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打了個寒顫。
「是擔心尸體腐壞所以溫度開得很低嗎?」松本心想。
他無意間轉過頭看向良守,發現對方的臉色無比凝重。
澪在做什麼?
和外行的松本不同,良守的感覺更加明確,自從澪開始施法後,整個房間內的環境就變了。
因為隔了一段距離,他沒看清澪寫的具體是什麼東西,但是不論如何,從那之後,房間里就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打開了。
松本只是覺得冷,而良守更清楚,那不是普通的溫度降低,而是真正的陰森之氣。
澪的臉色變得越來越蒼白,身體也顯得有些支撐不住。
隱約間,有什麼東西的笑聲從看不見的地方傳來。
不管澪在做什麼,良守覺得都不能讓她再繼續下去了。
他快步走過去,剛伸出手。
一陣恍惚。
他站在了一片漆黑之中。
「嗯,這是上次逃掉的那一只。」周圍有什麼東西在說話。
「要把他帶回去嗎?」有什麼東西靠近了。良守順著聲音轉頭看過去,那是一只拿著鋼叉的小鬼。
小鬼呲著獠牙,瞪著明黃的眼珠毫無懼色地與他對視。
「別多管閑事。」旁邊另一只鬼伸手拉了拉拿著鋼叉的小鬼,「馬頭大王都說了,府君讓我們不要管。」
「可是,這是他自己下來的。」手持鋼叉的小鬼舌忝了舌忝嘴唇,「這可是新鮮的血肉啊!」
「如果你不怕責罰的話可以試試。」
「嗯……那還是算了吧。」
兩只鬼快步消失在了黑暗中。
這里是……
良守鎮靜心情,小心地順著小鬼消失的方向走去。
「這里不是現在你該來的地方。」
又有個聲音在他身旁響起。
「誰?」良守掐訣問道。
「你還不到時間。」對方又說道。
「這里是哪里,什麼時間?」
「你會知道的,但不是現在。」
「不是現在?」
「每個人都會來到這里,但你不是現在。」那個聲音又說道。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
良守話音未落,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等他再睜開眼,發現自己正抬著手伸向澪。
剛才仿佛的一切都是幻覺。
澪艱難地站起身,深吸一口氣後,她似乎終于重新擁有了說話的力氣。
「果然,他在那之前就已經死了。」澪開口說道。
「什麼之前?」良守還沒來得及思考之前看到的東西,他感覺自己現在腦子有點不夠用。
「在他被吃掉之前。」澪說道,她的下一句話讓良守突然間不寒而栗了起來,「甚至在我們和他說話之前,他就已經病死了。」
「你說什麼?」良守大吃一驚,既然這樣,那他們昨天晚上對話的是什麼東西?
雖然和已經死去但滯留在人世間的靈魂對話對陰陽師來說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可是昨晚他們兩人可沒有感覺到對方是魂體或者鬼啊!
「我不知道。」澪說道,「但是毫無疑問這是肯定的,他早就死了。」
良守沉默了。
「你們……在說什麼?」松本在旁邊听得一頭霧水。
「沒事了,多謝您的幫助,我們先回去了。」良守沒有和往常一樣解答松本的疑惑,而是直接向對方道謝告辭。
沉默地走出警視廳大樓,良守攔住澪。
「你之前干了什麼?」
「沒干什麼。」澪態度敷衍。
「不可能,我看到了!」良守說道,「你到底去了哪里!」
「你……看到了?」澪終于轉頭看向他。
「是的,我看到了,那些鬼,還有那個地方,那到底是哪里!」良守覺得自己必須要問清楚。
「泰山。」
「泰山?」良守沒反應過來。
「是的,我去了泰山。」澪說道。
良守的臉色變了,他這一次反映了過來︰「魂歸泰山?」
「嗯。」
自從遣唐使將魂歸泰山的傳說帶回後,來自中原大地的傳說就逐漸與本地文化結合,泰山府君也成為了本地文化里地府的掌控者,人死之後魂歸泰山的傳說也就這麼流傳了下來。
而這個傳說也再後來得到了官方朝廷的認可,平安時期陰陽寮有一份重要的工作就是祭祀泰山府君的泰山府君祭,而這個祭祀,則正是在御門院家的老祖宗安倍晴明手里正是發揚光大的。
「那是……泰山府君祭?」那是良守僅有想到能夠通往泰山地府的方法,「你真的去了地府?」
而且,如果澪說的是真的,也就解釋了他之前听到的兩只小鬼所說的「馬頭大王」,那是自己兩世為人的記憶里都有所耳聞的鬼差馬面。
「我用不出完整的泰山府君祭。」澪平靜地說道,「那只是某種簡化的版本,能夠讓我勉強溝通泰山府君的差使。」
「你詢問了他們?」良守明白了。
「是的。」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這種祭祀,和地府的鬼差打交道,不可能不付出什麼代價的。」雖然並不清楚具體的泰山府君祭,但是良守很清楚,這種完全超過了正常法術界限的儀式,一定會付出什麼。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澪很平靜。
「可是他那時候已經死了,這不是你的錯!」良守有些明白澪為什麼會這麼做。
「但是我們那時候不知道。」澪回答道,「如果他真的還活著呢?我必須要確定這件事情。」
良守說不出話了,雖然和最初認識的時候澪對自己的態度變了很多,但是本質上,她還是和以前一樣異常倔強。
「好吧,既然現在我們知道他在那之前就死了,你有什麼別的想法嗎?」良守不打算繼續爭了,對已經發生的事情繼續爭論下去沒有價值,不如好好利用澪帶回來的線索。
「沒有,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能夠在死了之後繼續像活著一樣行動,就算是他變成了鬼,那麼在面對妖怪的襲擊時,不是應該有更劇烈的反抗嗎?就算是新生的鬼,可也比人類強大得多。」
「也就是說,雖然很難以置信但是這個死者,很可能是自願被那只妖怪吃掉的?」良守艱難地得出了一個看似完全不合理的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