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帥很快就被打臉了。
醫院里,他看著他媽不停的沖燕姐擺手。
「不用了不用了,這件事我們家已經解決了,我知道您是國家單位的,有文化有見識,但這錢我們既然已經給了還要回來,那以後我們還要不要做人啦,村里人會戳我們脊梁骨的……」
躺在病床上的江父也拼命的擺著手,沒辦法他身體動不了。
他姐還好聲好氣的勸著他媽。
「媽,什麼叫咱們給了,那是給嗎?沒看他們那架勢,連哄騙帶威脅的,那就差明搶了!燕姐是好心幫我們,家里這麼困難,這錢是我爸用自己這麼重的傷換來的,憑什麼便宜了外人?」
江小帥覺得他姐說得對,相信他媽听了就不會執迷不悟了吧?
不料他媽對著燕姐還挺客氣,對著他姐就不那麼回事兒了。
「你個丫頭片子懂什麼?家里缺你吃還是缺你喝了,讓你這麼上躥下跳的要弄錢?人爭一口氣佛受一炷香,都要照你這樣,咱們家在村里怎麼做人呢,好啊,說什麼為了家里,我看是你想要那筆錢了吧!」
「所以呢?就算我想要,寧願給外人也不願意給我是吧?」
江暖眼楮眯了一下,故意拱火。
果然江母生氣了,她伸手就要沖著江暖的後背拍去。
江暖連忙轉身躲過,「我說錯了嗎,我命賤,你兒子不是寶貝嗎?」
她一把將江小帥推到前面,「跟那些外人比起來,跟他們在村里的面子比起來,江小帥,你也輸了呢。以後別給我拽什麼家庭地位。」
江母氣的不行,真想把女兒揪過來打幾下,可是一來當著金燕這個外人,而來還有兒子。
她連忙哄兒子,「乖兒子,別听你姐胡說——」
「那你就把錢要回來。」江小帥臉色不好看,「既然你說我姐胡說,我比你們的面子重要,那你們就簽字同意我們把錢要回來。」
江母一下子說不出話了,被兒子噎得難受。
但她也不能像罵女兒那樣罵兒子,不舍得啊。
病床上的江父開始拍打病床,一行人看過去,只見他嘴里嗚嗚的。
「錢……錢……」
「我爸說要簽字,我爸同意把錢要回來!」
江暖推了一把江小帥,江小帥連忙上前,滿臉高興。
「爸,你能想通就好了,那你就按個手印,等到錢要回來,咱們家的問題就都解決了。」
江父突然激動起來,把江小帥嚇了一跳。
連忙後退,卻被江暖扯住不讓他逃避。
「爸這是高興的,江小帥,拿委托書過來,幫爸按手印。」
有了江父的同意,再加上兒子也一心的支持要錢,江母也沒辦法,只好跟著簽字按手印。
從醫院出來,金燕拍了拍江暖的肩膀,鼓勵的說道。
「你這個姐姐做的不錯。」
「沒辦法嘛,走一步算一步,已經攤上了,只能盡力。」江暖無奈的攤手,「但是你放心,我不會把自己陷進去的。」
金燕點點頭,開車送這姐弟倆回家。
「明天見。」
「明天見。」
江暖微笑揮手,燕姐和她約好了明天一起商討處理李建偉的問題。
真是令人期待呢。
她轉身走上樓梯,身後傳來江小帥悶悶的聲音。
「爸媽為什麼不同意要錢回來?」難道他們是傻逼嗎?
「你說什麼呢,爸媽不是都同意了嗎,尤其是爸。」江暖頓了一下,不在意的笑笑。
江小帥不是個傻子,這恐怕是最近她得到的最大的好消息。
江小帥不屑的嗤笑一聲,無語的撓頭。
「你騙鬼呢,咱爸明明就不同意,你順著話說了,我看差點沒把他氣死。」
「哎呦,我家小帥弟弟可真聰明啊。」
江暖轉身拍了拍他的小胖臉,真肥,「我差點沒把他氣死?我可沒說‘爸你想通就好,按個手印,把錢要回來一切問題就解決了’,好像爸是听見這句話才差點要氣死的吧。」
江暖模仿的惟妙惟肖,把江小帥惹得十分尷尬。
打罵反抗,是被無數次鎮壓過的。
以至于現在江小帥學會了控制情緒,原本任性被寵壞的小孩兒,情緒上來就肆意發泄大吼大叫,就這麼被一次次打服了。
到現在,別管多生氣,他自己悶著消化一會兒,又開始問剛才那個問題。
「你說他們為什麼不同意?」
「你不是都知道嗎,在醫院我說的很清楚了。」
江暖開門,只覺得一身疲憊。
她還有卷子沒有做,看了眼時間,揉了揉脖子,坐在小桌子前。
「我不信,一定是你騙我的。」江小帥也跟著坐在她對面,「爸媽可能不看重你,但絕對不會不看重我。」
江暖轉開的筆停住,瞅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清醒一下吧,看重你,為什麼呢?因為你是個男孩兒,是江家的根兒,村里人都看重男孩兒,他們自然也是這樣,要不然就抬不起頭來,可要說有多看重,除去這些,你覺得自己身上還有什麼能讓家長喜歡的優點嗎?」
江小帥很不服氣。
但他不敢還嘴,怕挨打。
只能用憤憤不平的小眼神還擊。
「他們不喜歡我,是因為生了我是個女孩,讓他們在村里沒面子,喜歡你是因為你讓他們有面子,把錢給出去是因為那抹不開面子,不願意把錢要回來是因為那樣會徹底傷了面子,從此在村里抬不起頭來。現在你有結論了嗎,什麼對他們最重要?」
江暖一下子說了這麼多面子,差點把江小帥搞暈。
他一拍手,「面子最重要!他們最看重的是自己的面子,不是兒子,更不是女兒。」
「聰明。」
江暖點了他一下,頭一次夸他,就在他激動萬分的時候,只見江暖揮揮手。
「作業不夠多嗎?拿來我給你布置點兒。否則就滾一邊去,影響我寫作業了。」
江小帥︰「……」
憤憤不平的回自己房間,腦海里卻不停的閃現今天發生的事情。
他的父母,卻呈現出了和原來截然不同的面目,這些足夠他思考好一陣的了。