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將這家客棧說的這麼牛氣,卻只見這會兒那胖掌櫃在他們身邊忙前忙後,不停的端茶遞水,只差要鞍前馬後,這不僅讓大家感到詫異,就連豆豆都覺得難以置信。
她來過這客棧幾次,雖說這里的待客態度不錯,但還沒見到掌櫃的對誰這樣,甚至她前面來的那幾次,連掌櫃的面都沒見著。
掌櫃洪文親自領著幾人去了三樓甲字號上房安排住下。
兩間上房毗鄰左右,洪文在將幾人領到房間後,只是笑的跟彌勒佛一樣,說幾位客官有什麼需要可以吩咐小二一聲,然後便轉身下樓而去。
豆豆站在這間布置能夠稱得上奢華的上房中,看著擺設架上琳瑯滿目的古玩字畫,彩石玉器,以及門口那張一看就極有來頭的水墨山水畫屏風,嘴里嘖嘖贊嘆不已。
她走到靠窗的那張花梨木椅子前坐下,然後看向幾人說道︰「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個掌櫃和這家店有些奇怪?」
童博走到西牆前,抬頭看著牆上的篆文題字,嘴上說道︰「沒什麼奇怪的啊,掌櫃的不是說了嗎,我們恰好趕上他們店慶,這才能以平日里末等房的價格住上上房。」
豆豆連連搖頭︰「不對,就是不對,從剛才就不對,如果說雲朋居店慶,還是這麼便宜的價格,它該是人滿為患才是,可是你瞅瞅,這里哪像是有幾個住客。」
童戰正站在門口,听到這話,他伸出腦袋往外瞅了瞅,然後說道︰「好像還真是。」
豆豆忽而眼神犀利的看向正跟隱修探討圖上姿勢的洛棠,喝問道︰「說,那掌櫃的是不是認識你,從開始我就覺得,他在說話時,總是有意無意去看你。」
洛棠指著自己,笑出聲來︰「我?我要是認識這樣的有錢人,能為了幾根烤地瓜和那老伯講半天價?」
豆豆仔細想想,覺得好像是這個理兒,但是好像理又不太夠,總之就是覺得有些怪,哪里不對勁,但具體是什麼,她又想不出來。
隱修匆忙將圖收入懷里,擺手道︰「不可能,不可能,洛小子自從三年前無意闖入水月洞天,就一直跟在我老夫身邊,他要是有這樣的朋友,早該想著出去才是,可他卻一直死皮賴臉的賴在那里。」
頓了頓,隱修接著又道︰「這還不是最主要的,主要是他這幾年過來,吃每頓飯,都跟餓了三年似的,能是認識這等有錢人的人?」
洛棠汗顏道︰「隱修,你能不能只說前半段,老喜歡揭人老底做什麼?」
隱修略微有些不好意思道︰「年齡大了,老是忘,下回注意,下回注意。」
洛棠轉頭看著豆豆,提醒道︰「豆豆,你不是說要回去看看雲姐和珠兒回來沒有,還在這里耽擱?」
豆豆「蹭」的一下站起︰「對啊,差點忘了正事,我要回去看看雲姐她們回來沒有。」
說著,她就火急火燎的往外跑,跑到門口之時,她又猛然頓住腳步,回頭說道︰「你們先在這里歇息一天,我明天再過來找你們,到時再領你們去御劍山莊查探童心的下落。」
幾人紛紛點頭。
洛棠和隱修一個房間,童博和童戰一個房間,這是之前就商量好的。
回到房間後,洛棠站在窗前擺弄了一會兒那盆放在窗台上的劍蘭,隨後與正在研究一副法陣地理勘輿的隱修說︰「我去下面轉轉,看看有沒有合胃口的吃食,買些回來。」
隱修頭也不回地擺手道︰「去吧,去吧,回來的時候給老夫也帶些。」
洛棠下樓後,徑直走向後巷。
那條人流相對稀少的巷子里,掌櫃洪文侯在一輛馬車旁,像是在等著什麼人。
洛棠走近後,笑著打趣道︰「洪文,你再這麼吃下去,恐怕連走路都得八人抬,看看你的眼楮,還能聚光嗎?」
洪文畢恭畢敬對洪文行了一禮,隨之一臉諂媚道︰「老爺,你也知道洪文我,就好吃這一口,如果沒了好東西吃,那還不如殺了我。」
「老什麼老爺,不是和你說過嗎,你跟我是股份制,我是大股東,可真正的老板是你。」洛棠佯怒道。
洪文倔強搖頭︰「老爺說的我不懂,洪文只知道,老爺才是雲朋居的幕後老板。當年若不是老爺,恐怕洪文如今已經被……」
洛棠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說道︰「我當年之所以願意把那麼大筆銀子投在你身上,自然是看中了你的潛力,否則你當我是傻缺,拿錢出來打水漂?幸好,你也不負我所望,短短幾年走下來,就有了如今這般成績。」
「跟老爺比起來,只能算是小巫見大巫。」洪文嘿嘿道。
洛棠淡淡道︰「走吧,咱倆就沒必要站在這邊商業互吹了。」
「老爺上車,今天由洪文親自來當這個馬夫。」洪文拿起馬鞭,自告奮勇道。
洛棠搖頭,半開玩笑道︰「我怕那馬車經不起咱倆的重量,還是走走吧。」
洪文听到老爺這番話,也不以為意,干脆利落的放下馬鞭,兩人並肩向西走去。
路上,洪文說道︰「這次見到老爺,發覺老爺變了許多,變得開朗,有人情味兒。」
「那是好事壞事?」洛棠問道。
洪文答︰「在洪文看來,當然是好事。」
洛棠道︰「好事就行。」
洪文看著洛棠這一刻的笑臉,臉上出現了片刻的恍惚。
其實直到此刻,他都依然無法將眼前這個男人的身影,和當年那個高高坐在馬背上,身穿貂裘,戴氈帽,好似在冷眼旁觀這個世道的翩翩公子重疊在一起。
當年的老爺,年輕、神秘、強大、財力雄厚,高高在上,洪文想要靠近,卻始終不敢,只能維持心中的那份敬畏、感激和佩服,遠遠跟在他的身後。
十年後,盡管老爺還是那般年輕、神秘和強大,但是不再是難以靠近,因為有了人情味兒,所以讓洪文覺得像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想什麼呢?談談雲朋居的近況。」洛棠見洪文有些走神,于是說道。
洪文回神,說道︰「根據老爺連鎖客棧理念的概述,我一直在往前實施和推進。如今雲朋居在本朝已經擁有六千四百二十六家客棧,覆蓋八十二州,六百余郡,兩千余城鎮,幾乎每個地方都有一家,打出了老爺所說的知名品牌。」
說到這里,他頓了一下,接著又道︰「不過目前發展受到了阻滯,我們安排入京稷八重鎮的幾名去買鋪開客棧的掌櫃,在那里都踫了壁。」
「其實也算不上踫壁,就是當地那些名門望族,以及達官顯貴,處處針對他們。這麼做為什麼,明眼人誰瞧不出來?無非就是想要伸手分一杯羹,卻又想無本之利。有些人吃相委婉一些,會讓地方青壯暗示孝敬,吃相難看的,干脆直接上門硬要。」
洛棠道︰「那就先緩一緩,不急于向京稷之地發展,免得引起朝廷的注意,以為我們有謀反之心,給當成逆賊剿殺了。」
洪文不屑道︰「就算謀反又咋地,以老爺背後所擁有的力量,想要割地為王,還不是輕而易舉。」
洛棠氣笑了,他道︰「反什麼反,當謀反是切大白菜呢?沒看到老百姓才過幾年安穩日子。洪文,你說這話誅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