澪一頭鑽進書房里在書架上翻找著。
「在找什麼?」雪希有些好奇地問道,「回來之後就直接來本家,想要找什麼?」
她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你不會是想要去單挑土蜘蛛吧?」
「當然不是。」澪皺起眉頭瞪了她一眼,「難道你沒有想過,夢里的賀茂保憲提到的那個將他從地府中帶出來的人,是誰嗎?」
「呃,這可不好猜……」雪希眨眼,「不論是本土的,大唐的,天竺的神話里,還是有不少神明有能力做到的,而如果他真的是賀茂保憲大人的話,甚至就算是他自己,如果一定要求,在不違反太多規則的情況下,也未必不能離開,畢竟就算傳說里保憲大人可能沒有蘆屋道滿那麼強大,但是也未必會弱到哪里去,而蘆屋道滿可是留下了前往地府戲耍群鬼的傳說的……」
「能夠有能力讓真正的保憲大人做事的人,其實無非也就那麼幾個。」澪自顧自地說著,「首先可以排除掉忠行大人,雖然有些不敬,但是賀茂忠行大人的成就是比不上保憲大人的,他做不到,而剩下的人……」
澪頓了頓︰「考慮到現在的情況,能夠做到的人,恐怕無非也就是那兩人了……」
她看向雪希︰「晴明先祖和役行者大人。」
雪希怔怔的看著澪,似乎不知道她想要說明什麼。
「所以,晴明先祖和役行者大人,真的都去世了嗎?」澪聲音不算大地低聲問道。
……
良守回到家里。
他心里很清楚歷史上的問題只能在歷史里找,自己能夠做的最可行有效的方法,就是去查證關于賀茂保憲在夢中所說的關于土蜘蛛的事情。
如果什麼都不知道,那麼想要查證起來確實很難,但是如果知道了賀茂保憲所說的,再去歷史記錄里尋找只言片語的側面印證,反而並沒有那麼難。
當然了,這些查證對于普通人來說不算簡單,但是好在田邊家雖然沒落,但是也終究是傳承了多年的家族,甚至曾經有先輩就在陰陽寮擔任過一些小官,雖然流傳下來的記錄不算多,但是家族中也還保留了一些先祖們留下的日記性質的記錄。
不過……
他心中又有些嘆氣,作為一個傳承了接近上千年的家族,為什麼自己家就一直這麼菜呢?
「想要確定這件事情,最重要的大概就是查明源賴光和安倍晴明的行蹤,而源賴光遭遇土蜘蛛的記錄,我記得有一本手記里正好有提到……」良守想著,他記得自己小時候也有拿先祖記錄當故事書看的習慣,有一本里似乎正好提到了源賴光退治土蜘蛛的事情,雖然只是提到了,但是至少可以幫助自己確定時間。
雖然修行傳承差,但是自家的傳承總算是也有了些作用。
經過一天的查找,良守終于翻完了那一段時間里先祖留下的所有手記。
雖然是同代人,但是自家先祖的記錄里終究還是以自己的生活和想要留給後人的東西為主,所以實際上有用的線索並不多,就好像先祖只是提到了源賴光成功斬殺土蜘蛛,卻對具體內容沒有絲毫描述……
不過,即使只是在偶爾提及的只言片語中,良守也能夠注意到在源賴光退治土蜘蛛的事情發生之後,安倍晴明確實和源賴光一同離開過一段時間,雖然並不能說他們就一定去封印土蜘蛛的怨氣了,但這卻正好和夢中賀茂保憲所說的相吻合。
「如果那真是賀茂保憲,難道自己真的要去解決土蜘蛛的怨氣?」良守又想不通了,如果那真是賀茂保憲,他應該不會暗害自己吧?可如果按他所說的,自己又要如何面對這份積蓄了從神武天皇時代開始繼續了數千年的怨氣呢?
更不提,什麼叫別人做不到,而自己可以做到?
自己究竟有什麼比那些A級S級更不同尋常的地方?
「我把所有的東西都教給你了。」賀茂保憲離開前的話讓良守依然模不著頭腦。
就算他拋開去思索幕後指使賀茂保憲的人究竟是誰,單單是賀茂保憲說他教授自己的東西,自己也是一頭霧水。
「即使告訴你了答案,答案本身也是一個謎題。」
這個答案,莫非就是他所提到的那些玄乎的東西?
良守把手里的東西放下,他沉下心努力回憶自己和賀茂保憲的兩次對話。
「什麼是法力?」
「法力只是一種能量,可什麼又是能量?」
「靈異和普通的區別在哪?」
「修行到底是在做什麼?」
「用火柴點燃火焰,和用法力點燃火焰,到底又有什麼區別呢?」
「我們為了能夠更好地觀察了解這個世界,創造了概念,可是概念到底是我們用來方便自己觀察世界的方法,還是對我們自己的束縛?」
良守隱約間覺得自己抓到了什麼,可是他卻又說不清這到底是什麼。
「所以,世間萬物,不論是什麼,只要存在于事件,他就擁有力量,他就擁有能量,而如果世間萬物都擁有力量,那麼同樣只是擁有了名為‘法力’的力量的陰陽師,又和其他的有什麼區別呢?陰陽師擁有力量,普通人也擁有力量,甚至一塊石頭,一片樹葉,一張紙,一粒塵埃,也都擁有力量,我們和他們的區別,又是什麼呢?」
愛情是「概念」,仇恨是「概念」,看不見模不著的情緒是一種概念,看得見模得著的輸液,石頭也都是「概念」,可是,跑開了概念,難道他們就不存在了嗎?
不,他們當然存在,可是,法力,如果我們拋開了這個對它的定義,只是讓它以最原始的狀態存在在那里,它和那些跑得更快,力氣更大的人類「特征」,又有什麼區別呢?
「如果想不明白,答案也是疑問。」
他覺得自己抓到了什麼。
如果答案是疑問,那麼是不是也可以說明,疑問本身同樣是一種答案?
答案的缺失,亦是一種答案!
良守覺得眼前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