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守站在自家院子的牆邊。
晴子幾年前之前種下的牽牛花已經爬滿了牆壁,天氣逐漸入夏,一些花苞也逐漸冒了出來。
一片葉子忽然被什麼東西切斷了一般從枝睫上飄飄悠悠地落下。
兩根手指夾住了飄落的樹葉。
良守捏著樹葉。
一點點火星從這片葉子上燃起。
火焰逐漸吞噬了整片葉子。
他張開手,那片樹葉化作的火焰浮在空中。
它長出雙翼,長出身體與腦袋。
一只小小的火鳥一邊撲騰著翅膀,一邊似乎好奇地歪著頭打量著面前的良守。
良守伸出食指。
小小的火鳥乖巧地落下,火焰化作的腳爪落在他的食指上。
「樹葉可以用來生火,這是天地間常見的道理。」他輕聲說道,「但是讓火焰化作飛鳥,並且停留在手上,卻是違反常理的事情。」
「什麼?」澪一臉茫然地問道,「我只是來叫你,晴子阿姨說吃晚飯了。」
「我好像明白了什麼。」良守繼續說道,他抬起手,那只小小的火鳥拍動翅膀飛了起來,它繞著良守飛了兩圈,又在澪面前盤旋片刻,最後重新回到良守的手上。
「我們可以讓火焰變成不合常理的樣子,就好像它。」說著,他伸出手指輕輕踫了踫那只小小的火鳥的腦袋,小鳥仿佛通人性一般親昵地蹭了蹭他。
良守輕輕吹了口氣。
火焰熄滅,那只小鳥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小片焦黑輕輕飄落在地上。
「燃盡之後,就再也變不成原來的樹葉了,更不談重新回到它的枝睫上。」良守看著被原本葉子所在的枝睫上。
「什麼意思?」澪不明所以。
「它還會長出新的葉子,甚至就在被切下的位置,這里還會長出新的葉子,但是,新長出的葉子,還是原來的那一片嗎?」良守說道,「我們擁有法力,但是卻終究只能做到那些事情。」
他抬起手,接了個法印,火光從身邊燃起,化作無數飛鳥︰「我可以輕易用陵光制造出無數火焰飛鳥,但是它們卻和剛才的那一只,並不是同一只火鳥。
「陵光代表的是朱雀,而朱雀代表的是什麼?四聖獸?南方?火焰?又或者是夏天?
「陵光是控制火焰的法術嗎?
「那玄冥呢?」
火焰群鳥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在空中凝結而出的冰晶。
「冰?水?玄武?冬天?北方?」
冰晶消失。
良守抬起兩只手,一只上凝結著火焰,另一只上閃爍著點點寒芒。
「又或者,攻擊與防御?」
澪皺著眉頭看著他。
「不不不。」良守搖頭,他一甩手,火焰與寒芒消失不見,「它們就是它們。」
「賀茂保憲大人的話讓我開始忍不住思考,我們的修行,究竟是我們創造了修行法,還是它本來就在那里,而我們只是,恰好,找到了其中的某一些呢?
「如果沒有修行者,那修行法還存在嗎?沒有修行法,還會有修行者嗎?
「又或者說,如果兩者之中沒了其中的一個,另一個還有存在的價值嗎?」
良守蹲下神,看著最初那片樹葉被燒毀後落在地上的一小片焦黑痕跡,他拿手一點。
那片焦黑的痕跡猛然爆發出劇烈的火光,那只小小的火鳥重新出現。
「你看,當我想到火焰,想到了火焰可以重新燃起,它就重新飛起來了。」良守說道,「但是……」
他又點向枝睫,只見此前被切掉的枝睫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一小片女敕芽,然後重新長成一片綠葉。
良守一抬手,小小的火鳥普通翅膀飛起來,正好落在那片枝睫上。
「它不是原來的葉子,而它也不是。」良守輕聲說道,他轉過身,看著澪,「我們修行‘水’,就可以讓一小片地方降下雨水。」
澪點了點頭。
「但是,如果說,像真正的天地一樣,讓整個城市,都下起雨呢?」
「那當然不可能。」澪說道,她並不覺得良守會不知道這種常識,這種事情即便是安倍晴明活著的時候都不可能做得到。
「即使法力再強,修為再高深,都做不到。」良守的聲音還是很輕,「可是,為什麼呢?」
「就是做不到,有什麼為什麼?」澪皺起眉頭。
「你可以讓這片雲降下雨水,卻不可以讓整個城市的雲降下雨水。」良守指著天上的一朵雲彩,他抬起手,手指上的火鳥上火光閃爍,澪覺得一股炙熱撲面而來,「我可以讓這里的溫度升高,卻帶不來真正的夏天。」
他看著澪臉上越來越不自然的表情。
良守笑了起來︰「我仿佛看到了我自己。」
「?」
「我覺得我可能入門了。」良守說道,他輕輕地把那只小鳥放在自己肩上。
「入門,什麼?」
「我覺得我可能開始明白什麼是修行了。」良守說道。
澪不明所以。
「修行,就是去看,去听,去理解。」良守說道,「我現在和你說話,就是一種修行。」
「?」
「走吧,我們該去吃飯了。」良守輕輕逗了逗肩上的小鳥,很奇怪地,那只小鳥身上的火焰已經不見,取而代之地是漂亮的火紅色羽毛。
澪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我下午告訴你了,我在和幻夢切磋的時候,用了一個小手段,而現在,我越發確定自己走在正確的路上。」良守說道。
「什麼是正確的路?」澪愈發不能理解。
「就是我覺得對的路。」良守一反常態地調皮眨了眨眼楮。
「啊?」澪被他弄得一愣一愣的,她忽然感覺自己自己有點不認識面前這個人了。
「澪。」良守忽然轉過身,直勾勾地看著她。
「怎麼了?」澪忽然被他看得有些緊張。
「我喜歡你。」良守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把澪嚇了一跳。
「你……」澪瞪著眼楮,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你看,這也是一種修行。」良守哈哈笑著。
「修行?」澪有點想動手打他。
「對啊,戀愛也是一種修行,你說是吧陵光。」良守又伸手逗了逗那只火紅的小鳥。
「陵光?」澪努力讓自己的注意力分散開,她看向那只小鳥。
「是啊,我本來想叫它朱雀,但是想了想,那未免有些囂張了,如果真的這麼叫了,說不定陵光神君朱雀會降罪于我,所以,不妨就叫它陵光吧。」良守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