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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舞台中心沒有龍套

黑尾睜開雙眼。

那只火紅色的小鳥正立在良守的書桌上,腦袋埋在翅膀下睡得很沉。

貓又終究也是貓,骨子里的夜行性讓他們很難完全和主人們一樣在夜里完全以睡眠度過。

一般來說,黑尾晚上也會醒,他會稍微喝點水,然後在院子里轉兩圈,玩弄一下草叢里的蚱蜢或者停在院子里樹上吸食樹汁的獨角仙之類的小東西。

和往常一樣走到院子里。

抬起頭看著天上皎潔的圓月。

黑尾卻漸漸失去了平時玩鬧得心思。

它和良守的關系,或者說田邊家三只貓又和主人的關系,都很特殊。

在大多數陰陽師從貓舍里領養後都會將貓又簽訂契約變成式神不同。

因為田邊家的傳承里並沒有相關的內容,所以,煙花和衛門真正只是被當做寵物領回家的。

可是不論如何,貓又終究是壽命遠超人類的妖怪,而與之相對的代價,就是它們的自主修行速度,是遠遠比不上人類這種天子聰穎卻又「短命」的種族的。

沒有任何契約的幫助,它們自然也不能像式神一樣享受主人實力提升帶來的好處,就好像現在,良守的實力已經有些讓人看不清了,但黑尾卻還和此前一樣停留在E級小妖怪的狀態。

在他還是一只小貓的時候,就知道煙花和衛門為了能夠跟上主人的進度付出了多少,但是他終究沒有自己父母那種韌性,再加上……

和曾經的田邊家相比,毫無疑問在失去了一家之主後的這些年里家里的生活變得困難了不少,曾經經常能夠得到的妖怪肉類食補終究是變成了專門的貓糧。

黑尾其實並不在意這些,或者說他以為自己並不在乎。

每天窩在沙發里,和一家人一起看看電視,享受撫模,或者說,他一直以來都以為自己很樂意接受一個寵物的身份。

可是……

當良守越走越遠……

不論是澪還是晴子,其實對良守變化的感受都不如他來得清晰。

得益于朝夕相處以及妖怪特殊的感官能力……

黑尾越來越清晰地從良守身上感覺到了一種,恐怖的感覺。

良守還是良守,他的實力並沒有變強多少。

但是,黑尾卻在他身上感覺到了一種,自己完全不知道是什麼,但是本能里甚至連抵抗都升不起的畏懼。

如果用什麼詞語來形容,黑尾覺得這就是蛻變。

就好像良守是一個繭,有什麼黑尾根本看不清也不能理解的東西,正在從里面孕育。

而這正是當他看到那只名為「陵光」的小鳥後,變得如此煩躁的原因。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

那個繭,破了。

而僅僅是從繭里流露出的一丁點,他完全不能明白的東西,居然令他第一次生出了一種相形見絀的愧疚。

黑尾相當煩躁,他一躍而起跳上院牆。

或許出去走走對自己的心情有好處。

他知道自己肯定不會被拋棄,如果真的幫不上忙,也會留在家里作為寵物,不能陪著良守,還有世界……

可是,他居然生平第一次有了後悔的感覺。

即便是知道在沒有外力輔助的情況下,自己再怎麼努力,都不可能跟得上人類的修行速度,更不談良守這種從沒發生過的事情。

但是,難道真的就甘心在家做一只寵物嗎?

黑尾看著月光。

在貓又中,有和陰陽師一樣從大唐傳來的秘聞。

據說大唐的妖怪,有一種在月光下修行的特殊法門。

月亮對妖怪有好處這一點毋庸置疑。

不論是貓又還是化貓,都會在月光下變得興奮舒暢,也因此,有些放縱肆意的化貓,會集群在月光下狂舞歡慶。

其他種類的妖怪,也多多少少都有感覺月光的特殊。

可是,真正掌握了那法門的妖怪,可能除了本身就和大唐有些淵源的狐狸外,也就只有那些自己悟出法門的大妖怪了。

黑尾甩了甩頭,這些都太遠了,和自己沒什麼關系。

他忽然醒悟過來。

自己已經不知不覺間走出了好遠,四周看過去,這是一片陌生的街道,這里的街道布置仿佛回到了平安時代一般。

當然了,他並不會迷路,只不過離家太遠終究不是什麼好事。

在牆上轉了個身,他正準備往回走。

忽然,在街道的另一邊,一只體型遠比自己要小得多看起來似乎還沒斷女乃的黑貓正趴在牆壁上,歪著頭打量著自己。

作為一只貓又,即使是掩飾身份以一只黑貓活動時,只要他沒有主動釋放出善意,源自本能的恐懼也會讓所有的普通貓避開自己,更別說像這樣直勾勾地打量著自己了。

「這不對勁!」黑尾心中警惕大作。

即使不論他怎麼觀察,對面那都是一只普通的小貓,可是黑尾絕對不會相信這樣一只普通的小貓能夠如此無視自己的妖氣。

「快逃!」黑尾轉身就跑。

可是,他卻忽然發現,來時的路消失了。

除了自己腳下的建築,周圍只剩下一片漆黑混沌。

「沙門,你在干什麼?」輕柔的男聲從那邊的牆下響起。

黑尾把自己盡可能的縮成一團,往陰影里躲過去。

一只手不知何時抓住了自己的後脖頸,黑尾被人提了起來。

「咦?」在黑尾絕望的心情中,對方發出了奇怪的聲音,「這不是田邊君的那只貓嗎?」

「誒?」黑尾仿佛絕處逢生,這人認識良守?

他轉動眼珠看過去,只見一個穿著的黑色水干中年男人伸出右手提著自己,他又看向那只小小的黑貓︰「是你把它叫過來的嗎?」

「沒有。」那只小黑貓開口了,他的聲音並不蒼老,卻有種莫名的滄桑感。

「可是,我從他身上感覺到了你的血脈啊。」男人把黑尾翻過來看了看,「嗯,雖然很淡薄了,看起來你這些年過得還不錯的樣子嘛。」

「賀茂家開了貓舍,最初的那一代就是我的後代,這個小家伙大概是不知道多少代之後繁衍出來的吧,畢竟嚴格來說,現在被陰陽師們領養的貓又多多少少都有些我的血脈。」那只小黑貓開口說道,他的話把黑尾嚇了一跳,這算是什麼?這只貓自稱是自己祖宗?

「這樣啊……」男人把黑尾放到地上,還伸手模了模他背上的毛,「那你也算是開枝散葉了。」

說完,他又看向黑尾︰「可是,你沒有叫他的話,他是怎麼來的?」

「我……我無意間闖進來的……」黑尾想開口卻不敢,他老老實實地趴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不知道。」那只小黑貓說道,「正常開啟的入口在祠堂里,像他這樣,肯定不可能突破賀茂家的結界。」

「但是這里畢竟還是藏在影子里的神域。」男人伸手托著下巴,「其他地方也未必不能……」

「你是不是太高看他了?」小黑貓不屑一顧,「可能是什麼地方漏了?」

「那你感覺到了嗎?」男人挑眉。

「沒有……」

「這倒是更加讓我確定了一件事情……」男人若有所思。

「什麼事情?」

「漩渦的中心,往往匯聚了各種不可思議的事情。」男人說道,「你可以認為是或許事情和參與者本身就是在互相吸引。」

「不懂。」小黑貓甩了甩尾巴,這次黑尾看清了,那是兩條,「你從來如此。」

「好吧,通俗點說,就好像出現在舞台上還有很多劇情的人物,肯定不會是龍套吧?」男人說道。

「我要是回答你,因為它們有了很多劇情,而龍套這個名字就是專門用來形容那些沒什麼劇情的人物的,你是不是又要反問,那到底是因為那些角色被冠以了‘龍套’之名才沒有劇情,還是因為它們沒有劇情所以才叫做‘龍套’。」小黑貓白了他一眼。

「不錯啊!」男人露出驚訝的表情,「上千年沒見,你竟然已經有了這種境界!」

「……」

「你說的不錯,究竟是‘名字’限制了真實,還是根據‘真實’給予名字,這可是一個能夠爭論到天荒地老的問題。」男人說道。

「好了,打住,這並不是我們現在的重點。」小黑貓開口打斷他,「現在我們這里可還有個客人呢。」

「哦哦,是的是的。」黑衣男人伸手又模了模黑尾的腦袋,「你想要吃點什麼嗎?」

說著他伸手從桌上的盤子里抓出一條小香魚扔到黑尾面前︰「要不要嘗嘗?」

黑尾忍不住深處鼻子聞了聞,誘人的香氣讓他忍不住想要把魚吞下,可是,僅剩的理智與恐懼阻止了他。

「不公平,你平時都只給我骨頭。」小黑貓抗議道。

「難道他們平時沒有供奉給你完整的魚嗎?」男人好笑,「再說了,這是客人,啊,客貓。」

說完,他伸手想去把小黑貓抓過來,卻被對方躲開撲了個空。

「喲,竟然還有些害羞。」男人看著拼盡全力從香魚上挪開視線的黑尾。

他想了想,露出狡黠的笑容︰「既然你不要……」

他伸手把香魚抓起來,扔給小黑貓︰「那便宜你了,沙門。」

沙門眼楮一亮,立刻撲了上去。

「……」黑尾傻了。

他眼巴巴地看著那只叫做沙門的小黑貓將和自己身體差不多大小的香魚吃得干干淨淨連一丁點骨頭都沒剩下。

「真是麻煩……」沙門舌忝了舌忝嘴唇和前爪,他反而露出苦惱的表情,「竟然受了晚輩的恩惠……」

在轉過頭,那個男人已經不見了。

「竟然連我都算計……」沙門嘟囔了一句,他轉頭看向黑尾,「跟上來。」

小貓不見了,取而代之地是一只像熊一樣大小的黑色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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