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仇視?
老實說,這應該不是第一次有人如此詢問左郁。而在他心里,也曾無數次檢討一般地詢問自己。可惜最後的答案,是沒有答案。
不可否認,將左郁這種仇視的態度引發出來,應該就是漢克斯一家的遭遇。不過左郁十分清楚,在還沒有覺醒之前,或者說幾乎已經淡忘大半的自己的童年生活里,這種仇恨便已經深藏心底,而出于生存的一貫本能,地位以及實力都幾乎沒有的他,一直沒有表現出來而已。
或許,也只有一種解釋可以讓左郁在自己心底釋然。那就是,人活一世,總得有著屬于自己的底線,總得有著自己堅持的一些東西。就算是出于完全的逆反心理或者是天生地對于大勢力的「仇富」心理,在左郁的印象中,也算十分自然。
人無完人,而左郁也從來沒有認為,自己是個事事都要有所規範的人。
其實在這個世界上,神殿的所作所為已經幾乎赤果地展現于世人面前。就連薩德這樣的絕對可算做核心的存在,都能坦然承認一些無法回避的事實便可見一斑。可是事實是,這個世界的話語權完全決定于實力,拳頭大,一些必要的遮掩也似乎可以完全拋棄。
「沒有理由。」考慮再三,左郁也實在想不到那種見到神殿字眼便想咬牙切齒的感覺到底因何而發。至于所謂的打抱不平其實根本就是不著邊際,他不是救世主,就算有著救世主的實力,也不會硬著臉皮充濫好人。
琳點頭︰「有些仇恨,是埋在心底的。那家伙,一定和神殿之間有著極其深重的仇恨,才會一直潛藏于神殿內部。不過,雖然贊賞他這種精神,但我討厭他。」
左郁睜開眼,偏頭看著似乎回歸一本正經狀的琳︰「為什麼討厭?」
印象之中,琳和薩德之間應該並沒有什麼沖突,甚至沒有過一次直面的交流。而且打心底,拋開薩德神殿成員的身份,他還是有些欣賞這個有著一臉和煦微笑的男人。其實有一點他沒有說,在這幾年的修煉中,培養自己的處事以及外在性格方面,除開影響最深的副會長大人,他還有些模仿薩德的意思。
就像薩德的那句話,如果除開一些身份上的原因,他們之間還應該可以成為朋友。
「沒有理由。」琳有些沒好氣回答,微微癟嘴的同時,還狠狠瞪了左郁一眼。
左郁苦笑,他是遲鈍,可一些事情也得有些誘因才是,不是麼?
※※※※※※※※※※※
一番休息,在接受了大多隊員不願繼續做無謂的戰斗之後,左郁也決定暫時走向「正途」,隨著一直等待著自己的神秘寶石的指引,直直向前。
不過在心底,他還是對隊伍如此急著行動有著些許的擔心。不說徹底熟悉這個完全陌生的黑暗世界,單單是了解,相信隊伍里的大多數人,也根本談不上。
獵人出生的他,雖然對危險還沒有達到傳說中的憑借感覺發現,但差距也不是太遠。尤其是在數次大小的突破,又開啟了精神感知以後,這種感覺也時不時會出現一些,而經過左郁數次的試探,至少到目前還沒有發現那種感覺有太大差異的時候。
而作為一個有名無實的臨時隊長,左郁當然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發出太多的聲音。這樣的環境,連習慣了惡劣條件的他都時常感到那種黑暗帶來的壓力而感覺壓抑,就別說一些天賦雖好,但基本都在絕對安全的情形下修煉提高的部分隊員了。而整支隊伍里,除了一個自己身邊的琳,最多再加上一個大有好感的賈斯蒂奇,他根本用不著向任何人負責。
這就是現實,左郁也是一個自私的人。
…………
隊伍開拔,神秘寶石也繼續在半空中盡情展示著它的迷人風采。無視引力的緩慢旋轉,尤其是它一直都揮發著仿佛永遠也不會枯竭的淡淡紫光,都帶給人一種高深莫測,甚至飄然天外的感覺。若不是它的移動軌跡一直和左郁保持著同步,想必在場的很多人,都有將之據為己有的念頭。
依舊是攻守兼備的陣型,只是隊伍再也不曾理會一路上越聚越多的尖頭小家伙,直直跟著神秘寶石的指引前進。由于寶石牽系的原因,左郁也暫時卸下了斥候的任務,由一名一直沉默不語,拿琳學自于左郁的話,就是完全裝酷的一位年輕刺客代勞。
其實進行到現在,隊伍也根本沒有遇到一點危險的存在。也就是這里壓抑的氣氛以及身處未知之地的概念,才讓這些都能算是精英的戰職者沒有任何懈怠或者大意的表現。不過在趕路之余,防守責任並不大的幾位法系職業,也是有了一些似乎是放松精神,活躍氣氛的閑談。
既然是閑談,當然不可避免地牽扯到這次任務里,隊伍中重要存在之一,臨時隊長左郁。左郁是大度的,至少在已經共同相處的這些日子里很能給人這樣一種感覺。在這個時候,夾雜在隊伍之中,一直沉默著趕路的他,也並沒有出言摻合,當然,更沒有阻止的意思。
「頭。」那位標新立異的以召喚骷髏法師為主線的死靈法師,遵循著頭領里奇的稱呼向著左郁微笑招呼道︰「這麼叫你,還真有些不太習慣。能不能給兄弟們講講,你過去的光輝事跡?」
既然是閑談,在隊伍相對處于安全的時間段,左郁也斷然不會有拒絕的理由。其實現在他對拉近和這些隊員距離的熱衷已經大不如前,因為隱隱的失望。
笑容是必須的,左郁還得盡量表現出足夠的興趣︰「玩笑了,你們看我可能還有那些所謂的光輝事跡麼?以前,可一直在生死之間掙扎來著。」
這是左郁的實話,不過很顯然,已經談出些興致的幾名隊員,不可能就這麼輕易地放過左郁。
「頭啊,你老就別藏著掖著了。」這一次,是另外一位幾乎是里奇影子一般存在的,同樣走冰系一路的法師出聲。一開口,左郁才發現這個在以前介紹都是由里奇代勞的,據說是有些靦腆的小伙子,果然是絕對稚女敕的一個聲音。
尤其,是他故意做作的學習老人家的口吻,更是平添了幾分讓人發笑的味道。
「我覺醒的時候,都比你現在大多了。」左郁則完全是一副長輩的口吻,特意板著臉說道。不過在話聲過後,也是不由自主的微笑。
「輝煌事跡沒有,糗事倒是不少。」一邊跟隨著隊伍不算快的行動步伐,左郁帶著點回憶的味道淡淡開口︰「想听麼?」
「想。」
幾乎是異口同聲的回答,讓外圍的一些主責防御的隊員也不免轉頭觀望。
看著這些雖然等級遠遠高于自己,但大多年齡都要比自己小或者就在伯仲之間的年輕面孔,左郁的興致也被稍稍勾起。記憶之中,他就根本沒有過能稱之為舒適的童年,不過這也並不能代表,時刻想要成熟的他,沒有一顆年輕的心。
「在沒覺醒以前,我是靠打獵生活的。」左郁也沒想到,自己的所謂糗事竟然引起了這麼多人的好奇,現在似乎不講點出來也不太可能了︰「而在冀望城靠近死亡之地的那些區域,活躍的最多便是那些有著腐爛氣味的腐狼。熟悉那些家伙的兄弟們估計也知道,它們……」
左郁的講述並沒有精彩之處,不過顯然也吸引了大多隊員的目光。只是,才講了一個開頭,左郁便驀然終止。
一眾隊員疑惑無比,四處一看,除了那些幾乎已經帶來些許視覺疲勞的大群尖頭小家伙,四周根本就不曾出現另外類型的怪物。
「停下。全防御陣型!」
左郁卻是沒有做絲毫解釋,直接開口下達了命令。在這一刻,他的臨時隊長的頭餃也起到了明顯的作用。就單單是他先前超出在場任何人的感知能力,一眾隊員尤其是其中的幾個老成穩重者,也不可能輕易地忽視。
事實上,左郁就從來不會有無的放失的舉動。
很快,眾人便發現了現在所處的環境,較之剛才有了很大的不同。雖然依舊沒有看到有任何身影進入隊伍的照亮範圍,但從那些一直尾隨,現在已經在剎那間蹤跡全無的尖頭小家伙們身上,也大致能夠感覺到一些什麼。
危險,從左郁嚴峻的表情,包括薩德在內的多數隊員,已經讀出了這個明顯的信號。
「你別去。」
緊急構築防御圈的時候,左郁一把拽住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琳,在有些嘈雜的情形下用只有兩人能夠听清的聲音低聲道︰「跟在我身邊,一旦形式不對,立即跟著我跑。」
說著,左郁已經卸下先前因為擔任斥候任務時和琳交換的暗金靴子遞給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的琳︰「千萬別逞強。」
琳低頭接過,沉默著換下靴子。明亮的照亮範圍之中,左郁卻也沒有發現琳眼角明顯閃現的喜意。
戰斗,在見到進入照亮範圍內的身影之後,卻未能在第一時間打響。
那是什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