輕了,她沒有陛下那種遠見!~」
「呵呵遠見?只是你們都看孤是聖皇罷了」
話到此處,還不等李公公做反應,便忽然瞧見御花園外跑來一名護衛,直接跪在院門外。
此時李公公才松了口氣,上前打听了護衛傳遞的消息,隨即才扭頭朝著老者輕聲笑道。
「陛下經過涼王府一役,三位疆王都回到帝都了,明日早朝都準備匯報戰果呢!~」
听到三位疆王凱旋而歸,按理說老者應該高興才對,畢竟涼王府一滅,大夏帝國將會有七成的財政回到帝都內,由此來鞏固皇權。
可恰恰相反,老者听到李公公的言辭,卻是長長的嘆了口氣。
「時間還是太快了,終有一日要走到這一步了嗎?」
「你們都下去吧,今日孤想休息了。」
李公公見狀,自然是不敢留在老者身旁的,連忙逃出御花園後,才拍著胸脯吐了口氣,余光瞥見一旁發呆的護衛,用力敲了下他的腦袋。
「看什麼看!」
「爺爺您可是陛邊的紅人,您怕什麼啊?」侍衛揉著腦袋,略有些詫異的問道。
「嘖小崽子,雜家告訴你,伴君如伴虎啊!」
「方才陛下問話,若是雜家說錯半句,那腦袋可就要掛在城門上了!」
「什麼叫有些人離不開誰啊?什麼叫能不能贏啊?什麼叫不敢贏啊!」
「哎呀這是話里話外點雜家啊讓雜家說話小心點,不要摻和朝露郡主的事情」
護衛完全看不透這些東西,只能歪著腦袋琢磨其中的含義,卻不料一個疏忽,又被李公公砸了腦袋。
「爺爺,您為啥還砸我啊?」
「甭廢話禮部尚書說的東西弄到手了嗎?」
「听說快了,他們現在正在逼迫那個家伙交出寶貝呢」
「那好我告訴你,一定要確保事情做的周全,不能隨意透露消息!」
「我告訴你啊這東西不只是給陛下續命用的,也是給雜家續命用的,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